第348章 魏保川在井边喊出真名
萧叙川的刀抵在魏保川颈侧。
“把铁牌交出来。”
魏保川没有退。
他看了一眼渠边聚来的脚夫、车夫和避雨的村民,忽然仰头喊道:
“我叫魏保川!我哥叫魏保山!我们不是阵亡的死人!”
声音穿过雨幕,撞上别庄的高墙,又传回每个人耳中。
有人下意识往后退,有人却停在原地。那些人也许不认识魏家兄弟,却认识“阵亡”两个字。兵役簿上一个盖了死印的名字,往往意味着一个家庭从此不能再追问。如今有人站在他们面前,活生生地喊出自己的姓名,便等于把一纸官面上的死人当众撕开。
萧叙川脸色沉下去,刀锋往下压。
“你想让谁听见?”
“该听见的人。”
魏保川咬着牙,额角青筋暴起。
“你们把我哥写成死人,把我写成逃军。只要我不开口,你们就能说这世上没有魏家兄弟。可我今天偏要让所有人听见。”
萧叙川抬手便要割断他的喉咙。
闻既白的飞刀先到了。
刀背撞开短刃,沈照棠趁势将魏保川拽到身后。萧叙川转身便逃,长青带人追出几步,渠底却忽然炸开一团黑烟。
魏保川捂住口鼻,咳得弯下腰。
“不是烟。”秦槐在后头喊,“里面有麻药!”
沈照棠立即让人封住下风口,又看向魏保川:“你哥在哪?”
魏保川抬手指向枯井。
“井里!”
众人刚靠近井口,第二轮短箭便从别庄后墙射来。闻既白将沈照棠拽到井沿内侧,箭尖擦着他的肩头过去,钉进石壁。长青带人追出墙外,雨幕里只剩一串凌乱脚印。
“先救人。”沈照棠道。
她顺着绳索下井。井壁湿滑,泥水不断从头顶落下,井底却没有积水,只有一块被木板遮住的夹层。木板后传来微弱的喘息,夹着铁链摩擦声。
长青撬开木板。
魏保山被绑在石壁上,身上穿着一件写有“阵亡”的旧甲。甲面沾满泥,胸口还插着一枚削尖的木钉,像有人故意把他钉在死人身份上。木钉旁压着一张白纸,纸上的名字只写了一半。
魏保川扑过去。
“哥!”
魏保山的眼皮动了几下,终于睁开。他第一眼看见的不是弟弟,而是沈照棠腰间的玉佩。
“那位夫人说过,你会回来。”
沈照棠俯身:“哪位夫人?”
魏保山喉咙发干,仍盯着那枚玉佩。
“她来北山不是为了军籍,是为了找一个孩子。她说,孩子不能再被换名字。”
“她后来去了哪里?”
“被人带走了。”
“谁带走她?”
魏保山抬手,指向玉佩。
“她看见这个时说,若拿海棠玉佩的人来,别让她进宫。”
沈照棠心口一紧:“为什么?”
魏保山咳得胸口发颤。
“因为宫里的人,比北山的人更会让活人变成死人。”
井口上方忽然又传来脚步。
沈照棠立刻抬头:“有人下来过。”
井壁内侧留着两行新鲜的泥印,一行是成年男子,一行却很小,像有人带着孩子在这里停过。魏保川顺着泥印摸到夹层底部,摸出一截断裂的红绳。
“这是我哥的。”
魏保山摇头:“不是我的,是那个孩子手上的。她被带走时,红绳断了一截。”
沈照棠把红绳放到火把旁。绳结处绣着一朵极小的海棠,针法与沈蘅初鞋底的红线一模一样。
母亲确实来过这里。
她找的孩子,也确实在魏保山之前被关在这口井下。
“还有什么?”沈照棠问。
魏保山费力抬手,指向旧甲内侧。
沈照棠沿着甲片缝隙一挑,取出一枚薄铜片。铜片一面刻着“转”,另一面刻着三个极小的灯角。
秦槐看见后,脸色骤变:“这是长乐宫值夜灯号。”
魏保川听不懂,只紧紧护着哥哥。
沈照棠将铜片收入证袋,随后让人把魏保山抬出井底。可他们刚到井口,渠边的火把便又亮了起来。
萧叙川带着十余名护卫堵在雨幕中。
“把铁牌交出来。”他重复道。
沈照棠挡在魏家兄弟前面:“你要的不是铁牌。”
“那你说,我要什么?”
“你要他们闭嘴。”
魏保川再次转身,朝别庄外喊:“我叫魏保川!我哥叫魏保山!我们不是军籍上的死人!”
这一次,声音传到了更远处。渠外有人开始回应,先是一个车夫,接着是两个挑担的脚夫。
“我们听见了。”
“记住了。”
萧叙川终于露出慌乱。他向后退了一步,手指探向袖中。
闻既白先一步扣住他的手腕,从袖口搜出一枚断裂的铜扣。铜扣上沾着裴府私印,扣内却藏着一截黑色佛珠。
“你们已经不只是在北山运货。”沈照棠道,“你们还替宫里的人认人。”
萧叙川的目光落到魏保山身上。
魏保山忽然抓住沈照棠的手腕,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那位夫人最后去见的,不是侯府的人。”
“谁?”
魏保山看向宫城方向。
“长乐宫。”
这三个字落下,萧叙川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
闻既白下令:“押走。”
萧叙川被按住时,仍死死盯着那枚铜片,像在看一扇马上要被打开的门。
沈照棠扶住魏保山,转身对围观的人道:
“今日听见的名字,回去告诉家里人。魏家兄弟还活着,北山不是没有人回来。”
雨声越来越密。
而被按在地上的萧叙川,忽然低声笑了起来。
“你们以为把名字喊出来,就能活着走到京城?”
他望向沈照棠腰间的玉佩。
“宫里的人,已经在等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