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第102章

暮色四合,湖柳亭内几盏红灯笼随风摇曳。

夜空放晴,繁星点点,雨后的苍穹显得格外高远深邃。

此处原是为品茶而建,如今要摆宴吃饭,那张八仙桌便显得有些局促。

钱士林本想移步饭堂,但女皇坚持留在此处赏景,他也只能吩咐下人将桌子移至亭外湖畔。

闻香楼的伙计送来了酒菜。

陈小富见多了几位客人,当即吩咐再去添置几样硬菜。

五人分宾主落座。

阿来恪守门房规矩,依旧立在门外未入席。

陈小富坐在女皇下手,正对老鬼,而他左手边则是蜀山那位女侠小仙。

他起身,亲自为每人斟满美酒。

“说起酒,”

陈小富抿了一口,放下酒壶,“我曾饮过集庆老酒坊的富春酒,也尝过帝京的千里醉。”

“本以为帝京北望荒原,民风彪悍,酒性也该更烈些。

未曾想千里醉入口柔和,反倒不如富春酒来得猛烈。”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当然,这两者皆算不得顶级佳酿,不过是凡俗之物罢了。”

女皇微微侧首,目光如钩般投向陈小富:“何为度数?”

“烈度。”

陈小富指尖轻叩酒盏边缘,语气淡然,“酒劲越足,醉意来得越快,但初入口时那股子冲撞感与回甘的层次感,也越是惊心动魄。”

女皇眉梢微挑,似有些意外:“你竟还通晓酿酒之道?”

陈小富嘴角勾起一抹谦逊的笑意,拱手道:“大婶谬赞,在下不过是略知皮毛罢了。”

“既如此,何不酿造一坛更烈之酒,让老身与各位共赏?”

女皇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陈小富却摇了摇头,神色肃然起来:“时机未到。

酿好酒,耗的是粮。”

他目光扫过殿外,声音沉了几分:“如今大周国力尚弱,田亩产量低微,百姓连一日两餐都难以为继,何来余粮挥霍于酿酒?这是舍本逐末之举。”

随即,他端起酒杯,轻轻摇晃,眸光深邃:“酒与诗文,实则同源。

皆是助兴之物,却有两个共性:其一,非必要;其二,极昂贵。”

“非必要,意味着它们不关乎生存。

你看那天下农人,终日面朝黄土背朝天,目不识丁者众,诗词歌赋于他们而言,如同天书。

他们终其一生,舍不得花两角钱打上一壶劣酒,可日子照样过得踏实安稳。

在他们心中,秋收多打三五斗粮食,才是天大的喜事。

至于风雅、酒香,亦或是诗和远方,那是属于顶层人的游戏,与他们无关。”

女皇听得入神,静静聆听。

“为何说它昂贵?”

陈小富放下酒杯,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因为酒承载的是社交属性,是文化载体。”

“譬如此刻,若无这杯中物,你我之间或许尚有隔阂。

但酒至半酣,话匣子便打开了。

推杯换盏间,心防卸下,距离拉近。

待到兴致高昂处,文人挥毫泼墨,侠客拔剑起舞,商贾在此定下千金契约,朝堂官员亦能在酒色中互相逢迎而不显尴尬。”

“故而,无酒不成席。

这话是说给有钱人听的。”

陈小富嘴角噙着一抹看透世事的冷笑:“有钱人讲究什么?讲究面子!讲究排场!”

“既然请的是贵客,端上来的必得是好酒。

若此酒真乃绝世佳酿,且世间难求……”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它的价格,将会远超诸位的想象。”

“待**后酿出那般美酒,定价定是这富春酒的数倍不止。

届时,再请诸位品鉴。”

角落里,一直沉默寡言的老鬼缓缓抬起头。

那只独眼死死盯着陈小富,眼底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对陈小富在临安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脑海中翻遍所有情报,从未有过此人精通酿酒的消息。

但这并不令人惊讶。

就像之前谁也没想到,一个市井小子,竟拥有与大儒比肩的文采一样。

老鬼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惨白枯槁的面庞上,皱纹深处似乎渗出一丝笑意,那只独眼中,期待的光芒愈发浓烈。

那究竟会是怎样一种味道?

酒香氤氲,钱士林听得耳热,指尖在桌案上轻轻叩击,难掩心中躁动:“这酒究竟何时能成?”

“急不得。”

陈小富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如今稻田亩产不过百余斤,连肚皮都填不饱。

且等两三年,待亩产突破三百斤,余粮满仓之时,再开坛也不迟。”

钱士林原本兴冲冲的神色瞬间凝固,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三百斤?你是说单亩产量能翻一番?”

陈小富沉默片刻,目光深邃:“不敢妄言,但值得赌一把。”

一直未曾插话的女皇陛下终于转过头,那双凤眸紧紧锁住陈小富。

大周缺粮如积重难返的沉疴,她比谁都清楚其中的痛楚。

若真能实现亩产三百斤,那便不仅仅是粮食问题,更是关乎国本的大计——人口繁衍将不再受**掣肘,扩军强兵亦有了底气。

“你有几分胜算?”

女皇声音清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陈小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零分。”

女皇眉梢微挑,眼中的期待顷刻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隐隐的不悦。

一旁的钱士林见状,连忙打圆场,端起酒杯重重磕在桌上:“你这小子,说话要凭良心!千年农耕史,产量岂是你能随意颠覆的?张口就来,当真是痴人说梦。”

他强行扭转气氛,大声招呼道:“行了行了,别扫兴!各位舟车劳顿,肯定饿坏了,快尝尝临安的特色菜!”

随着女皇率先动筷,钱士林、老鬼和小仙也放下了拘谨。

陈小富夹了一筷子菜,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他说没把握,并非真的无措,而是深知“粮食”

二字重若千钧。

轻易许诺,万一落空,便是欺君之罪;唯有经过验证的真实,才配称之为希望。

几杯烈酒下肚,钱士林放下酒盏,试探着问道:“陛下此次莅临临安,打算停留多久?”

女皇沉吟片刻,语气平淡:“行程紧凑,五六日罢了。”

“那老夫便陪您四处走走,看看这江南风光。”

钱士林刚要起身,女皇却忽然将视线转向了陈小富。

“你,这两三日随我同行。”

陈小富动作一顿,放下筷子,一脸为难地摆手:“大婶,非我不从,实在是分身乏术。”

席间空气骤然一僵。

钱士林与老鬼齐刷刷看向陈小富,眼神中多了几分不满。

女皇的脸色在摇曳的红灯笼光影下显得格外阴沉,她缓缓放下筷子,声音低沉:“你要忙什么?”

陈小富叹了口气,无奈地摊手:“琐事缠身,实在脱不开身啊。”

秋雨如晦,寒意顺着窗棂缝隙渗进屋内。

陈小富指尖摩挲着粗瓷酒杯,眼底尽是化不开的疲态。

十里河村的账本此刻正沉甸甸地压在心头——十三户临盆的妇人急需稳婆照料,三十二位风烛残年的老人命悬一线,能否从**殿前抢人回来,全看这几日的手段与运气。

更别提那尚未封顶的屋舍,以及堆积如山的御寒物资,每一样都在催促着他加快脚步。

“若是没有钱老今日相邀,”

他苦笑一声,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我此刻怕是还困在十里河的泥地里,连这口酒都喝不上。”

主座之上,女皇陛下目光幽深,静静打量着眼前这个看似慵懒却藏着锋芒的男人。

角落里,代号“老鬼”

的影子悄然垂眸,借着饮酒的动作掩饰了那一瞬的窥探,心底却不得不承认,这劣质烧刀子入喉,竟也生出几分辛辣回甘的滋味。

……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

陈小富并未宿醉,生物钟精准地将他唤醒。

洗漱、晨练,动作行云流水,唯独多了一项雷打不动的习惯——挥剑。

《无极三式》共三招,早已在他肌肉记忆中生根发芽,熟练度令人发指。

然而,剑意未通,境界难破。

六境上阶的瓶颈如同一道无形的墙,将他牢牢禁锢在地面,让他始终无法体验那种凌空御风的**。

今晚,将是第三次洗髓排毒。

奶奶留下的那些珍稀药材仅够支撑五次疗程,且效用递减明显。

她曾言明,洗髓终究只是辅助,真正的强者之路,在于以自身内力强行冲开周身筋脉。

对此,陈小富并无过多执念,他心底最朴素也最宏大的愿望只有一个:学会飞。

至于阿来所说的五境大关,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这些日子琐事缠身,闭关打坐的时间被压缩到了极限。

既然剑法已熟,便不再强求顿悟,待忙完手头的烂摊子再说。

沐浴更衣,换上一袭青色长衫,陈小富正准备唤上阿来和哑巴出门处理公务,院门却被轻轻推开。

陈若雨走了进来,裙角拂过门槛,带起一阵细微的风。

他愣了一下,这才想起今日正是少女离开之日。

“大哥。”

陈若雨伫立在他面前,微微仰起小脸。

那双清澈的眼眸中,不舍的情绪如潮水般涌动,却又努力克制着不让其决堤。

“我们准备出发了。”

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

“……我送送你。”

陈小富下意识开口。

“不用。”

少女慌乱地收回视线,低下头,手指不安地绞着衣摆,低声呢喃:“我只是过来,跟你道个别。”

顿了顿,她又鼓起勇气补充道:“你、你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

若能早些来帝京,那是最好不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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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神将府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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