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第115章

廊檐下,一条黄狗正蜷缩在草席上沉睡,对外界的动静毫无反应。

“你以前……就住这儿?”

陈小富目光扫过这凄清的景象,忍不住问道。

阿来点了点头,神色平静:“地方虽破,胜在清净,适合修行。”

陈小富没有再问,只是静静地看着。

阿来走向廊下的破亭,那里悬挂着一口布满铜绿的大钟。

他伸出双手,紧紧抱住那根碗口粗细、色泽黝黑沉重的撞木,后退两步,深吸一口气,随即猛地松手发力。

咚——!

沉闷而悠远的钟声骤然炸响,在这空旷的山谷间回荡,惊起林间飞鸟无数。

昏睡的黄狗猛地惊醒,耳朵抖动了一下。

紧接着,它站起身,抖落身上的尘土,迈着慵懒的步伐走到门前,用鼻子顶开了那扇虚掩的木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仿佛在诉说着一段久远的往事。

三清塑像脚下,那只老迈的大黄狗竟端端正正地蹲坐着。

“它在作甚?”

“……做早课。”

这并非晨钟暮鼓的时辰。

或许生灵本就不识光阴流转,只是那悠远的钟声叩响了耳膜,唤醒了某种刻入骨髓的本能。

阿来双手发力,推开两扇斑驳破败的木门,腐朽的铰链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殿内光线晦暗,尘埃在昏暗中浮动。

他熟稔地从怀中摸出火折子,“呼”

地吹亮微弱的火光,指尖轻点,三盏油灯次第绽放出豆大的光晕,紧接着又添了一盏气死风灯。

他将风灯递给令狐多情,转身从供台取出一炷香点燃。

烟雾缭绕间,他对着三清神像深深一揖,双手高举过顶,随后虔诚地将香插入铜炉之中。

随着灯火摇曳、香火升腾,这座死寂的道观仿佛重新注入了几分生机。

阿来凝视着神像良久,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师父啊,您还是这般懒惰。”

他接过风灯,领着陈小富三人绕过供桌,来到神像背后。

那里隐藏着一道窄门。

推门而入,外界的天光瞬间被隔绝,眼前是一片浓稠得化不开的漆黑。

整座无极观依崖而建,身后便是绝壁深渊,毫无缝隙透光。

风灯微弱的光晕勉强撑开一小片视野。

陈小富举目望去,这是一处隐蔽的后院。

头顶是**的嶙峋岩壁,左右两侧紧贴岩体建有两排木屋。

相比于外殿的破败,这里的木屋保存得更为完好,似乎能挡住所有风雨侵袭。

两排屋舍之间夹着一方庭院。

角落里立着一口巨大的水缸,另一侧摆着一张石桌与两张石凳。

还有一角,卧着一尊体型硕大的石刻乌龟,岁月在它背上留下了深深的苔痕。

阿来将风灯挂在石桌右上方的屋檐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冬暖夏凉,就是太黑了些。”

说罢,他转身进屋搬出两个小板凳放在石桌旁:“坐吧,师父听到钟声,很快就会回来。”

陈小富在石凳上坐下,目光扫视四周,眉头紧锁:“这不见天日的地方,哪里舒服了?外面空间宽敞得很,为何不扩建几间房室?”

“我也问过师父。”

阿来淡淡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师父严禁在外建房,言称无极观的门规,便是住在此处。”

他顿了顿,自嘲般笑了笑:“这两年我鲜少在此留宿,只觉得压抑得喘不过气。”

令狐多情侧头瞥了他一眼:“那你这两年栖身何处?”

“山上。”

阿来指了指上方,“我搭了间小木屋。

每日只需回观里做早晚功课,擦拭神像,陪师父用饭,夜深便回去歇息。”

令狐多情眉梢轻挑,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你这位师父,行事倒是古怪得很……喂,我说,这深宅大院之下,会不会藏着什么宝贝?”

“在这岩石深处?”

令狐多情指尖轻点,划过面前那片幽暗冰冷的岩壁,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莫非这石缝里还藏着你们道家的镇派秘籍?不然,谁耐烦在这连天光都透不进来的鬼地方熬日子?”

阿来没好气地剜了他一眼,啐了一口:“秘什么宝!全是扯淡!”

他梗着脖子,目光扫过四周斑驳的残垣断壁,声音低沉下来:“师父讲过,无极观鼎盛之时,香火那是相当旺盛。”

“巅峰时期,观内僧道足有数百之众。”

“几百人?”

令狐多情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环顾这狭促逼仄的石洞,“就凭这巴掌大的破地方,别说住人,就是塞进几百条饿狗都得挤得喘不过气!”

阿来仰起头,像是在审视某种看不见的历史痕迹,缓缓说道:“这里早就不是一副模样了。

据传在陈朝明武年间,也就是百年前,观外的天地广阔得很。”

“如今仅剩的三清殿,不过是当年的后殿。

往前推,还有三座宏伟的大殿,两侧耳殿林立,气象万千。”

他的语调变得凝重,仿佛能听见百年前的轰鸣:“明武二十二年盛夏,大地崩裂。

一场惊天动地的‘地龙翻身’,瞬间将前方左右的所有殿宇吞噬殆尽。”

“此刻脚下这万丈深渊,便是当年山体滑坡、青云山崩塌所留下的伤疤。”

阿来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敬畏:“当时的内务司司正张光泰曾向陛下上奏,言辞凿凿地说……青云山下**的那条恶龙挣脱了枷锁,它欲入长江,溯流而上,直扑蜀州!”

“一旦它与蜀州的龙气交汇融合,必成气候,动摇国本!”

“为此,明武帝震怒,特派张光泰与钦天监监正李寻风联手,务必将这孽畜重新封印。”

“李寻风身份特殊,乃是无极观开山祖师,精通道教五术,法力高深。”

“二人率领数百辆马车的物资,押送上千名死囚来到青云山。

他们拆毁了仅存的三清殿,在悬崖峭壁上硬生生凿出了这个洞穴。”

阿来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寒意:“师父说,他们在地下掘进十丈深处,打入了一根刻满符文的铜杵。”

“就在铜杵深入一半之际,地底突然喷涌出大量的鲜血,猩红刺目。”

“紧接着,地动山摇,剧烈震颤导致山顶湖泊决堤,形成了我们途经的那道瀑布。”

“铜杵再也无法打入分毫。

此时,山谷深处传来震耳欲聋的龙吟,乌云翻滚,雷暴肆虐。”

“生死关头,张光泰狠心下令,内务司百人齐动手,将那上千名死囚全部斩杀!”

“死囚们的鲜血顺着铜杵蜿蜒流入洞底深渊,那条恶龙发出了一声凄厉悲鸣。”

“随后,一道龙魂冲天而起,借着暴雨消失在茫茫天际。”

“铜杵最终被强行打入,云开雾散。

然而,李寻风掐指一算,脸色骤变,脱口而出:‘陈朝气数已尽!’”

“二人返回京城复命,明武帝勃然大怒,革去了张光泰的内务司司正之职,却未予定罪。”

“最终,张光泰与李寻风被发配至蜀州,顺江而下寻找那失踪的龙魂下落。

传闻二人最终老死在保宁府。”

阿来说完,最后看了一眼周围阴冷的石壁:“而这地方,便成了如今这般荒凉模样。”

那根镇龙铜杵,压住的不过是龙尾残骸。

真身早已蛰伏于地底深渊,生死未卜,只待时机成熟便再掀风云。

令狐多情的瞳孔微微震颤,指尖不自觉地攥紧:“那铜杵究竟安放在何处?”

“就在下方那只石龟的腹下。”

阿来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寻常琐事。

陈小富听着这充满玄幻色彩的传说,心中却泛起一丝荒谬感。

这故事虽离奇,但在经历过前世种种的他听来,更像是一段被艺术加工过的**。

尤其是其中关于武则天祖籍的论调,竟与某些民间传闻不谋而合。

鬼使神差地,他脱口问道:“那位女皇,究竟是哪里人氏?”

阿来略作沉吟,脑海中检索着师父昔日的教诲:“师父曾言,女皇祖籍乃蜀州道利州人氏。”

此言一出,令狐多情眼中精光暴涨,失声惊呼:“若如此说来,当年那道龙魂遁入蜀州,竟真的孕育出了改朝换代的异象?”

阿来颔首确认,继续复述着那段尘封秘辛:“师父提及,张光泰与李寻风二人追踪龙魂至保宁府,虽未能将其彻底斩杀,却在当地建起一座‘凤凰楼’,将龙魂禁锢其中。”

“正是这道被困的龙魂,暗中滋养了大陈王朝百年的国运。”

“然而,两位高人早已化作黄土,他们未曾料到,这百年间的囚禁与反哺,竟让龙魂内部滋生出了一缕更为纯粹的凤魂。”

“待凤魂羽翼丰满,冲破牢笼,最终落脚之地,正是利州!”

“就在那一日,十五岁的周媚被选入宫,前往集庆。

命运的齿轮由此转动,大周王朝应运而生。”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陈小富耳边炸响。

他喉结滚动,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理智与直觉在心中激烈交锋:这一切,究竟是历史的**,还是旁人的臆想?

正自疑惑间,一道苍老的声音穿透门扉,打破了屋内的凝滞:“世间虚妄,真假难辨。

听听便是,何必执着于心?”

话音未落,一位身形枯瘦、道袍灰扑的老道士缓步踏入屋内。

他身后跟着一只同样瘦骨嶙峋的老狗,两者气质如出一辙,透着股慵懒与沧桑。

老道士左手拎着半只活兔,右手提着两只野鸡,随手甩给阿来:“收拾干净,好生招待客人。”

紧接着,他指了指角落的水缸和柴堆,指挥道:“水缸空了,去挑满。

柴火不足,再去劈些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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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神将府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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