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若考核不过,直接剔除,按淘汰论处。”
令狐多情闻言,深吸一口气。
他快步走到夏侯常胜面前,脑海中闪过之前听过的军旅典故,笨拙却郑重地抬起手臂,敬了一个并不标准却足够认真的军礼。
“神武营第一百三十一号小兵,令狐多情,报到!”
这一套动作做得行云流水,竟让见惯了江湖客气的夏侯常胜一时有些发懵。
兵书上可没教这些,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心中暗叹一声好小子。
随即,他虎目圆睁,一声暴喝响彻夜空:“好!令狐多情,立正!”
令狐多情脊背挺得笔直,宛如一棵扎根岩石的青松。
陈小富在一旁静静注视。
此刻,这个曾经满身江湖痞气的少年身上,那股浮躁的气息竟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士兵”
的冷硬质感。
不错,有点样子了。
与此同时,其余营房中的士兵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醒,纷纷披衣而出,身影陆续出现在广场上。
鼓声骤停,余音未散。
陈小富负手而立,目光如刀,缓缓扫过眼前这一片狼藉。
入目所及,尽是荒唐。
有人慌忙提着裤腰带,手忙脚乱地系着死结;有人对着空气胡乱扣着衣襟,扣子错位得滑稽可笑;更有甚者,还在用力揉搓惺忪睡眼,仿佛刚才那场催命般的战鼓只是南柯一梦。
夏侯常胜站在队伍前列,背脊挺得笔直,心头却是一惊。
他终于读懂了少爷的用意。
此前,他以为兵书中那些严苛至极的训练法度已是“特种”
二字的极致。
可此刻看着这些平日里自诩精锐的兄弟,在生死警报下依旧这般狼狈不堪,他才惊觉——真正的特种兵,讲究的是肌肉记忆,是本能反应,而非事后补救!
冷汗顺着夏侯常胜的鬓角滑落。
他偷偷抬眼,只见陈小富眉心微蹙,那眼神中没有怒火,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失望。
就在这时,另一侧营帐帘幕掀开。
冷道士捂着还有些隐隐作痛的后脑勺踉跄而出。
待看清场上景象,他先前的恼怒瞬间烟消云散,反倒咧嘴笑出了声,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集合!”
一声暴喝骤然炸响,夏侯常胜强行压下心头波澜,厉声下令。
残存的士兵们如梦初醒,跌跌撞撞地向中军靠拢。
“向右看齐!”
“向前看!”
“立正!”
随着口令落下,原本松散的队伍勉强聚拢成形。
虽仍有几分歪斜,但至少semblance有了。
此时,一道清越的声音从队列末尾传来:“小兵令狐多情,归队。”
令狐多情步履轻盈,几步便跨至阵尾。
他站定身形,身姿挺拔如松,除了一身衣着稍显华贵、与周遭粗布**格格不入外,那股子精气神儿竟丝毫不逊于任何一名老兵。
陈小富缓步上前,靴底踏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环视一周,声音冷冽如冰:“从击鼓到现在,耗时整整一盏茶。”
“你们可知,‘一盏茶’这个时间概念,放在战场上意味着什么?”
寒风卷起尘土,吹得众人脸颊生疼。
“若是敌军趁夜偷营,这一盏茶的功夫,足够他们割完你们的头颅,再饮尽你的马血。”
“若是执行斩首行动,等你排好队形,目标早已逃之夭夭,连个影子都摸不着。”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死死盯着每一张脸:“再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
“有多少人手中握着兵器?”
“这鼓声,是集结号,更是死命令!代表着最危急的战斗已经打响!”
“先机已失,意味着接下来你们要用十倍的血汗去弥补这份愚蠢!”
陈小富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你们根本不配自称神武营的战士!更不配挂上‘特种兵’这三个字!”
全场死寂。
他抬起手指,指尖几乎要戳到众人的鼻尖:“若这是考核……除了新兵令狐多情,其余所有人——不合格!”
此言一出,如同巨石投入静水。
羞愧感如潮水般涌上每个人的心头,士兵们纷纷低下头,不敢直视那双锐利的眼眸。
然而,在这份羞愧之下,另一股暗流正在悄然涌动。
所有人的余光都不自觉地飘向了队尾的那个身影。
令狐多情。
那是少爷亲自带进来的兵。
既然连这些经过层层筛选的精锐都被贬得一文不值,唯独他独善其身……
这群正值二十韶华的热血青年,眼中不服输的火苗并未熄灭,反而因这份屈辱而燃烧得更加旺盛。
他们看向令狐多情的眼神,不再是单纯的审视,而是多了几分警惕与较劲。
陈小富眼底掠过一丝满意。
刀不磨不快,人不逼不勤。
令狐多情那小子想立威?行,这戏台子他搭,但唱戏的规矩得按他来定。
令狐多情此刻心里正美滋滋地盘算着怎么树立威信,压根没察觉到脚下已经踩进了陈小富精心布置的陷阱。
就在这时,陈小富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记住,战士的尊严在于手中的刃,任何时候不得松懈!”
“特种部队的铁律只有一条——时刻准备着。”
“所有人听令!”
话音未落,杀气已至:“各自回营,背上训练负重,佩刀!半盏茶时间,**集合。
迟到一步,直接淘汰!”
“解散!”
一声令下,原本还有些松散的兵卒瞬间如离弦之箭,疯了一般涌向各自的营房。
令狐多情僵在原地,脑子有些宕机,茫然开口:“我……我没带负重怎么办?”
陈小富连眼皮都没抬,淡淡吐出两个字:“背磨盘。”
令狐多情瞳孔**,嘴角抽搐,竟无言以对。
陈小富不再理会这个愣头青,转头看向身旁的夏侯常胜,语气缓和了几分:“兵法书上那些是针对普通士卒的。
你刚接手,不懂规矩我不怪你。
这批人经过冷道士淬体,底子厚得很。”
“现在的负重标准是多少?”
夏侯常胜立刻敬礼汇报:“回少爷,依照您之前的规定,是六十斤。”
“六十斤太轻了。”
陈小富随手把玩着一枚铜钱,“从明天起,加到一百斤。”
书里的教条救不了现代战争,尤其是面对这群身体被改造过的怪物。
想到冷道士,陈小富心头微微一软。
毕竟那位老道士虽然整天神神叨叨,但确实在身体打磨上下了苦功夫。
然而这份愧疚还没持续两秒,脑海里那个猥琐的声音就凑了上来:
“即安,妙啊!”
“贫道今日算是开了眼界。
只要神武营打出第一仗,必能名震天下!”
“到时候你再练两千个差不多的炮灰,时机一到,揭竿而起!先吞江南道,再挥师北上,这天下……”
“打住。”
陈小富在心里冷笑,恨不得手里有块板砖拍死这张欠揍的脸。
“我说大爷,您就在无极观里晒晒太阳不好吗?非要操心这天下大势。”
脑海中的冷道士嘿嘿一笑:“贫道就是爱看热闹嘛。”
陈小富翻了个白眼:我看你是想看猴戏吧?真把我当马戏团的猴子耍?
他收敛心神,将注意力转回现实,问夏侯常胜:“接下来的拉练路线定了吗?”
“定了。”
“多远?”
“八十里。”
“正常情况走多久?”
“三个时辰。”
陈小富快速心算了一下。
前世特种兵的标准是负重三十公斤跑五公里要二十分钟以内,长途拉练平均时速四公里左右。
但这群经过淬体的家伙,体能早已超越了人类极限。
八十里,对于他们来说,或许只是一场热身跑。
“记住,时限两个时辰。”
陈小富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冷硬,他目光扫过面前黑压压的人群,语气不容置疑:“不许掌灯。
我要看的是你们在极致黑暗与复杂地形下的生存本能。”
他顿了顿,指向人群后方那个背负着巨大磨盘、步履蹒跚如龟的男子。
“令狐多情,你也一样。
禁轻功,禁内力外放。
像这些士兵一样,靠双腿跑回来。”
令狐多情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并未反驳。
不用轻功又如何?肌肉记忆与内息运转本就一体两面,这点负重对他而言,不过是饭后散步。
随着陈小富大手一挥,沉闷的“出发”
声落下。
数百名身负重物、手持长刀的兵卒如潮水般涌出训练场,身影迅速被浓重的夜色吞没。
然而,就在队伍即将完全隐入山林之际,一道年轻的身影却突兀地出现在了最前方。
是陈小富。
紧随其后的,还有气喘吁吁的阿来。
这位贴身护卫满脸焦急,心里叫苦不迭:这黑灯瞎火的鬼地方,万一少爷摔下悬崖怎么办?若是累瘫了,还得背回去!
这一幕,让那些已经跑出距离的兵卒们惊愕不已。
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位十指不沾阳**的金贵少爷,竟然也要下场受罪。
“少爷……能撑多久?”
有人低声议论,眼神中带着几分不屑与好奇。
在他们的认知里,温室里的花朵怎么可能经受得住荒野的磨砺?哪怕没有负重,凭那点娇弱的体魄,恐怕还没走出树林就会力竭放弃。
但这股子不服输的劲头,反而激起了一些人的胜负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