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在那位冷道士以秘药淬炼之后,神武营的一百三十一名死士已彻底脱胎换骨。
那些曾被视为凡铁之躯的男子,此刻竟能如举炊饼般轻松抱起三百斤重的青石墩子。
更令人咋舌的是王破,这头莽撞的野兽不仅单手托起五百斤巨石,更能将其掷出两丈开外,风声呼啸间带着骇人的劲力。
若再假以时日,待一月期满,他们的力量必将再攀新高。
放眼历史长河,唐末李存孝徒手搏虎、单臂投石千斤;西楚霸王力拔山兮气盖世;岳飞怒发冲冠需开三百五十斤硬弓。
然而在这个武道未完全昌盛的年代,力量即是绝对的碾压权柄。
一旦这百人齐备,即便不能举起千斤鼎,拉开三百斤重力的强弩也非难事。
而这,正是陈小富改良版“神臂弩”
的核心门槛。
随着他语调放缓,张槐桑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微微颤抖。
这位出身铁匠世家的老人,眼中满是震撼与狂热。
在他过往的认知里,弓矢不过是黄杨木制成的简易器具,短弓长弓,凭木材纹理与粗细区分威力,极少掺杂金属。
至于冶铁……那是他们最大的痛处。
受制于落后的锻打技艺,他们产出的钢铁脆性极大,极易折断。
为了弥补这一缺陷,只能采用灌铸法,将生铁包裹在青铜刃口之上。
这般做出来的兵器,初时锋利无匹,却也脆弱不堪,稍有不慎便会出现崩口,一旦豁裂,唯有回炉重造。
但眼前少爷所展现的,却是截然不同的世界。
通过“百炼技法”
提纯后的纯铁兵器,坚韧如牛筋,刚猛似精钢。
它不仅能完美克服易折的短板,更因硬度极高而极难卷刃。
即便是遭遇极端撞击出现缺损,只需入炉烧红,锤打几下便能恢复如初,仿佛拥有某种不朽的生命力。
张大爷与张大牛早已对此见怪不怪,毕竟少爷的神奇早已渗透进生活的方方面面。
但对于初次见识此等技术的张槐桑而言,这简直是在颠覆他对工匠二字的理解。
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感在张氏族人心中蔓延。
他们愈发确信,当初追随少爷迁徙至此,是这辈子做得最正确、最无悔的决定。
铁木交错的精妙榫卯在图纸上无声舒展,仿佛某种沉睡巨兽的骨骼。
张槐桑捧着那叠泛黄的草图,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惨白颤抖。
他太清楚这不仅仅是几张纸,而是即将撕裂旧时代战场的雷霆万钧。
射程三百步。
拉开需三百斤巨力。
在这个连两百斤长弓都属罕见珍品的乱世,这是凌驾于众生之上的暴力美学。
更令人窒息的是其人体工学的完美妥协——三尺三的弩身,二尺五的弦距,单兵背负如履平地,却蕴藏着可洞穿重甲的恐怖动能。
“少爷……”
张槐桑声音干涩,喉结艰难滚动,“此等凶器,非人力可敌。
军中能开三石硬弓者寥若晨星,若强求三百斤之力,恐有去无回。
不如降至百斤?虽失射程,却能普及列装。”
逻辑无懈可击,却是凡人之见。
他不懂陈小富麾下那群饿狼般的狠角色。
陈小富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弧度,眼底寒光闪烁:“不用降。
就按这个标准,死磕到底。”
他伸出手指,在桌上重重一点:“我要一百三十一套锁子甲,一百三十一把精钢战刀,外加一百三十一张‘神臂’。”
顿了顿,他补充道,“其中一把刀配八百斤巨弩,给令狐多情专用。”
空气瞬间凝固。
张大牛瞪大了牛眼,满脸不可置信:“谁家的小畜生能有这般神力?花溪村那一帮小子,平日里连三石弓都拉不开半寸,你竟让他们扛八百斤?”
“令狐多情,现在可是神武营的头号打手。”
陈小富轻描淡写地抛出答案,随即目光转向张槐桑,语气转为冷厉,“工期紧迫。
先出样机,验合格后批量投产。
材料备足,两个月内,我要看到成品。”
“两个月……”
张槐桑倒吸一口凉气,但看着眼前这位少年眼中不容置疑的威压,最终低头应诺,“小人遵命。”
“这些图纸,允许你们族人学习掌握。”
陈小富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神色淡然却带着绝对的掌控力,“我用人不疑,但底线只有一个——泄密者,诛九族。”
他走到门口,脚步微顿,回头抛下一枚重磅**:“过几日再给你们个宝贝,那是守城的神物,专克骑兵。”
说罢,身影消失在门外风中。
张槐桑伫立原地,望着那远去的背影,久久无法回神。
一旁的张大牛吐出一口烟圈,烟雾缭绕中,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敬畏与震撼:
“老张头,这回你看清了。
咱们这位少爷,手里攥着的,可是天下兵戈的钥匙啊。”
张槐桑喉结滚动,硬生生咽下胸中激荡的气血,重重点头:“少爷这脑子,当真不是凡人能揣度的。”
“愣着做甚?”
陈小富眼皮都未抬一下,“两月之期转瞬即逝,图纸上的物件,给我死磕出来。”
话音落,人已不见。
张槐桑攥紧那卷泛黄的图纸,脚步如风般刮向铁匠铺。
原本震耳欲聋的打铁声戛然而止,满院汉子面面相觑,随即如潮水般涌向这位管家。
当神臂弩的结构图在众人眼前徐徐展开,空气仿佛凝固。
惊叹声此起彼伏,倒吸凉气的声音连成一片。
那些精密到令人发指的构件,那些违背常理却合乎逻辑的力学设计,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每一个老匠人的心头。
他们震撼的并非仅仅是这件**利器,更是造物主般的想象力。
大牛在一旁嘟囔,说少爷是文人雅士。
此刻,众工匠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去他的文人!这是天才中的妖孽,是用钢铁与智慧堆砌出的神明!
灯火彻夜通明,铁锤起落之声再次响起,沉闷而坚定,宛如战鼓擂动。
……
花溪别院南苑,凉亭清幽。
陈小富指尖轻叩桌面,目光深邃地看着面前躬身站立的大管家陈实,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这就是匠人精神。
我不得不承认,这群人是世间最好的手艺人。”
他顿了顿,眼神微冷:“至今没人跟我提钱,是因为他们不懂规矩,还是觉得我不在乎?”
陈实低头不语。
“既然他们不计较,我便不能寒了人心。”
陈小富随手抛出一叠银票,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传话下去,所有参与此事的匠人,月俸翻倍,每月二两起步。”
“伙食也要跟上。
打铁是苦差事,每人每日供一斤精米、半斤精肉。
我要让他们吃得饱,才有力气敲出好铁。”
陈实眉头微皱,沉默片刻后,终于吐出两个字:“银子。”
这两个字极轻,却重若千钧。
陈小富动作一顿。
当家方知柴米贵。
此前算过账,若非夏侯常胜在青云山练兵耗费巨大,别院早已盆满钵满。
可如今,青云山上两千兵马的嚼用已掏空了家底,如今又要扩编一百三十精锐,每一两银子都是从牙缝里抠出来的。
这些开销本可由少爷自行筹措,但今日这突如其来的厚赏,却是直接动用了别院的流动资金。
看着陈实为难的神色,陈小富嗤笑一声。
他袖袍一挥,二十张厚厚的银票凭空出现在掌心。
他并未直接递出,而是伸出大拇指,蘸了点口水,开始熟练地清点剩余的票子。
“哗啦”
作响的声音在寂静的亭中显得格外刺耳。
陈小富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戏谑与决绝:
“点清楚了?记住,钱要花在刀刃上。
只要东西造得出来,这钱,花得值。”
十二万两白银,账面数字虽大,但经不起细算。
龙门客栈的修缮费甩出去一万七千两,冷道士那批珍稀草药又耗去一万五千两。
前几日为了安抚神武营将士,改善伙食的拨款高达两万两;再去瓦泥山安抚张大牛时,更是直接掏了三万两现银。
陈小富掰着手指头盘算了一遍,最后兜里仅剩的一万八千两也被陈实伸手接走。
“钱太紧巴,得赶紧寻摸搞钱的门路。”
陈小富眉头紧锁,将手里剩下的两张银票随手塞进袖袋,余下的全部递给了心腹,“我要动身去帝京了,家里的烂摊子,你帮我盯着点。”
陈实神色沉稳,并未推辞,接过银票后问道:“少爷有何吩咐?”
“十里河村那边,耕牛、种子、口粮以及新宅建设,开销巨大。
从卓记钱庄‘红袖会’的账目上支取,不用跟我汇报细节,你自己把控就好。”
陈小富语速平稳,条理清晰,“另外,瓦泥山的开采事务,我会让张大牛全权负责,你无需插手。
至于十里河的村民,除了务农,其余人手可安排去矿山做工,日结二十文,工钱直接从瓦泥山的收益里扣。”
交代完琐事,陈小富再次陷入愁云惨雾中。
“唉,要是齐国那个傻子还在临安就好了,这种不要命且听话的苦力,去哪儿找啊?”
他并非无病**。
眼下的瓦泥山是个吞金黑洞:烧制的砖瓦只能自建房舍和围墙,无法变现;挖出的铁矿石仅够自家铁匠铺消耗;而那些精钢打造的兵器甲胄,更是绝对禁品,绝不能流入市场。
技能树是不是点歪了?
若是先搞商业作坊赚快钱,再养军事工业,或许能缓解资金压力。
可如此一来,前往帝都的途中若遇险境,手中无兵无甲,岂不是待宰羔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