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浊酒一杯家万里,燕然未勒归无计。
羌管悠悠霜满地,人不寐……将军白发征夫泪!”
诗句如冷月寒霜,瞬间洒落一地。
陈小富就那样站着,没有回头。
对面的两位绝色佳人,就这样屏住呼吸,静静聆听。
片刻后,陈小富轻叹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苦笑:“所以啊,世人只道嫁入将门风光无限,却不知那意味着半生独守空闺。
这需要耐得住彻骨寂寞,需要胸怀天下之大爱,更需要……”
话音未落,他缓缓转身。
视线交汇间,他才发现梁靖茹身侧,不知何时多了一位身着素白长裙的女子。
那人脸上覆着白色面纱,看不**容,但那双透过薄纱凝视自己的眼眸,却在接触到陈小富那张俊美脸庞时,明显颤动了一下。
白衣女子没说话,只是快步走到一旁的矮几前坐下。
她轻轻挽起衣袖,露出的双臂白皙如玉,宛如刚出水的莲藕般细腻动人。
随后,她行云流水般地完成了一连串动作——研磨、提笔、蘸墨。
狼毫笔尖饱蘸浓墨,在宣纸上沙沙作响。
那首刚才还在空气中回荡的词,此刻已跃然纸上,墨迹淋漓,气势磅礴。
写罢,她微微抬眸,朱唇轻启,声音柔婉中带着一丝试探:
“敢问公子,贵姓?”
陈小富神色淡然,微微一笑:“在下姓陈,名小富,字即安。”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安小薇耳边炸响。
她瞳孔猛地收缩,手中紧握的毛笔不受控制地一抖。
“啪嗒。”
笔尖重重落在纸面,一滴浓墨迅速晕染开来,将原本工整的词句破坏得斑驳陆离。
少女的心跳在这一刻漏了半拍,随即剧烈撞击着胸腔。
面纱下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红晕,那是紧张,是慌乱,更是某种难以抑制的悸动。
虽然看不见她的表情,但陈小富分明捕捉到了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光芒。
他非但没有尴尬,反而故意板起脸,故作正经地说道:“姑娘,切莫对我动心。
哥可是有未婚妻的人,而且这位未婚妻,乃是闻名天下的‘四美’之一。”
说到这,他还特意挺了挺胸脯,语气中带着几分欠揍的得意:“记住,哥是你们永远都高攀不起的男人。”
一旁的梁靖茹气得直瞪眼,恨不得一脚踹过去。
这家伙,怎么关键时刻就不正经了呢!
然而,预想中的愤怒并未到来。
安小薇竟然破涕为笑。
那双眼眸弯成了两道迷人的新月,眉眼间流淌着前所未有的喜悦与幸福。
这一刻,她觉得无比满足。
因为他叫陈小富。
他果然如传闻中那般,秀色可餐,趣味盎然。
至于那首词是不是他写的,安小薇此刻根本无暇顾及。
在她脑海中,帝京里那些关于这个“傻子”
的流言蜚语瞬间崩塌。
他不傻。
他很开朗,很风趣,更难得的是,他竟然坦荡地说自己有未婚妻。
这种意料之外的邂逅,简直是上天赐予的最美好礼物。
少女心中欢喜更甚,紧张感也随之攀升,指尖微微发颤,轻声唤道:
“陈、陈公子……”
“此词,名为《渔家傲·秋思》。”
陈小富指尖轻叩书案,语调平淡得听不出丝毫波澜。
安小薇屏住呼吸,重新铺开宣纸,狼毫蘸墨,一笔一划将那些惊世骇俗的字句誊写其上。
笔锋落定,她猛地抬头,眸中星光璀璨,直勾勾地盯着眼前青年:“陈公子,听闻你从未踏出过临安半步。
可细读‘四面边声连角起,千嶂里,长烟落日孤城闭’……这苍凉悲壮、肃杀辽阔之境,若非亲身经历过金戈铁马的洗礼,断难写出这般意境。
你……真的去过沙场?”
问题接踵而至,如连珠炮般炸响。
“这词真是你所作?”
“你究竟何时去的边关?”
“为何从不提及?”
陈小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并不作答。
前世战场的腥风血雨岂是凡人能懂的苦楚?他随手从书架深处抽出一卷古籍,漫不经心地翻看起来。
“姑娘,”
他头也没抬,声音慵懒,“好奇害死猫,这话可不是白说的。”
安小薇一愣,随即嘟囔道:“为何偏偏是猫?”
“莫要多问。”
陈小富合上书卷,故作深沉地瞥了她一眼,“我怕你了解我太多,深陷其中难以自拔,最终酿成一段孽缘。
我要看书了,勿扰。”
一旁的梁靖茹与安小薇面面相觑,竟一时语塞。
藏书楼内恢复了寂静。
陈小富沉浸于字里行间,并未察觉两名少女已悄然离去,更不知她们是在何时离开的。
书楼外的古榕树下,斑驳树影摇曳。
安小薇一把扯下面巾,露出那张精致绝伦的小脸,此刻正洋溢着难以掩饰的狂喜。
她激动得浑身颤抖,双拳紧握,竟忍不住在那棵老树干上狠狠捶了一下——不对,是捶向了身旁的梁靖茹。
“哎哟!”
梁靖茹吃痛皱眉,“你发什么疯?”
“嘻嘻,高兴嘛!”
安小薇笑得眉眼弯弯,仰头望向透过叶隙洒下的细碎阳光,那光影在她脸上跳跃,宛如翩跹彩蝶,“靖茹,你知道吗?他就是陈小富!是我的未婚夫!”
她转过头,眼中满是近乎崇拜的光芒,双手捧在胸前,仿佛捧着稀世珍宝:“我觉得自己简直是天底下最幸运的女人,太幸福了!”
梁靖茹心中却莫名涌起一股酸涩的失落感。
那是何种情绪?她自己也有些恍惚。
“你幸福就可以打我?”
她没好气地瞪过去。
“这不是太开心控制不住手嘛,捶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安小薇全然不在意,脑海中回荡着刚才抄录的词句,惊叹道:“倘若这首《渔家傲》真是他所作,仅凭此才情,便足以让他在文坛立于三层高楼之上!靖茹,我这次来临安,简直是我此生做过最英明的决定,我是捡到宝了!”
梁靖茹冷冷地看着她,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就凭一首词?你就能如此盲目自信?”
安小薇扬起修长的脖颈,一脸骄傲:“那可说不准!”
“他连临安城都没出过,如何知晓边塞的风沙?如何懂得战争的残酷?”
梁靖茹深吸一口气,试图唤醒这位陷入热恋的朋友,苦口婆心地说道,“小薇,我承认他生得的确俊美无双,但你能不能稍微理智一点?别忘了,你可是大周朝公认的才女啊。”
“写诗岂能凭空捏造?非得是胸中丘壑与眼前景致撞个满怀,经岁月沉淀、反复推敲,方能成篇。”
梁靖茹的话音落下,带着几分笃定。
安小薇沉默了片刻,心底那点疑虑终究是被说服了。
理智告诉她,对方确实可能通文墨,但那种不假思索、信手拈来的境界,实在太过荒谬。
可当她再次看向梁靖茹时,眼底那抹倔强并未消散,只是音量低了几分:“信不信由你,反正我信。”
见闺蜜这副模样,梁靖茹忍不住轻笑出声,眉眼间尽是藏不住的甜蜜:“别酸了。
他不傻,不呆,甚至还有些风趣,这就够了。
往后余生,值得期待。”
“少来这套花痴劲儿。”
梁靖茹撇撇嘴,佯装不满,“倒是你,心里美了,能不能体谅一下本姑娘的单身之苦?”
安小薇俏皮地吐了吐舌头,语气轻松:“我这人俗气,不求夫婿是大将军那样的人物,只求跟陈小富安稳过小日子罢了。”
“安稳过日子?”
梁靖茹眉头一皱,压低声音提醒,“你可别忘了,他刚才在广场上可是把潘青云得罪得够呛,彻底撕破了脸皮。”
闻言,安小薇身子微微前倾,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具体怎么回事?”
于是,梁靖茹将广场上的风云变幻,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随着讲述,安小薇的表情可谓跌宕起伏。
起初还紧绷着神经,可当听到陈小富一拳轰碎梅长雨的鼻梁,又一脚将其踹得吐血倒飞而出时,她非但没有担忧,反而瞪大了双眼,兴奋地拍起手来。
“痛快!”
安小薇满脸快意,“谁敢挡即安的路,就得挨揍!打得漂亮!”
梁靖茹斜睨着她,似笑非笑:“记得你以前还教导人家要‘温良恭俭让’,怎么到了陈小富头上,斯文就不值钱了?”
安小薇理直气壮地反驳:“即安他又不是那些迂腐书生,何须讲究那些虚礼?”
“……行,算你有理。”
梁靖茹无奈扶额,“那你给我透个底,那副对联到底骂的是什么意思?”
安小薇掩唇轻笑,眼波流转:“自然是损梅长雨的了。”
“损了什么?”
“你自己琢磨去吧。
即安骂人都爱用对联这种雅致的形式,你说,他是不是有才得离谱?”
梁靖茹愣住,一脸不可置信:“你刚才不是说他不是读书人吗?这又夸有才,逻辑呢?”
“我喜欢不行吗?”
安小薇眨眨眼,一副无赖模样。
这丫头,真是不讲道理。
气氛正暧昧时,梁靖茹忽然想起一事,试探道:“小薇,你有没有觉得……他没问你的名字?”
安小薇神色未变,语气平静却坚定:“问不问都无所谓。
在他心里,我就是他的未婚妻,安小薇这三个字,早已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梁靖茹顿了顿,追问:“既然他识字,若真如你所言才华横溢,为何迟迟不回你的信?”
“惊喜呀。”
安小薇眉梢微挑,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他在酝酿一个大惊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