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陈小富不动声色地深吸一口,眸色微深。
“小薇。”
“嗯?”
他声音沉了几分,透着不容置疑的霸道:“这面巾,只许在你我二人独处时,或是并无旁人在侧时方可取下。
切记。”
安小薇一愣:“江南湿热,比帝京难熬许多,捂着实在难受。”
“难受就忍着。”
陈小富理直气壮,甚至带了点宠溺的无赖劲,“我会让人摇扇,还会特制冰块给你降温。
反正,你这张脸,只能给我一个人看。”
若是换作旁人,向来**高傲的安小薇早已拂袖而去。
可偏偏是陈小富说出这话,她心底竟泛起一阵甜蜜的涟漪。
这种近乎控制欲的霸道,恰恰印证了他对自己的在乎。
唯有害怕失去,才会如此患得患失,如此斤斤计较。
她轻咬朱唇,声若蚊蝇,终是点了点头:“好。”
抬起头时,眼波流转,定格在陈小富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尤其是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眸。
“方才听你说要制冰?当真能制成?”
“自然。”
陈小富嘴角噙笑,语气轻松,“这两日我已吩咐下人收集材料,只需稍加调试,定能为你造出一盆晶莹剔透的冰鉴。
若是把我娇滴滴的妻子热坏了,我岂不成了罪人?”
这番口无遮拦的情话,落在旁人耳中或许油腻,但在安小薇听来,却是世间最动听的承诺。
这一次,她没有提“未婚妻”
的身份,也没有质疑冰术的可行性。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心中那份原本因“才学平庸”
而生的自卑与隔阂,在此刻彻底消融。
“即安……”
她轻声呢喃,仿佛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宣誓**。
“起初,我以为你胸无点墨,毫无才华。
可即便如此,我还是来了。”
“我想着,既然命运已将我们捆绑在一起,成为夫妻便是既定结局。
那么,你的全部,无论是优点还是缺点,我都愿意全盘接受。”
她微微一笑,眉眼间尽是温柔与坚定。
“我从来不敢自诩是什么惊才绝艳的大才女。
但我愿做你身后那个懂你、信你、包容你的女人。”
“皮囊不过是副空壳,我从不以此自傲。”
安小薇的声音轻得像风,却字字砸进人心底。
“我本凡俗女子,所求无多,只愿与心爱之人执手白发,看尽人间烟火。
无论锦衣玉食还是布衣粗茶,只要那人是你,便是我此生最大的福分。”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之前写给你的那封信,藏着不甘,也藏着怨。
可信寄出那一刻,我便释然了。”
“命数这东西,强求不来。
既然婚约已定,你我便是彼此命中注定的人。”
“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我都认了。”
“今日重逢,亦是天意。”
陈小富愣在原地,眉头紧锁:“外界都在传你……这不该是好事吗?为何你听起来忧心忡忡?”
安小薇没直接回答,只是微微侧首,望向车窗外那抹逐渐沉落的夕阳余晖。
她没有料到,那个曾经平凡的少年,竟已脱胎换骨。
“你太耀眼。”
“才情卓绝,谈吐不凡。”
“如今想来,那首《渔家傲·秋思》必是你初入书楼时触景生情之作。
如此惊才绝艳的少年郎,俊美、博学、风趣,简直是天下女子梦寐以求的良配。”
她收回目光,直视陈小富的眼睛,眸中波光流转。
“正因如此,我才惶恐。”
“我怕这世间**太多,怕你光芒太盛。”
“我所求甚卑微,只求今生今世,你不负我,可好?”
这一席话,如重锤击打在心口,让陈小富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感动。
他反手握住安小薇微凉的手指,将她轻轻揽入怀中,让她靠在自己肩头。
指尖穿过她如云的秀发,他语气坚定得近乎虔诚:
“昔**尚且不嫌弃我,我又怎会负你?”
“若违此誓,我陈小富便不如猪狗!”
“我对着苍天起誓,若有负于安小薇……”
话音未落,一只柔嫩的小手迅速覆上了他的唇瓣。
安小薇眼含**,嘴角噙着甜蜜的笑意,打断了他略显沉重的誓言。
“傻瓜,我相信你。”
“此生有你,足矣。
不离,不弃。”
马车辘辘前行,缓缓驶离繁华喧嚣的临安城,驶入通往花溪别院的郊野古道。
残阳如血,将天际染成一片醉人的酡红。
“老黄,停马。”
陈小富忽然开口。
“小薇,下去走走吧。”
“好。”
二人携手步下马车,眼前骤然开阔,是无边无际的田野,秋风卷起稻浪,沙沙作响。
不远处,梁靖茹乘坐的那辆马车也随之停下。
她刚踏下车辕,抬眼便瞧见前方那一幕,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陈小富那个**,竟然真的牵着安小薇的手!
但这还不是最让她窒息的。
更让她气血上涌的是,两人并肩而行,距离近得仿佛融为了一体。
就在刚才那一瞥中,她清晰地看到,陈小富那只空闲的手,正温柔地替安小薇理顺被风吹乱的鬓发。
短短大半个时辰的功夫,这两人的关系竟然又突破了一层?
真是应了那句古话,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这个家伙,究竟坏到了什么程度,才能让人对他死心塌地?
正当梁靖茹妒火中烧之际,风中飘来陈小富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与挑衅,隐隐传入她的耳畔:
田垄间,微风拂过稻浪。
陈小富广袖一挥,指尖划过眼前这片广袤的沃野,语气中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炫耀:“小薇,瞧见没?这花溪别院上下,连同这满地良田,往后都是咱们的私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田间劳作的背影,补充道:“那些佃户,也算半个自家人了。”
“我在想,”
他侧过头,看向身侧的女子,眼底笑意盈盈,“待到来年秋高气爽时,我便去帝京接你回来。
咱们就在这儿安家,既享得了市井繁华,又守得住山林清静,定合你的心意。”
说完,他不顾身后那道幽怨的目光,拉着安小薇便朝院内走去。
一路上,竟无一人上前问候。
梁靖茹走在后面,脸色愈发阴沉。
她堂堂郡主,何曾受过这般无视?屈辱感如潮水般涌来,让她浑身僵硬,却只能咬着牙,愤愤地跟在那两人身后。
田间地头的老农们停下手中的活计,好奇地打量着这支队伍。
他们认得那位少爷。
两个月前,这位少爷纵身跳楼,全村都以为他没了命,没想到如今好端端地回来了,还带着个蒙面姑娘。
在淳朴的农人眼里,少爷能活下来是福气,而这姑娘多半就是未来的少奶奶。
“看来少爷心智大开了。”
“听说跳楼后变了个人似的,今日带姑娘回家,想必是好事。”
“只盼这位少奶奶心地善良,像老夫人那般慈悲。”
“若少爷早日成婚,把这庄子打理得风生水起,咱们也跟着沾光。”
议论声低微而善意,随风飘散。
安小薇从未涉足过这样的田野。
她习惯了深宅大院的高墙深院,此刻置身于这开阔天地,心中非但没有排斥,反而生出一种久违的安宁与喜悦。
顺着田埂尽头望去,苍翠林木掩映下,红砖碧瓦错落有致,一座别致的院落赫然入目。
“到了。”
陈小富轻声说道。
二人穿过南院大门,刚踏入回廊,陈小富的脚步忽然一顿。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耳房檐下——那里笔直地站着一个身影。
少年约莫十五六岁,身形单薄却挺拔如松。
他生着一张长脸,眉骨凌厉,唇薄如纸,一双眸子亮得惊人,透着一股子精怪劲儿。
身上穿着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头戴同色冠帽,背后背着一柄不起眼的木剑。
那少年并没有行礼,也没有寒暄,只是直勾勾地盯着陈小富,开口便是单刀直入:
“你是陈小富?”
声音清冽,不带半分客气。
“在下无极观冷道人的关门**,法号阿来。”
少年顿了顿,肚子适时地发出“咕噜”
一声轻响。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窘迫,理直气壮地问道:
“师父让我下山护你周全。
我在这等了你整整一天,现在……有吃的么?”
陈小富愣在原地。
脑海中闪过老黄之前的只言片语——那个神秘莫测的冷道人。
他从未见过此人,更没想到对方会派这样一个看起来有些饿肚子的少年道士前来。
梁靖茹默然伫立,目光越过肩头,见那两道身影正缓缓逼近。
前头是老黄,拄着拐杖,步履虽缓却透着一股子沉稳劲儿;紧随其后的,是一辆稍显破旧的马车,车夫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背负斗笠,腰悬长刀与马鞭,周身散发着常年走南闯北的粗粝气息。
老黄手中那个斑驳的酒囊在两人之间抛掷流转,仰头灌下一口烈酒后随手甩回,豪迈得毫不掩饰对风尘的享受。
马车停稳,老黄与那老者并肩行至屋檐下。
阿来一直静立在阴影中,此刻微微侧目。
陈小富率先打破沉默,指着阿来问道:“此人说奉冷道人之命下山护我周全,二位熟识?”
老黄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点头道:“熟识,太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