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43章

清越的声音随着长风飘散,那首词被她一字一句地诵读而出,身姿轻盈,逆着人流向后方的虚空掠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人已至边缘。

就在即将融入暮色的刹那,她猛然回首,清脆的笑声穿透喧嚣:

“即安——”

“记住我的名字,红袖。”

“我在赏月楼备好了酒,等你来喝。”

“郎君有绝妙诗词,妾身自当以美酒相酬。”

……

凤历十六年,六月十九日。

临安书院的喧嚣终于尘埃落定。

这场轰动全城的比试,以陈小富近乎碾压的姿态画上句号。

午后的时光本该继续用骈文厮杀,但意外发生了。

那位来自齐国的才子,在看罢陈小富的词作后,竟当场气血逆流,吐血昏迷。

比试被迫中断。

围观的街坊们意犹未尽,发出一阵惋惜的嘘声。

而站在高台上的陈小富,心里却在滴血。

遗憾吗?当然。

但他更心疼的是那些真金白银。

他原本笃定,上午那场关于诗词的对决,此刻已经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临安的每一个角落。

按照他的商业逻辑,下午若再开启第二场骈文对决,门票价格至少得翻五倍——每人二十两银子!

他自信满满地算盘打得噼啪响,确信会有更多狂热者涌入。

可谁能想到,对手不是被折服,而是直接被震碎了心脉?

这叫什么事?

这就好比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力道无处宣泄。

老子的银子啊!

陈小富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肉痛。

好在,之前的豪赌并没有白费。

那十万两银票,是他从那昏迷公子袖袋里硬生生摸出来的战利品。

这笔横财,算是给今天的失误补了个窟窿。

辞别了江老夫子等人,阿来在前面挥着手开路。

陈小富带着安小薇和梁靖茹,在如潮水般的欢呼声中,潇洒退场。

这一走,便是音讯全无。

然而,陈小富这个人,却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彻底占据了临安城的大小巷陌。

从茶楼到酒肆,从市井到深闺,所有的话题中心都围绕着他展开。

昔日那个让人嗤之以鼻的废物少爷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惊才绝艳的大文豪。

花溪别院,这个曾经被世人踩在脚下的地方,如今成了临安人敬畏与仰望的象征。

而对于那些曾对他冷眼相待的女子来说,这无疑是一场巨大的讽刺。

她们肠子都悔青了。

回想往昔,陈公子走在街头,只要多瞥她们一眼,便会引来阵阵嫌恶。

那些略有家世的千金**们,视他为花溪别院的私生子,眼中满是鄙夷。

她们私下议论时,言语间尽是嘲讽,举止中透着高高在上的不屑。

谁也没想到,这位看似纨绔的家伙,竟然是在扮猪吃虎!

而且演得太像了,完美骗过了临安所有人的眼睛。

直到今天,大家才知道,他身边早就有一位耀眼夺目的未婚妻。

那种光芒,让曾经对他不屑一顾的姑娘们自惭形秽。

于是,风向变了。

曾经觉得被他多看一眼是种侮辱,现在却觉得那是莫大的恩赐。

这些日子里,临安城的姑娘们聚在一起,不再谈论新到的绸缎有多精美,也不再比较哪家胭脂粉黛最养人。

她们的谈资变成了一件事:

“哎,你们记得**吗?陈公子在那条街角,可是看了我三眼呢!”

语气中,满是难以掩饰的骄傲与回味。

那股才情简直如利剑出鞘,直逼大儒境界。

这般高不可攀的天赋,让那些原本心生懊悔的千金**们连攀附的念头都硬生生掐灭在肚子里。

她们心中唯有仰望与敬畏。

此刻,临安城最火爆的话题,无疑指向了赏月楼那位名为红袖的头牌姑娘。

谁能想到,她竟敢在那数万双眼睛的注视下,公然向陈公子抛出橄榄枝?

这一举动,彻底点燃了临安书院周边的热度。

白日里,那条铺满青石板、弥漫着墨香的书香小径上,多了许多无视酷暑、只为寻一瞥身影的红袖添香女。

夜幕降临,赏月楼的雅间更是座无虚席,令人咋舌的是,半数客人竟是城中那些养尊处优的大户闺秀。

她们或许是想制造一场浪漫的偶遇,祈求陈公子的目光能在自己身上多停留片刻;又或许,仅仅是为了亲眼目睹那份流传甚广的诗文真迹,好将其作为日后在闺阁茶余饭后炫耀的顶级谈资。

然而,现实给了她们一记响亮的耳光。

失望如潮水般涌来。

因为这几日,那个叫陈小富的男人,从未踏足西子湖畔的赏月楼半步。

非不为也,实不能也。

未婚妻安小薇始终相伴左右,若此时流连花丛,即便这世道对青楼宽容,他也无法面对枕边人那双清澈的眼眸。

事实上,在这个时代,青楼绝非肮脏不堪的风月地,而是风雅至极的文化沙龙。

那里的姑娘,皮囊仅是入门门槛,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文人墨客前往,多半是为了聆听一曲清音,或是欣赏一段惊鸿舞步。

那是一个将“高雅”

二字刻入骨髓的地方,而高雅,向来标榜着高昂的价格。

得益于女皇陛下多年的励精图治,江南这片本就富庶的土地如今更是金玉满堂。

临安城既有钱,更有文气。

因此,青楼从不缺客源,但能凭一己之诗才换取花魁免费招待的恩客,百年来屈指可数。

陈小富,便是这百年来的首位异数。

于是,他不再去临安书院那座堆积如山的藏书楼寻找灵感,而是隐居在花溪别院。

他带着安小薇和梁靖茹,连同家仆陈二狗等人,穿梭在花溪别院那一片片佃农的土墙院落之间。

他的手指沾满了泥土与牲畜粪便的气味。

他教陈二狗如何在墙角阴暗处、牛棚猪舍的角落,采集一种散发着刺鼻恶臭的东西——地霜。

如此污秽之物,自然不让两位佳人沾染分毫。

唯独阿来对此兴致勃勃,眼神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毕竟,无极观的老墙根下、青云山深处的隐秘洞穴里,遍地都是这东西。

阿来虽不知少爷收集这等脏物有何深意,但他依旧忠实地执行着命令。

凤历十六年,六月二十四。

距离那场震动全城的临安书院比试,已过去了整整五日。

清晨的微光刚刚刺破薄雾,陈小富便再次率领众人走出花溪别院,向着不远处的一处无名村落进发。

今日的目标,是张大爷的家。

这是他们走访的最后一家农户。

还未见踪影,张家那只警惕的黄狗便狂吠了两声,打破了村落的宁静。

屋内传来张大爷惊喜交加的声音,甚至带着一丝手忙脚乱的慌乱:“老婆子!快!快起来!少爷和少奶奶驾到!”

村口老槐树的阴影里,张大爷那双浑浊的老眼骤然亮了起来。

那是喜色,更是慌色。

喜的是那位金尊玉贵的少爷真肯踏足这穷乡僻壤,哪怕只是路过,也是天大的面子;慌的是自家这四面透风的土坯房,连只像样的碗盏都凑不齐,拿什么款待这一行贵人?听闻那两位身份尊贵的人物性子随和,可随和是人家的情分,若是自己这做奴才的不懂规矩、太过随意,便是自讨没趣,甚至坏了事。

“老头子,这下糟了……”

一道略显尖细的女声从灶屋门口传来。

年近五旬的张大婶快步挪出,粗糙的双手在腰间那块洗得发白的碎花围裙上用力擦了又擦,指节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白。

她满脸愁容地看着老伴:“家里连个像样的茶杯都没有,这怎么坐?”

“慌什么!”

张大爷低喝一声,随即压低嗓音,语速极快地吩咐道,“去,把院坝里的落叶枯枝全扫干净!我进去把桌子搬出来,屋里光线暗还乱,就请贵客坐院子里头。”

他顿了顿,眼神闪烁:“再让人去唤大牛和源红回来。

扫帚给我,你去烧水,茶叶……就用大牛前几日从后山采回来的野茶,那股清香劲儿,肯定能压住这屋里的霉味。”

“哎,好嘞!”

张大婶应了一声,脚步慌乱却利落地转身去了。

不过片刻功夫,原本有些狼藉的院落便焕然一新。

那张祖传的八仙桌被擦拭得一尘不染,四条黝黑光亮的长凳呈田字格摆放整齐,透着一股庄重的质朴感。

马蹄声止。

陈小富一行四人已至门前。

张大爷几乎是踉跄着迎上前去,腰弯得像张拉满的弓,额头几乎贴到地面:“老奴见过少爷,见过少奶奶!”

“请,请进院子坐!”

“少奶奶”

这个称呼,安小薇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自从踏入这片佃户聚居地以来,从第一户周大哥开始,所有人无一例外都如此称呼她。

起初她本想纠正,话到嘴边却生生咽了回去。

不知为何,比起冷冰冰的本名,这个带着乡土气息却又透着尊崇意味的称呼,竟让她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暖流。

这是一种被接纳、被认可的归属感。

看来,这些淳朴的佃户们,是真的把她当成了这家女主人。

很好。

然而,站在另一侧的梁靖茹脸色却微微一沉。

目光扫过前方,陈小富径直搀扶着张大爷,全程没有向她介绍半句。

在这群佃户眼里,她似乎是个透明的存在,或是仅仅作为附属品跟在身后。

又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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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神将府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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