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庄轻蝶不在临安,难怪那狗东西敢躲起来装死。”
他眼中杀意凛然,手中的折扇“唰”
地一声合拢,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今日能躲得过初一,却逃不过十五!这笔账,本公子记下了。”
紧接着,潘青云冷笑连连,语气中满是算计与狠厉:“等我回去,定要让爷爷出面,以国子监和太学院的名义,正式邀请咱大周的第一才子——陈小富,前往帝京参加明年的秋闱文会!”
此言一出,身旁的尚谦文脸色瞬间煞白,浑身颤抖不已。
他是真的怕了。
自打结识陈小富以来,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从未消散。
每每回想对方那张看似俊美无瑕、实则宛如恶魔般的脸庞,尚谦文便觉脊背发凉。
这些日子,他噩梦缠身,惊醒后久久难以入眠,整个人消瘦了一圈,眼底布满血丝。
他觉得自己这些年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与陈小富相比,简直云泥之别。
此刻,这位权倾朝野左相府的少爷,竟然要动用关系,将那个让他闻风丧胆的名字引向帝京?
尚谦文声音干涩,带着一丝绝望与不解:“潘公子……若那怪物真去了帝京,届时所有的风头与荣耀,岂不是又全落在他一人头上?”
尚谦文眸光微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暗纹。
那个叫陈小富的毛头小子,既然敢在临安书院大放异彩,此番北上蓟城,必是志在必得。
若让他真拿了头筹,岂不是成了悬在他们头顶的利剑?
满室寂静,众人的视线如针扎般汇聚在潘青云身上。
那目光里藏着不安,更藏着等待指令的狂热。
“呵。”
一声轻蔑的冷笑从唇角溢出,潘青云手中折扇‘啪’地合拢,清脆的声响在静谧的大厅内显得格外刺耳。
他眼尾上挑,透出一股子阴鸷的笑意:“引蛇出洞。
他在临安龟缩于花溪别院,有庄轻蝶那老虔婆死守,连我家老爷子都未必能奈他何。
可只要他踏出临安一步……”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扇子柄轻轻敲击桌面,节奏缓慢而压抑。
“两千里迢迢,通往蓟城的官道,可不是铺满了红毯。
风雨兼程中,难免有些‘意外’。
比如路遇匪患,马匹受惊,亦或是……山石崩落,天降横祸,将那一辆马车彻底掩埋于黄土之下。”
话音落下,众学子眼中骤然亮起嗜血的光芒。
齐玉夫猛地一拍大腿,爽朗的笑声打破了凝重的气氛:“妙哉!潘公子此计甚妥!”
他起身整理衣袍,语气中带着几分狂傲与笃定:“我倒要看看,那只孤家寡人般的狗东西,有没有命走到蓟城。
这一雪临安书院之耻的重任,便全仰仗潘兄的手段了!”
说着,齐玉夫自怀中取出一枚温润如玉的佩饰,拇指大小,雕工精细,隐隐透着不俗的灵气。
他双手递出,神色郑重:“此乃信物。
日后潘兄若有事需寻本公子,只需将此玉连同口信送至齐国都城临梓城的太和楼。
届时,我必现身相见。”
潘青云接过玉佩,掌心传来一阵沁凉。
他心中暗自盘算,这钰扶公子绝非池中之物。
纵观齐国十一学子,皆以马首是瞻,且出手阔绰,输掉十一万两白银竟面不改色。
这般财力与气度,绝非寻常商贾子弟可比,要么出身四大家族,要么其长辈位极人臣。
祖父曾提及,女皇有意遣使团出访,以求外援。
若能借此机会攀附住这位钰扶公子背后的势力,便是帮了祖父大忙,进而投效二皇子殿下。
一旦二皇子在东宫之争中占得先机,自己未来平步青云、位列一品便不再是奢望。
念及此,潘青云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当即躬身一礼,态度恭敬了几分:“如此厚谊,潘某却之不恭。
这份人情,记下了。”
他重新展开折扇,遮住嘴角那一抹算计的笑意:“明日我便先行启程。
待诸位抵达蓟城,礼部自会安排鸿胪寺下榻。
安顿妥当后,望诸位移步左相府,我们再做详谈。”
“我带你们去……人间天上!”
潘青云与齐国十二学子的羁绊,在一路的风尘仆仆中愈发醇厚。
而与此同时,花溪别院的深处,陈小富与安小薇的情愫,也如藤蔓般疯狂滋长,直至纠缠难分。
“既安。”
安小薇轻唤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意:“我出来也有四个来月了……”
这句话像是一根刺,瞬间扎破了暧昧的空气。
陈小富猛地回首,一把攥住那只柔荑,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你莫走!”
凤历十七年七月十一。
临安城北十里,北亭伫立。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去,齐玉夫已领着其余十名学子,在此送别潘青云一行。
三日后,同是这处凉亭,却只剩下了陈小富与安小薇,以及另一道身影——梁靖茹。
阿来默默退至十丈开外,如同一尊沉默的石像。
梁靖茹站在亭西的溪畔,目光追随着潺潺流水,心头却泛起一阵莫名的空落。
这些日子在花溪别院,虽未得陈小富半分温存,甚至心里没少骂他是个没良心的狗东西,可不知为何,那个**在她心中的分量竟日益沉重。
理智告诉她,这是大忌。
她绝不能、也无权去抢夺闺蜜的丈夫。
即便真有此心,那对看似水火不容的男女,实则早已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她下意识地扭头望去。
凉亭**,陈小富正轻柔地为安小薇摘下面巾,指尖掠过耳畔垂落的发丝,动作熟稔而缱绻。
那份郎情妾意,浓烈得让人不敢直视。
“钱老说,女皇陛下这几日便能收到他的信,但旨意何时下达,尚不可知。”
陈小富的声音低沉,打破了凝滞的氛围。
“今年,必会有结果。”
安小薇微微仰起头,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庞上写满了凄楚与不舍。
少女初坠爱河,最是难舍难分。
想起当初从帝京启程时,她只盼着这位未婚夫是个正常人,不傻、不弱便好。
识不识字、有无才华,皆非首要考量。
然而来到临安后,她才惊觉自己低估了眼前这个男人。
他不光相貌出众,更有着经天纬地之才。
更令她痴迷的是,他仿佛被仙人点化过,脑海中装着无数稀奇古怪的精妙玩意儿。
比如那冬日里的寒冰。
再比如此刻,她袖袋中藏着的那枚小巧金属器——暴雨梨花针。
那是这三**与张大牛父子,在未封顶的铁匠作坊里,伴着叮当锤击声,一针一线精心打磨出来的杰作。
指尖轻轻摩挲着袖袋里那枚温润的竹制物件,安小薇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
那是他亲手削制的竹蜻蜓,只需指尖轻轻一搓,便能借着气流盘旋升空,仿佛连风都偏爱这精巧的玩意儿。
但这只是冰山一角。
在她记忆深处,那个少年不仅是个巧匠,更是一位藏在粗布衣衫下的浪漫诗人。
她想起无数个深夜,他会不由分说地将她唤醒,只为带她去郊野看一场璀璨星河;想起他们在田埂上并肩而坐,听蛙鸣如鼓,看流星划破夜空,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青草的芬芳。
那些日子,是她此生最柔软、最幸福的时光。
然而,梦终有醒时。
未出阁的女子,终究要回到礼教森严的帝京。
这份不舍如同藤蔓般缠绕心头,越收越紧,生怕稍一松手,这段情缘便会随风消散。
“我……我都明白。”
少女贝齿轻咬下唇,强行压下眼眶中打转的泪珠,声音微颤,“我只是贪心,盼着你早日归来。”
陈小富沉默片刻,目光灼灼:“我在帝京等你。”
紧接着,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而急促:“但我有个条件。
以后若是进了那种烟花之地……不,最好是别去!若非去不可,绝对、绝对不能留宿!”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强调:“你忘了吗?你在临安众目睽睽之下发过誓。
你是有未婚夫的人,身子和名声,都得干干净净,绝不可在外头沾花惹草!”
安小薇微微垂首,深吸一口气,似乎在酝酿更大的勇气。
“还有……”
她抬起眼帘,脸颊泛起一抹绯红,眼神中透着狡黠与羞涩,“那些银票,我已经全部存入了卓记钱庄。
户名写的,是我的名字。”
“这是你说的,家里的财政大权由我来掌管。”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俏皮的弧度,“你说你要赚钱养家,而我负责貌美如花。
这笔账,我可是算得很清楚的。”
“二十万两本金,复利滚了三年。
另外那一万两留给你零花。
怎么样,我这个做未婚妻的,够不够大方?”
陈小富闻言,只觉得脑门一阵发黑,简直欲哭无泪。
那一万两银票,早在之前就被他塞给了张大牛去打点关系,自己哪里还有半分剩余?
我自己花?花个屁啊!
但他能辩解吗?不能。
毕竟这些话确实出自他口,如今成了束缚自己的枷锁,只能硬着头皮认栽。
“……嗯。”
他干咳一声,故作镇定地点头,“银子你存着。
你相公我,岂会缺那点铜臭之物?”
安小薇眯起眼,似笑非笑地打量着他:“哟,还藏着私房钱呢?”
“真没有,但我能赚。”
他信誓旦旦地保证。
见他不躲闪,安小薇再次咬了咬嘴唇,神色认真起来:“既然这样,那我们得约法“第一,在你抵达帝京之前,每月至少给我写两封信。
我不许你的世界突然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