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64章

他微微侧首,目光扫过身旁面色凝重的同窗,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世人皆爱以口舌**,以为唾沫星子能淹死人。”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穿透了嘈杂的水声与风声。

“然而,才华这东西,长在骨血里,不是靠几张嘴就能抹杀的。

若真因几句闲言碎语就乱了方寸,终日忙于辩解、急于自证,那才是真正的大愚蠢。”

“本公子向来是一笑了之。”

话音一转,他看向一旁的梁书喻,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方才梁兄所言,深得我心。”

“读书为何?”

这个问题抛出来,瞬间让周围的学子们哑然。

“非为锦绣文章,非为名垂青史。”

陈小富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而是为了明事理,辨是非。”

“诗词歌赋,确实能陶冶性情,甚至能换来金银俗物。

但在宏大的家国叙事面前,这些不过是细枝末节。”

“当然,若是能写出激荡人心的热血诗篇,唤醒沉睡的斗志,那另当别论。”

他的语气骤然沉冷,目光变得锐利如刀:

“一个王朝,一个民族,真正的脊梁是什么?”

“对内,是建立相对公平的秩序;对外,是拥有碾压一切的武力。”

“刚才那位孙兄说,我会遭到报复。

不错,他说对了。”

陈小富顿了顿,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中带着几分凉薄。

“但我之所以被针对,并非因为我做错了什么,而是因为被我揍的那个人,背景太深。”

“那种背景,叫特权。”

“特权凌驾于律法之上,让人可以肆无忌惮地横行霸道,视平民如草芥。

这便是不公!”

“面对这种不公,退让?绝无可能。”

他环视四周,看着那些逐渐惊恐起来的年轻面孔,缓缓吐出一个名字:

“那个被我打趴下的纨绔,名叫潘青云。”

“当今左相的亲孙子。”

此言一出,周围死寂一片。

无数道目光中,敬畏、恐惧、震惊交织在一起。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

陈小富将这些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眼中满是戏谑。

“瞧瞧,这就是权贵的魔力。”

“只要报出左相的名头,你们便本能地感到胆寒。

为什么?”

“因为潘青云本人并无多大能耐,真正让你们害怕的,是他身后那个高高在上的爷爷。”

“他是人,我也是人,你们也是人。”

“凭什么他就高人一等?凭什么他的姓氏就能成为免死金牌?”

“这不公平,而且荒谬至极。”

陈小富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沉重的使命感。

“至于这世道究竟错在哪里,诸位日后多读些书,多思考一些事情。”

“待你想通了其中的症结,再去思索该如何打破它。”

“我期待有一天,你们之中有人能金榜题名,入朝为官。”

“届时,若还记得今日这番话,便去试试,试着去改变这浑浊的现状。”

“切记,万不可让自己活成另一种怪物——穿着官服,便令国人闻风丧胆的酷吏。”

“我希望看到的,是你们成为那种令奸佞小人胆寒、令敌国宵小畏惧的国之柱石!”

“唯有这样的人,才配得上‘民族脊梁’四字,才是一个国家真正的魂魄。”

最后一句落下,江面上只剩下水拍船舷的哗哗声。

摇船的艄公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

只见月色下,少年挺拔如松,周身散发出的气场,竟让李三秋等人心底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崇敬。

那一刻,他们在陈小富眼中的身影,已然不再是那个看似顽劣的纨绔子弟,而是一位尚未加冕的王者。

这番言论如惊雷炸响,却未激起半分涟漪,只留下一片死寂的茫然。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的认知壁垒正在崩塌又重建。

百姓畏官,下级惧上,这本是天经地义的规矩。

左相位极人臣,权倾朝野,按理说该是让人闻风丧胆的存在,可眼前之人谈起的却是“相对公平”

与“社会秩序”

。

若真到了人人平等的境地,那高高在上的官僚体系岂不成了笑话?至于什么民族脊梁、国家之魂,太过宏大虚无,远超这些市井之徒的理解范畴。

思绪还停留在半空,脚下的船只已稳稳停靠在岸边。

陈小富率先迈步登岸,身后的李三秋等人如梦初醒,这才回过神来。

“陈公子也是去赏月楼?”

有人试探着问道。

“正是。”

陈小富脚步未停。

“巧了,我们也去。

书喻兄做东,说是红袖姑娘放出话来,谁能献上一首入眼的词作,她便为谁舞一曲。”

那人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既然陈公子在此,我等便不敢奢求姑娘亲舞,只当凑个热闹,借光吃酒罢了。”

陈小富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大手一挥:“既然如此,那就一起吧。

今晚的酒钱,算我的。”

这句话如同投入石子的池塘,瞬间引爆了周围的气氛。

众人欢呼雀跃,簇拥着陈小富,径直朝着映月岛上的赏月楼涌去。

……

赏月楼,二楼,听涛居。

这里是整栋酒楼最昂贵、最隐秘的雅间,今日一早便被包下。

此时,屋内早已坐满了十余位衣着考究、风度翩翩的少年才子。

而端坐在主位之上的,竟是齐国六皇子,齐玉夫。

几名身着轻纱的丫鬟正忙碌地布置着圆桌,精致的点心果盘琳琅满目,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荡漾。

齐玉夫端起酒杯,目光扫过在座的莫知秋等学子,淡淡开口:“红袖姑娘尚在梳妆,稍后便到。

要想见识她的舞姿,诸位师兄弟可得拿出真本事,写出一首绝佳的诗词。”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期许:“诗酒不分家,先干为敬。”

十一名学子纷纷举杯,与齐玉夫一饮而尽。

然而,三杯烈酒下肚,齐玉夫的脸色并未变得红润开朗,反而透出一丝阴郁与愤懑。

“陈小富那个**,沉得住气啊!”

他冷笑一声,指节轻轻敲击桌面,“整整一个月,连人影都见不到。

任由临安城的人继续质疑……呵,本公子倒是有些佩服他的定力了。”

他仰头饮尽残酒,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先生说明日便启程前往蓟城。

若想洗刷今日在临安书院所受之辱,只能寄希望于明年的书山文会了。

可惜,太可惜了。”

一旁的尚文谦嗤笑一声,眼底满是轻蔑:“殿下多虑了。

他不露面,并非因为沉稳,而是心虚!”

“真金不怕火炼,老鼠见不得阳光。”

尚文谦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刻薄,“临安书院之前之所以那么嚣张,不过是因为有安小薇那个才女在身边撑腰。

没了安大才女替他遮风挡雨,看他还能狂到几时!”

雅室之内,哄笑声如沸水般翻涌。

“安氏既去,谁能为他代笔赋诗?”

“那厮腹中空空如也,哪来的胆子现身迎击群嘲?”

“不过是个仗势欺人的小人罢了!”

“离了安家扶持,他便是条丧家之犬!”

学子们前仰后合,极尽嘲讽之能事。

就在声浪最盛之际,紧闭的雕花木门发出“吱呀”

一声轻响,缓缓洞开。

齐玉夫等人下意识转头,以为是那位红袖姑娘前来斟茶,待看清来人时,众人眼中的戏谑瞬间凝固,瞳孔猛地收缩。

陈小富负手而立,身后跟着数名临安书院的门生,步伐沉稳,气度昂扬,径直踏入这满座皆敌的修罗场。

“呵,真是冤家路窄。”

陈小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目光扫过一张张僵硬的脸庞,“刚才还嚷嚷着不敢露面的,如今怎么都哑火了?”

他向前迈了一步,压迫感如潮水般涌来:“有胆量的,站出来。”

尚文谦只觉得头皮发麻,心底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再次被点燃。

他对陈小富的认知始终处于一种撕裂状态:理智告诉他,对方不过是依附于安小薇的废物,毫无真才实学;但直觉却在他脑海中拉响警报——这个看似纨绔的家伙,深不可测,且手段狠辣,连动手打人这种事都做得出来。

更糟糕的是,他刚才那些恶毒的话语,显然一字不漏地钻进了对方的耳朵里。

冷汗顺着脊背滑落。

尚文谦喉结滚动,咽下一口唾沫,强行稳住颤抖的双腿,整理衣摆,猛地起身。

他梗着脖子,试图用虚张声势来掩盖内心的慌乱:“是又如何?本公子说的,你能把我怎样?”

陈小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又是你这不知死活的蠢货。”

“既然觉得自己肚子里有点墨水,不如趁红袖姑娘出题之时,再与我一决高下?”

他顿了顿,语气骤然转冷,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哦,忘了你是个穷光蛋。

拿不出十万两赌注的话……”

话音未落,他指尖轻点,直指一旁的齐玉夫:“找你主子借一万两试试?多了我怕你卖身为奴都还不清。”

“敢不敢?”

陈小富盯着尚文谦,眼神如刀。

尚文谦张了张嘴,最终死死咬住牙关,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不敢。

因为从陈小富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他看不到半分虚言妄语,只有令人窒息的自信与威压。

空气仿佛凝固了十息之久。

陈小富嗤笑一声,收回手指,语气中满是失望与不屑:“没用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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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神将府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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