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那笑声低沉而戏谑,在这静谧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向蔡燕妮,仿佛在看一个小丑表演。
“我曾经以为,你会做出一些愚蠢的决定。”
陈小富背负双手,身体微微前倾,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但我万万没想到,你的愚蠢竟然突破了人类的认知极限。”
“规矩?”
他嗤笑一声,字字诛心:“你若真懂规矩,此刻就该去东院,恭恭敬敬地给老夫人请安,而不是在这里,当着全家人的面,无视丈夫的母亲,践踏陈府的家法。”
蔡燕妮身子一僵,脸色涨红,一时语塞:“你……本夫人处理完这逆子,自然会去……”
“自然?”
陈小富猛地起身,周身气势爆发,如同一头苏醒的巨龙,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位不可一世的大夫人。
“长幼有序,这道理连三岁孩童都懂,你莫非是装聋作哑?”
陈小富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如刀,直刺对面面色铁青的蔡燕妮:“方才我那一掌拍在陈宥宁头上,便是为了让他清醒清醒。
我是他兄长,在他眼里,我便是半个父亲。
如今一个做儿子的,竟敢对‘父亲’龇牙咧嘴、指手画脚……大夫人,您平日里就是这么教导儿子的孝道吗?”
这句话如同一记响雷,瞬间炸得蔡燕妮脸色涨红,额角青筋暴起。
她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看似落魄的男人,心中惊涛骇浪:那个传闻中废柴不堪的私生子,眼底那股子寒意与锐利,绝非作假!临安送来的密信所言,竟是真真切切的威胁。
必须立刻抹杀,绝不能留活口!
“好一张伶牙俐齿!”
蔡燕妮强行压下怒火,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这就是你对长辈的嘴脸?就凭你这副德行——来人!拿下!若有阻拦者,格杀勿论!”
话音未落,十名侍卫齐刷刷拔刀,寒光凛冽,杀意沸腾。
角落里的陈宥宁捂着肿起的额头,阴恻恻地冷笑;而一旁的陈若雨则紧紧攥着衣角,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她不想看大哥死去。
记忆回溯至三岁那年花溪别院的蝉鸣声中,是这个男人带着她们捉蛐蛐、观蚂蚁,那是她灰暗童年里唯一的暖色。
尽管二哥骂他是傻子,母亲视他为耻辱,但在那充满流言蜚语的帝京,在她心里,这个从未谋面却血脉相连的大哥,始终亲切无比。
虽非同母所出,却流着一样的血。
更何况他远在临安,对身为开阳神将府掌权者的母亲构不成任何威胁,为何要赶尽杀绝?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清脆的娇喝撕裂了凝滞的空气:“慢!”
陈小富微微侧目,视线穿过森然刀阵,落在了那个少女身上。
此时的陈若雨,早已褪去昔日流鼻涕的黄毛丫头模样,亭亭玉立,眉眼间尽是灵动。
这一瞬,他甚至恍惚了一秒。
“娘亲,女儿以为……”
陈若雨试图上前劝阻。
“这里不需要你的妄言,退下!”
蔡燕妮厉声打断,眼神冰冷如霜。
然而,陈若雨并未退缩。
相反,她猛地提起裙摆,不顾一切地冲向那群侍卫。
风声呼啸,她在刀光剑影中穿梭,目标只有一个——
“大哥!快跑!”
她嘶声力竭,眼眶通红,“去找祖母求援!”
直到此刻,陈小富才恍然明白,这个不顾生死冲出来的女孩,竟真的是自己的妹妹。
看着妹妹惊慌失措的模样,陈小富非但没有恐惧,反而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当然不会跑。
陈若雨跌跌撞撞冲进凉亭,气喘吁吁地抬起头,却见自家大哥依旧站定原地,神色淡然得仿佛在看一场闹剧。
“你疯了吗?”
陈若雨急得快要哭出来,“不跑的话,即便不死也得脱层皮啊!”
陈小富忽然伸手,轻轻揉了揉她凌乱发顶,语气轻松戏谑:“傻丫头,刚才那句‘大哥’,叫得挺顺耳。”
陈若雨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陈小富的目光越过茶盏,落在那位端庄却难掩焦灼的大夫人身上。
一声轻叹从他喉间溢出,带着几分戏谑与无奈:“你生了个不成器的儿子,却养出这般通透懂事的女儿。
这份反差,真是让我左右为难。”
这话一出,周遭空气仿佛凝固。
无人能读懂这其中的深意。
蔡燕妮心头微凛,但面上仍强撑镇定。
她眯起双眼,目光如刀锋般刮过陈小富的脸庞,冷笑道:“怎么?你是想用若雨来要挟我?”
话音未落,她便转头厉声呵斥陈若雨:“还不快滚回来!”
陈若雨喉头滚动,咽下一口唾沫。
恐惧在她眼底蔓延,她怯生生地望向那个被称为“大哥”
的男人:“大哥……”
陈小富伸手,动作轻柔地揉了揉她的发顶,温声道:“别怕,有我在。”
随即,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我从不屑于用威胁这种手段。
我只是在斟酌,该如何‘优待’你的母亲。”
对于这位大哥,陈若雨的认知还停留在三岁那年的记忆碎片里。
在帝京流传的种种传闻中,这个兄长懦弱无能,目不识丁,是陈家最大的笑话。
然而半个月前,临安传来的消息彻底颠覆了这一切——那位潘公子被打得半死,而大哥展现出了令人惊骇的才华与手腕。
正是因为这些异动,大人才决定亲自前来花溪别院一探究竟。
她太清楚母亲的野心了。
母亲绝不会允许这个男人活着离开,更不希望他成为家族的耻辱。
此刻,看着眼前这个云淡风轻的男子,陈若雨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陌生感。
他变了,变得强大且深不可测。
他说他在犹豫如何对待母亲……呵,他敢吗?
就在她思绪翻涌之际,陈小富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得令人心悸:“阿木,哑巴,把这几个侍卫处理掉。
记住,别弄出血迹,吓着我妹妹可不好。”
话音刚落,凉亭柱旁的两道身影如鬼魅般窜出。
陈小富重新落座,指尖刚触碰到茶杯边缘,亭外便传来三声闷响,已有三名侍卫倒地昏迷。
他甚至未曾抬眼,只是温和地对妹妹说:“坐吧,哥给你沏杯茶。”
铮!
砰!
惨呼!
金铁交击之声、**碰撞之声与痛苦的哀嚎交织在一起,打破了亭内的静谧。
陈若雨哪里还有心情品茶?她猛地转头望向亭外,瞳孔骤然收缩。
开阳神将府派来的十名精锐侍卫,竟在短短数息之间全部丧失战斗力,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而那两名被派出的手下,正施施然折返。
阿来拱手行礼,语气轻松:“没见血,都昏着。”
“好。”
陈小富淡淡应了一声。
只见那两人转身,如同拖运货物一般,将那些昏迷的侍卫逐一拖向门外。
经过大夫人和二哥身边时,二人脚步未停。
大夫人和张口结舌的陈实早已呆若木鸡,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陈实心中长叹一口气,僵硬地站起身,缓缓走向那位令人生畏的大夫人。
老仆躬身引路,声音压得极低:“大夫人,二少爷,这边请……去东院。”
这不仅是让路,更是给蔡燕妮留最后的一层体面。
陈实冷眼旁观,心底如明镜高悬:若蔡燕妮今日仍执意纠缠不休,恐怕连南院的门槛都跨不出去半步。
此事一旦闹大,舆论的风向便不可控了。
私生子殴打主母,即便有再多的隐情,在旁人眼里也是大逆不道,是以下犯上。
蔡燕妮并非愚钝之辈,方才的交锋让她彻底摸清了底牌——神将府的那些侍卫虽非庸手,武功不俗,但在陈小富带来的两名护卫面前,竟无一人能撑过三招。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两名护卫绝非池中之物,修为极高!而这样的高手,显然是老夫人暗中安置的眼线。
想到此处,蔡燕妮心头涌起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但理智告诉她,这笔账只能暂且记下,今日这口恶气,必须咽下。
就在她酝酿着借口退场之际,一阵喧天的锣鼓声骤然撕裂了院内的死寂。
阿来匆匆折返,立于凉亭之外,神色凝重地向内禀报:“临安书院王子贤求见少爷!”
陈小富眉梢微挑,脑海中迅速检索了一遍这个名字,却一时想不起此人究竟有何渊源。
他并未多问,只淡淡抛出一句:“请。”
阿来领命而去。
片刻后,三人步入视野。
走在最前的正是王子贤,身后跟着两名中年男子,气场沉稳。
令蔡燕妮与二少爷陈宥宁诧异的是,来人视他们如空气,目光未曾在此停留分毫,径直穿过众人,走向凉亭中心。
“陈兄,”
王子贤拱手一礼,笑意盈盈,“特备薄礼,送粮而来。”
此言一出,蔡燕妮与陈宥宁面色骤变,惊愕地望向陈实。
陈实也是一脸茫然,无奈地摇了摇头,显然他也对此事一无所知。
三人并未离去,而是齐齐看向亭中。
陈小富顺势起身,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仿佛久别重逢的故人:“子贤兄太客气了,既来之则安之,快请入座!若雨,还愣着做什么,煮茶!”
一旁的陈若雨早已看呆了,喉头滚动了一下,强压下震惊,默默走到陈小富下手的位置,颤抖着手开始烹茶。
王子贤余光瞥见那娇俏少女顺从的模样,心中猛地一颤,视线在她身上短暂停留后,迅速收回。
他正色介绍:“这位是在下家父,这位是大管家王林。”
“原来是伯父、王管家,快请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