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人开始回来了
北矿重新开工后的第五天。
黑岩镇里多了不少陌生面孔。
说是陌生，其实也不完全对。
至少莫里斯认识其中不少人。
“以前都是北矿的工人。”
他站在城堡二楼窗口旁，看着下面那群刚刚进镇的人。
“那两个是石桥村的。”
“后面那个高个子，以前负责矿井支架。”
“还有那个……”
莫里斯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
“他不是搬去灰熊领了吗？”
莱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镇口来了十几个人。
有人背着包。
有人拖着木车。
甚至还有两个带着妻子和孩子。
怎么看都不像只是过来找一天活干。
“消息传过去了？”
“应该是。”
莫里斯道。
“北矿重新出铁以后，这几天已经有人往外说了。”
“而且您开的工钱比以前高。”
十二银朗。
放到有钱的领地算不上什么。
可对于现在的黑岩领来说，已经足够吸引那些原本离开的矿工。
莱恩看了一会儿。
“有多少人想回来？”
“今天登记的十九个。”
“昨天还有七个。”
“都是矿工？”
“不全是。”
“有两个木匠。”
“一个会修车轮。”
“还有几户只是想搬回来。”
莱恩转头。
“为什么？”
莫里斯笑了。
“少爷。”
“人是会看日子的。”
“以前北矿停着，黑岩领连工钱都发不稳。”
“他们当然往外走。”
“现在矿重新开了。”
“粮车也进来了。”
“自然就有人想回来。”
莱恩点点头。
这倒不难理解。
没人愿意陪着一块正在沉的船板一起沉下去。
但只要船开始往上浮。
以前跳出去的人里，总会有想回来的。
“能收就收。”
“矿上还缺人。”
“木匠也留下。”
莫里斯却没有马上答应。
“还有个问题。”
“说。”
“住的地方。”
莱恩一愣。
黑岩镇空房不少。
但空房和能住不是一回事。
过去两年人口不断外流，镇北已经空掉了大片房屋。
漏雨。
塌顶。
木门都不知道被谁拆走烧了。
想住人，至少得先修。
“修吧。”
莱恩回答得很快。
“让木匠先检查还能救的房子。”
“把旧房拆了。”
莫里斯怔了一下。
“拆？”
“都塌掉的那些留着有什么用？”
莱恩道。
“把能用的木梁、石头、门板全拆下来。”
“还能住人的先修起来。”
“别追求好看，能遮风挡雨就行。”
莫里斯想了一会儿。
“这倒是能省不少钱。”
“那就对了。”
黑岩领现在的原则很简单。
能不花的钱。
一枚都不花。
能重新利用的东西。
一根钉子都别扔。
“还有一件事。”
莫里斯翻开账册。
“北矿昨天一共出了七百二十磅矿。”
“炼铁一百四十三磅。”
“用了木炭……”
他一项项往下念。
莱恩听着听着，忽然打断。
“等等。”
“怎么了？”
“前天呢？”
莫里斯翻了一页。
“六百八十磅。”
“再前一天？”
“五百九十多。”
莱恩伸手。
“给我看看。”
账册递过来。
几天的数据并排放在一起。
人数在增加。
产量也在增加。
但并不是简单地多一个人就多一份产量。
尤其昨天。
矿工增加了六个。
总出矿却只多了四十磅。
“为什么？”
莫里斯没听懂。
“什么为什么？”
“人多了这么多。”
“矿怎么只多这么点？”
这个问题莫里斯回答不了。
莱恩干脆让人把巴顿叫了过来。
没多久。
满身煤灰的铁匠就走进房间。
“领主大人。”
“昨天矿上出什么问题了？”
“没出问题。”
“那为什么多了六个人，只多挖四十磅？”
巴顿愣了一下。
“这个……”
他想了半天。
“人多了以后，下面有点挤。”
“还有几个新人不会干。”
“老矿工得带着。”
“矿车也不够。”
“昨天有一段时间，矿都堆在里面运不出来。”
莱恩听明白了。
不是没人。
是人多了以后，原本那套干活方式开始不够用了。
他突然想起第七军团遗产里见过的一项东西。
【基础编制标准】
第一次看到的时候。
他以为那只是怎么把士兵分成小队、中队之类的军事内容。
现在想想。
军队几千几万人一起行动。
本质上解决的不就是——
怎么让一大群人别互相碍事吗？
莱恩抬头看向站在旁边的塞西莉亚。
塞西莉亚注意到他的目光。
“又要看遗产？”
“嗯。”
她走过来，很自然地把手递给他。
莱恩握住。
熟悉的黑暗再次展开。
【第七远征军团——基础编制标准】
这一次，他没有去看后面那些庞大的作战单位。
只挑最基础的部分。
人员分组。
任务划分。
岗位固定。
轮换。
责任人。
物资交接。
工作记录。
看着看着。
莱恩的表情逐渐古怪起来。
这东西确实是军队用的。
但怎么越看……
越像工厂管理？
他松开手。
“巴顿。”
“在。”
“从明天开始，矿上的人重新分。”
“采矿的只管采矿。”
“运矿的只管运。”
“砸矿、筛选、炼铁，也都固定下来。”
“别今天这个下矿，明天又跑去烧炉子。”
巴顿想了想。
“以前大家都是哪里缺人去哪。”
“以后不这么干。”
“每一组找一个熟手负责。”
“新人先跟着学。”
“出了问题，我只找负责的那个。”
巴顿脸色顿时认真起来。
莱恩又道：
“还有矿车。”
“缺多少？”
“两辆肯定不够。”
“那就再做。”
“铁不够用我们的。”
“木头让木匠处理。”
“总之别让几十个人站在矿洞里等两辆车。”
巴顿点头。
“明白了。”
他转身准备离开。
莱恩忽然叫住他。
“等等。”
“还有什么？”
“明天把每天的产量单独记一页。”
“看看这么改以后，到底能多多少。”
巴顿笑了一下。
“您是真的什么都要记。”
“没办法。”
莱恩摊了摊手。
“我们穷啊。”
“每个人到底有没有白吃饭，总得知道。”
巴顿大笑着走了。
下午。
镇北第一间废弃房屋开始重新修缮。
第二辆新矿车也在木匠棚里钉起了车架。
而城镇入口。
又来了三户人。
莫里斯站在那里登记名字。
姓名。
年龄。
以前做过什么。
会什么手艺。
愿不愿意去北矿。
一本原本越来越薄的人口册。
终于开始重新往里面添名字。
当天晚上。
莱恩翻到最后一页。
黑岩领登记人口——
三百五十八。
比五天前多了三十一人。
不多。
甚至连一座像样的小镇都填不满。
但至少。
这个地方已经不再只剩下离开的人了。
第一次开始有人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