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新领民
第一批人抵达黑岩镇的时候。
已经接近傍晚。
莱恩提前半天回来了。
二十三个人。
三辆临时雇来的马车。
再加几辆装着行李的破旧板车。
从数量来说。
甚至还没有北矿一天进出的人多。
可真正看到他们从镇口进来的时候。
感觉又完全不一样。
孩子趴在车边。
老人裹着毯子。
男人女人身上的衣服大多还带着泥。
有人的鞋甚至只剩了一只。
抱着鸡的那个小女孩也在。
那只鸡一路居然还没跑。
莱恩对此表示十分欣慰。
至少黑岩领刚增加的人口没有立刻就减一。
“少爷。”
莫里斯已经等在旁边。
手里拿着刚整理好的册子。
“房子清出来了。”
“多少间？”
“十一间。”
“能住下吗？”
“挤一挤没问题。”
莱恩点头。
黑岩镇最不缺的就是空房子。
过去几年逃走的人太多。
很多屋子主人一走就再也没回来。
之前人口回流的时候已经修过一批。
现在又清出来十一间。
屋顶漏得不严重的补屋顶。
门坏了的拆别家的旧门。
实在不能住的。
就继续当材料。
很有黑岩领的风格。
物尽其用。
人一到。
新找来的书记官就抱着人口册过来了。
“排队，一个个登记。”
莱恩道。
“名字。”
“年龄。”
“以前住哪里。”
“会做什么。”
“家里几个人。”
书记官点头。
第一户就是之前在白鹿镇见过的那家人。
男人叫托马斯。
四十三岁。
妻子米娅。
三个孩子。
再加一个腿脚不便的老母亲。
一共六口。
“你以前种地？”
“是。”
托马斯赶紧点头。
“家里以前有十二亩地。”
“还有两头牛。”
说到最后。
声音明显低了一些。
现在显然都没了。
“木工呢？”
“只会简单的。”
“修门。”
“做篱笆。”
“木桶也能补。”
莱恩点了点头。
“先住镇里。”
托马斯愣了一下。
“不是分地吗？”
“会分。”
“但不是今天。”
莱恩指了指天色。
“你们先把今晚睡哪解决。”
“地又不会长腿跑了。”
托马斯这才连忙点头。
下一家。
夫妻两人。
一个十二岁的儿子。
男人原来在南边给庄园养牲畜。
会照顾牛羊。
女人会纺线。
再下一家。
一个三十一岁的男人。
带着父亲和妹妹。
以前当过两年矿工。
听到这里。
莱恩直接抬头。
“矿工？”
“是。”
“挖过铁矿？”
“铜矿。”
男人明显有些紧张。
“铁矿……应该也能学。”
“行。”
莱恩指了指另一边。
“明天去找巴顿。”
“先让他看看。”
男人明显松了口气。
一户。
一户。
登记速度不快。
但莱恩没有催。
因为他越来越发现。
二十三个人这个数字拆开以后。
根本不是二十三份一模一样的劳动力。
有人会种地。
有人会养牲畜。
有人会纺织。
有人会矿山活。
一个十五岁的男孩甚至说自己以前跟村里的泥瓦匠做过一年。
虽然只会和泥、搬砖。
莱恩还是让书记官在后面专门画了个圈。
黑岩领现在什么都缺。
会一点。
有时候就已经比完全不会强了。
等最后一个名字写完。
太阳已经快落下去。
莫里斯开始按照家庭分房子。
六口之家给了两间。
三四个人一间。
单独来的两个男人临时住一起。
可就在分到托马斯家的时候。
旁边忽然有人小声问了一句。
“领主大人。”
莱恩看过去。
说话的是一个黑岩镇本地居民。
四十来岁。
刚才一直在帮忙搬东西。
“怎么？”
男人犹豫了一下。
“听说他们以后开荒。”
“第一年只交一半税？”
周围安静了一点。
几个刚来的家庭也看过来。
莱恩明白了。
消息传得还真快。
“是。”
男人搓了搓手。
“那我们呢？”
来了。
莱恩倒没生气。
反而觉得这问题早晚都会出现。
新人过来。
给房。
给粮。
分荒地。
税还少。
原本就在黑岩领苦哈哈撑了好几年的人。
心里要是一点想法都没有。
那才奇怪。
“你家现在有多少地？”
莱恩问。
男人愣了一下。
“八亩多。”
“荒地呢？”
“没有。”
“都种着？”
“是。”
莱恩点头。
“那他们减的是什么？”
男人没反应过来。
“税？”
“荒地的税。”
莱恩道。
“没人种的地。”
“他们自己开。”
“第一年产多少都不知道。”
“所以减一半。”
“你要是愿意另外开荒。”
“也一样。”
男人愣住。
“我也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
莱恩反问。
“规矩又不是专门给外地人的。”
周围几个人顿时互相看了一眼。
这下连几个原本只是来看热闹的镇民都认真起来了。
“不过。”
莱恩又补了一句。
“现在只是暂定。”
“到底什么地算新开荒。”
“第一年怎么收。”
“收成太差又怎么算。”
“我这几天会重新写清楚。”
他说完。
看向新来的二十三个人。
“以后你们也是一样。”
“先把规矩看清楚些。”
“别等到交税的时候。”
“一个说我当初答应了这个。”
“一个说我当初答应了那个。”
“我记性没那么好。”
有人笑了一下。
气氛终于松下来。
托马斯站在人群里。
看了看周围那些正在帮他们搬东西的黑岩镇居民。
又看向刚刚分到自己手里的房门钥匙。
“莱恩大人。”
“嗯？”
“我们明天就可以干活。”
“这么急？”
托马斯迟疑片刻。
“我们已经吃您一顿饭了。”
莱恩看了他一眼。
男人大概四十多。
脸被太阳晒得很黑。
一路从被洪水毁掉的村子逃到这里。
现在身上剩下的全部东西。
大概都在旁边那两个木箱里。
“先睡觉吧。”
莱恩道。
“休息好，明天再说。”
“我们还不差你这一天的工作。”
托马斯怔了一下。
随后低下头。
“是。”
晚饭很简单。
面包。
豆汤。
还有一点熏肉。
二十三个人坐在临时清出来的空地上。
几个孩子吃得最快。
那个抱鸡的小女孩吃到一半。
还偷偷掰了一小块面包喂给怀里的鸡。
莱恩远远看见。
心里突然有点担心。
照这个养法。
以后这只鸡可能比自己吃得都好。
“少爷。”
莫里斯站在旁边。
“粮食重新算过了。”
莱恩脸上的轻松顿时没了一半。
“还能撑多久？”
“加上这二十三个人。”
“按照现在的消耗。”
“秋收之前没有问题。”
莱恩松了口气。
“不过如果后面那五十人全部接过来。”
莫里斯继续道。
“压力会明显增加。”
莱恩：“……”
你就不能等我高兴完再说？
他看向远处。
二十三个人。
很少。
可这只是第一批。
白鹿镇那边已经挂出了黑岩领的牌子。
后面还会有人来。
四百一十五。
四百三十。
四百五十。
甚至五百。
人口越多。
矿就能开得更快。
荒地能重新种起来。
房子有人住。
军队也能继续招。
但同样。
每增加一个数字。
就多一张要吃饭的嘴。
莱恩忽然想起自己之前站在白鹿镇的时候。
还觉得人口册上的数字越大越舒服。
现在真正把人接回来。
才第一天。
他就已经开始算粮食的负载了。
塞西莉亚从旁边走过来。
“后悔了？”
“怎么可能。”
莱恩看着那些正在吃饭的人。
停了一下。
“就是突然觉得。”
“作为领主。”
“好像确实不是把人口数字往上加就完事了。”
塞西莉亚看向他。
“你现在才知道？”
莱恩转头。
“你今天是不是很喜欢打击我？”
“没有。”
“那手给我牵一下。”
“这两件事有什么关系？”
“安慰领主。”
“不行。”
“我看下遗产。”
“也不行。”
莱恩叹了口气。
行吧。
至少人来了。
至于剩下的问题——
慢慢来。
反正从今天开始。
黑岩领那些已经空了很久的房子里。
终于又重新亮起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