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写给去世的人,不一定是在逃避现实

第九十三章 写给去世的人,不一定是在逃避现实

“他是不是要把我的信收走?”

年轻战士问得很快。

手已经把那本练习册攥紧了。

许知微看着他。

“没人说要收。”

“那排长为什么跟你说?”

“因为你最近写得比以前多。”

年轻战士低下头。

“我又没耽误训练。”

“昨天集合晚了三分钟。”

“就一次。”

“晚上也在写?”

他不说话了。

许知微没有伸手要那本练习册。

只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

“叫什么名字?”

“梁小军。”

“多大?”

“十八。”

“什么时候入伍的?”

“今年。”

“想家吗?”

这个问题一出来,梁小军眼圈明显红了。

但他很快偏过脸。

“不想。”

许知微没拆穿。

“那为什么给你母亲写信?”

梁小军沉默很久。

“以前也写。”

“她活着的时候?”

“嗯。”

“我初中在公社住校。”

“一个星期回一次家。”

“我娘不识几个字,我就给她写。”

他说到这里,声音低下来。

“其实寄回去,她也得让别人念。”

“可她每次都留着。”

“去世以后,你还继续写?”

梁小军点头。

“两年前刚没的时候,我也写。”

“那时候一天一封?”

“没有。”

“想起来就写。”

“那最近为什么越来越多?”

他手指慢慢摩挲着练习册边角。

没回答。

许知微等了一会儿。

“入伍以后才变多?”

梁小军还是不说。

“是因为到了部队,身边没有认识的人?”

这一次,他抬了下眼。

许知微知道方向对了。

“以前家里还有谁?”

“我爹。”

“还有个姐姐,嫁人了。”

“跟父亲关系怎么样?”

梁小军嘴角抿紧。

“就那样。”

“能说话吗?”

“没什么好说的。”

“所以以前难受的时候,主要找你娘?”

“嗯。”

这声很轻。

“她也不太会劝。”

梁小军低着头。

“就听我说。”

“我考试没考好跟她说。”

“跟同学吵架也跟她说。”

“她总说,先吃饭。”

许知微笑了一下。

“跟裴砚舟差不多。”

梁小军愣了愣。

“谁?”

“没什么。”

气氛总算松了一点。

许知微继续问:“入伍以后呢?”

“刚开始挺好。”

“新鲜。”

“后来训练累。”

“班里人也不熟。”

“我有些话不知道跟谁说。”

“就写给我娘。”

“写完会舒服一点?”

“嗯。”

“那最近为什么一天三四封?”

梁小军沉默了一会儿。

终于把练习册打开。

没有递给她。

只是翻到最后一页。

“上个月,我爹来信了。”

“说家里准备把我娘留下的东西清掉。”

“被子旧了,衣服也放坏了。”

“还有她以前存我的那些信。”

梁小军说到这里,手指一下收紧。

“他说没用了。”

“占地方。”

“我就突然觉得……”

他停住。

“觉得什么?”

“再不写,就真没了。”

许知微安静下来。

原来最近增加的不是单纯思念。

是他听见母亲留下的东西要被处理以后,开始拼命用写信留住一种联系。

“所以你现在不是在等她回信。”

“当然不是。”

梁小军抬头。

眼神里甚至有点急。

“我知道她死了。”

“我也知道这些信寄不出去。”

“我就是……”

他声音发哑。

“怕有一天,我连她什么样都想不起来。”

许知微点头。

“这件事本身没有错。”

梁小军愣住。

显然没想到会听见这句话。

“写信没问题?”

“写给去世的人,不等于你分不清她还在不在。”

许知微道:“有人会去扫墓。”

“有人会留一件旧衣服。”

“有人在心里跟去世的人说话。”

“你选择写下来。”

“只要你知道现实是什么,也能继续生活,这本身不需要被禁止。”

梁小军攥着本子的手慢慢松了一点。

“那排长为什么找你?”

“因为你最近开始影响睡觉和集合。”

他立刻低头。

“我能改。”

“不是让你不写。”

“是别把所有时间都用来写。”

许知微看着他。

“你现在一想难受,就写信。”

“训练休息也写,熄灯以后也写。”

“如果继续下去,你会越来越只剩这一种办法。”

梁小军皱眉。

“那怎么办?”

“先给它定个时间。”

“比如晚上吃完饭以后,写半个小时。”

“其他时间想起你娘,可以记一句,等晚上再写。”

“写完以后呢?”

“去做别的。”

“跟战友说两句话。”

“洗衣服。”

“看书。”

“参加活动。”

梁小军迟疑。

“我不太会跟他们说。”

“那就先从最简单的开始。”

“别一上来就说最难受的事。”

“有人问你吃不吃饭,你就一起去。”

“有人喊你打球,你愿意就去。”

“关系不是一下就有的。”

梁小军低头想了一会儿。

“那信能留着吗?”

“当然。”

“排长不能收?”

“除非里面涉及安全或者纪律问题。”

许知微道:“正常私人信件,不该因为写给去世的人就收走。”

梁小军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问:

“许顾问。”

“我能不能把以前写的信寄回家?”

“寄给谁?”

“我姐。”

“让她帮我留着。”

“可以。”

“那我爹要扔我娘的东西呢?”

许知微没有替他下决定。

“你可以给父亲写封信。”

“告诉他哪些东西对你重要。”

“别等他猜。”

梁小军苦笑。

“我跟我爹说不来这些。”

“那就写。”

“你不是最会写信吗?”

他怔了一下。

自己也笑了。

当天晚上,排长按照约定,没有收他的任何东西。

只是把熄灯时间重新说了一遍。

“写信可以。”

“十点以后必须睡。”

梁小军点头。

“知道了。”

“还有。”

排长有些不自然地咳了一声。

“以后集合别迟到。”

“再晚三分钟,照样罚。”

梁小军反而笑了。

“是。”

第三天,许知微再去新兵连时,梁小军正在操场边帮人缝松开的背包带。

旁边几个战士围着他。

“你针脚还挺密。”

“我娘教的。”

话出口以后,他停了一下。

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躲开。

另一个战士顺口问:

“婶子手艺这么好?”

梁小军低着头继续缝。

“她去世两年了。”

周围安静了一瞬。

有人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还是坐在旁边的小个子新兵拍了拍他的肩。

“那你这手艺得留着。”

“以后我衣服破了都找你。”

梁小军抬头瞪他。

“想得美。”

几个人顿时笑起来。

下午回医院,许知微把这一例加进培训记录。

没有写“异常哀伤”。

只写了一句:

与逝者保持联系的方式本身不等于问题。判断重点应放在是否认清现实、是否影响正常生活,以及这种行为是否成为唯一的情绪出口。

赵春山站在旁边看完。

“那以后看到有人给去世的人写信,也不能直接管?”

“先问清楚。”

“明白。”

他点点头。

“先别急着劝。”

许知微笑了。

“这四个字总算没白教。”

话音刚落,门口有人敲了两下。

韩主任拿着一封刚送到医院的公函走进来。

“许顾问。”

“省里那边把培训意见看完了。”

许知微抬头。

“又要改手册?”

“这回不是。”

韩主任把公函放到她桌上。

“他们想把试点再往前推一步。”

“下个月开始。”

“准备第一次给新兵入伍就做基础心理状态登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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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零娇妻会画像,冷面兵王宠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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