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倒计时加速，八方告警
第119章：倒计时加速，八方告警
训练场上的石粉还没落干净。
赵欣欣抱着探测器，蹲在地上，肩膀一耸一耸的。
没人说话。
风从后山灌进来，卷着那层白粉，打在人的裤腿上，沙沙响。
方武站在原地，看着西北。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
一个字。
去作战室。
秦陇分部，地下二层。
作战室的门一声被推开。
这地方方武来过两回，每次都是出事的时候。
穹顶上挂着一圈冷白的灯，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作战沙盘。
沙盘是特事处花了十几年做的。
全国地形，山脉，水系，城市。
上面密密麻麻钉着上千枚光点。
大部分是青色的。
那是大禁节点。
上古先贤封天魔，不是只封了一处。
是三百六十处。
像三百六十枚钉子，把这片天，钉死在地上。
青色的点，是稳的。
黄色的，是波动。
红色的——
是崩。
方武进来的时候，沙盘上，青色一片。
安静得像是一片星海。
赵欣欣把探测器往桌上一放，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
接入总部频道！
方武，你看！
她把沙盘的数据流调出来。
方武低头。
屏幕上一行字，红得刺眼：
【倒计时：72:00:00】
【状态：加速中】
【触发源：祭台钥匙共鸣·昆仑方向】
方武的喉结，滚了一下。
接通陈处。
已经在接了——
赵欣欣话音未落。
作战室正前方那面巨大的屏幕，猛地亮了。
雪花闪了两下。
然后，一张脸，出现在屏幕上。
陈潇。
特事处，行动总指挥。
那个永远穿一身笔挺制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说话慢条斯理的男人。
此刻，他领口的扣子，散了两颗。
眼窝深陷。
眼白上全是血丝。
身后的背景，不是他那间一尘不染的办公室。
是一条走廊。
灯在闪。
人在跑。
警报声，隔着屏幕都能听见，呜——呜——，一声接一声。
陈潇看见方武，嘴唇动了动。
方武。
陈处。
方武站直了。
陈潇没寒暄。
他直接开口，语速快得像在抢时间：
倒计时，你们看到了？
看到了。
七十二小时。
陈潇深吸一口气。
这七十二小时，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是你们昨天那一拳，砍下来的。
方武没吭声。
他知道。
陈潇抬手，在屏幕上一点。
作战沙盘的数据，同步到了总部。
方武，你看沙盘。
现在——
你看清了。
方武抬头。
看向那张巨大的沙盘。
赵欣欣在键盘上敲了一串指令。
嗡——
沙盘上的光点，开始变化。
第一枚红点，亮起。
在西北。
昆仑方向。
那是他们已经知道的。
紧接着——
第二枚。
在山西。
运城。
盐池禁地。
赵欣欣的声音，开始发紧：盐池……盐柱……
盐柱？林玉娇皱眉。
那底下镇着东西。释无妄双手合十，声音发沉，上古盐池，是阵。地下有一根盐柱，镇着一头水属的凶物。
现在——
赵欣欣的手指，在抖。
盐柱在融。
监测探头传回来的画面，池水温度三小时内涨了十七度。
盐柱……化了三尺。
第三枚。
黄河。
中游。
一段不足百里的河道。
走蛟迹象。陈潇的声音，从屏幕里传过来。
什么？凌沧澜酒葫芦差点掉了。
走蛟。
陈潇重复了一遍。
黄河底下，那截龙骨，动了。
沿线三座水文站，同时报告：水位异常上涨，但上游没下雨。
水下声呐，捕捉到长条形生物移动信号。
长度——
他顿了顿。
初步估算，一百七十米。
作战室里，一片抽气声。
方蛮儿捂住了嘴。
一百七十米……
那他娘的是龙啊……墨玉林喃喃。
不是龙。释无妄低声道。
是蛟。
龙走水，蛟走患。
它一动，两岸必决堤。
第四枚。
第五枚。
第六枚。
西南。
义庄。
一片荒了几十年的老义庄，地下埋着七口枯棺。
棺材在渗血。赵欣欣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黑的。
从棺缝里往外渗，渗出来，不流，就那么凝在地上，凝成一个人形。
守夜的人说……
她咽了口唾沫。
那影子，在长高。
声音连成了串。
像爆豆子。
沙盘上的红点，一个接一个地炸开。
西北。
华北。
中原。
西南。
江南。
岭南。
青色的星海，正在被红色，一点一点地吞掉。
三十七个。
五十一个。
六十九个。
最后，停在了——
一百零八。
一百零八枚红点。
分布在全国各地。
像一百零八处，同时裂开的伤口。
作战室里，死寂。
只有沙盘的报警声，还在响。
方武站在沙盘前。
一双手，撑在沙盘边缘。
指节，捏得发白。
他看着那些红点。
一个一个地看。
看了很久。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血，在烧。
洗髓境中期的气血，在经脉里奔涌，像一条被堵住的河，撞着堤。
昨天夜里刚稳下来的境界，此刻竟有种要再往上一撞的错觉。
崩撼突击。
那股劲，已经不用他想了。
它就在骨头里。
脚底一起，顺腿，传胯，拧腰，旋脊，推肩，送肘——
最后，收于一点。
这不是招式了。
这是本能。
方武闭上眼。
再睁开。
眼里的那点火，压住了。
不是灭了。
是沉下去了。
沉到了骨头缝里，沉成了一块烧红的铁。
陈处。
他开口。
声音很哑。
这一百零八处——
是不是，都在响应昆仑？
屏幕那头，陈潇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点头。
三百六十处大禁，本是一体。
像一张网。
昆仑，是网的结。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结松了。
整张网，都在往下掉。
方武了一声。
他没再问。
他转过身。
看向身后。
身后，站着一群人。
凌沧澜。
释无妄。
白晓燕。
林玉娇。
墨玉林。
方蛮儿。
赵欣欣。
八极组，全在。
一个不少。
方武一个个看过去。
看到凌沧澜的时候，那货居然没喝酒，酒葫芦别在腰上，一脸的严肃。
看到释无妄，和尚双手合十，眉眼低垂，嘴里在默念什么经文。
看到白晓燕。
她站在最边上，手按着刀柄。
两个人的目光，对上了。
白晓燕没说话。
只是，很轻地，点了下头。
方武也点了下头。
然后，他看向方蛮儿。
小丫头眼睛红红的，但没哭。
她咬着嘴唇，看着哥哥。
方武走过去，揉了揉她的脑袋。
蛮儿。
怕不怕？
方蛮儿摇摇头。
然后，又点点头。
她声音很小。
但我跟着你。
方武笑了。
他把手放下来，转过身，面对所有人。
都听见了？
没人说话。
但所有人都站直了。
方武深吸一口气。
一百零八处。
七十二小时。
天要塌。
他抬起右手。
食指上，那枚铜戒指，在冷白的灯下，泛着暗金色的光。
塌就塌。
方武一字一顿：
八极的人，站着死，不跪着活。
这一趟——
跟不跟？
第一个开口的，是凌沧澜。
他拔下腰间的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大口，抹了把嘴。
你小子都这么说了，本少爷还能跑了不成？
阿弥陀佛。
释无妄双手合十。
贫僧，去。
林玉娇一步跨出，抱拳：
八极组林玉娇，请战。
墨玉林推了推眼镜，举起手里的机关臂弩：
弹药已经改装完毕。
能打穿三层钢板。
也能打穿——
他顿了顿。
妖魔的皮。
最后，是白晓燕。
她走前一步，站在方武身侧。
没说话。
只是把背后的刀，往前一横。
刀鞘乌黑。
刀柄上的旧布，被她的手，攥得一声响。
方武转头看她。
白晓燕也看他。
刀在。
她说。
两个字。
方武笑了。
人在。
他回。
屏幕上，陈潇看着这一幕。
那个永远冷静的男人，眼底，闪过一丝很复杂的东西。
像是欣慰。
又像是——愧疚。
他开口了。
方武。
陈处说。
所有外勤小组——
陈潇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
立即进入最高战备。
全国三百六十处大禁节点，全部封闭。
周边五十公里，人员疏散。
所有休假人员，立即归队。
所有物资，全部解封。
他停了一秒。
包括那些——不该解封的。
方武眼神一凝。
他知道不该解封的是什么意思。
那是特事处压箱底的东西。
是拿命换来的东西。
现在，全开了。
说明，真的到绝路了。
方武。
陈潇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
那是方武第一次，从这个男人嘴里，听到疲惫。
很重的疲惫。
像是扛着一座山，扛了几十年，终于快扛不住了。
方武。
带八极组，回来。
方武一愣。
回京都？
陈潇点头。
三百六十处，不能处处都守。
守不住。
只能——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守最要紧的那个。
昆仑。
方武的瞳孔，骤然一缩。
那其他一百零七处呢？
陈潇沉默了。
很久。
久到方武以为通讯断了。
然后，他开口。
能守几处，守几处。
守不住的……
他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了。
……就炸。
作战室里，一片死寂。
炸。
那个字，像一块石头，砸在每个人心口上。
炸掉一座大禁。
那就是说——
那地底下的东西，就任它出来了。
那周边的人，就顾不上了。
方武的牙关，咬紧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后槽牙在响。
陈处。
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有没有别的办法？
陈潇答得很快。
你们，七十二小时内，把昆仑那个结，重新按回去。
按回去了，网就重新绷紧。
这一百零八处，就都不用炸。
方武没说话。
他抬起头，看着屏幕上那张疲惫的脸。
七十二小时。
他重复了一遍。
陈潇看着他。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一点别的东西。
像是恳求。
方武。
七十二小时后。
无论准备好没有——
都得上了。
方武闭上眼。
再睁开。
知道了。
他说。
八极组，明天一早出发。
日落前，到京都。
陈潇点点头。
他抬起手，像是要说什么。
但就在这时——
轰————！！！！
一声巨响。
从通讯那头，炸了出来。
那不是普通的响。
那是——
撕裂。
像是一整片天，被人从中间，撕成了两半。
紧接着，是一声长吟。
吟————！！！！！
那声音，无法形容。
不是兽吼。
不是雷鸣。
那是某种巨大到无法想象的东西，在被压了千年之后，终于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第一声。
悠长。
苍凉。
愤怒。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骨头缝里都发寒的——
威压。
屏幕里，陈潇猛地回过头。
他身后的走廊，灯全灭了。
红光，从他身后的窗户，透进来。
血红的光。
整座京都，都被染红了。
什么声音？！
方武一步跨到屏幕前。
陈潇没回答。
他就那么僵在原地，看着窗外。
然后，方武看见——
那个永远一丝不苟的男人，嘴唇，开始发抖。
陈处？！
陈处！！
陈潇终于转回头。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
方武……
他的声音，干得像砂纸。
京都……锁龙井……
最后一道封印——
崩了。
吟————！！！！
又一声长吟。
比刚才更近。
更响。
屏幕里，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
有人在尖叫。
有人在喊。
然后——
通讯，断了。
屏幕，黑了。
作战室里，死寂。
只剩下沙盘上那一百零八枚红点。
还在闪。
一闪。
一闪。
像一百零八只，不肯闭上的眼。
方武站在黑掉的屏幕前。
站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抬起右手。
攥成拳。
骨节，捏得爆响。
他转过身。
看着身后的八极组。
看着白晓燕。
看着方蛮儿。
收拾东西。
他说。
声音很轻。
但很稳。
半个时辰后，出发。
不等天亮了。
凌沧澜一愣：现在？！
方武已经往外走了。
现在。
他一步跨出作战室的门。
门口的风，灌进来，吹起他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角。
方武站在走廊里，回头看了一眼。
七十二小时。
他低声说。
天塌下来，也得有人去顶。
这个人——
他攥紧拳头，暗金色的拳甲地覆上右拳。
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