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乐池阵眼，音波化刃
第39章：乐池阵眼，音波化刃
乐池中心，那股阴寒气，浓郁地得化不开。
方武每往前走一步，都感觉像是在粘稠的泥浆里跋涉。
空气中的怨气，如同无数条冰冷的毒蛇，顺着他的毛孔，试图往他体内钻。
但他体内的气血，如同燃烧的熔炉，将那些阴寒之气，死死挡在外面。
他走在最前面，趟泥步踩得极稳。
每一步落下，都将地面的灰尘踩出一个清晰的脚印。
越往里走，那些纸人越多。
它们整整齐齐地坐在座椅上，如同真正的观众，在“聆听”一场无声的演出。
它们的脸上，依旧没有五官，只有一片空白。
但那空白之下，仿佛隐藏着无数张扭曲、痛苦的脸。
方武能感觉到，那些纸人身上，散发着一股股微弱却执拗的怨气。
它们在哀求，在哭泣，在绝望地呐喊。
但这些声音，都被某种更强大的力量压制着，无法真正传达出来。
“救……救我……”
那个微弱的声音，又在方武的脑海中响起。这一次，更加清晰，更加急切。
方武的脚步，微微一顿。他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在乐池的最中心，那把最大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个身影。
是那个戏班班主。
他依旧穿着那件大红色的戏袍，但此刻，那戏袍已经破烂不堪，胸口的位置，一个巨大的凹陷，正是方武那一记“贴山靠”留下的杰作。
凹陷处，青黑色的皮肉外翻，黑色的血液和粘稠的怨气，不断地渗出，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乌黑，眼中的灰白之色，更加浓郁了。
显然，方武那一撞，给他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但他还活着。
或者说，他还没有彻底死去。
他坐在太师椅上，双手放在扶手上，十指如同鸡爪般，微微弯曲。
他的面前，摆放着一张八仙桌。
桌子上，放着一块惊堂木，还有一壶酒，两个杯子。
而在他身后的舞台上，那些古老的乐器——二胡、琵琶、笛子、锣鼓、唢呐……此刻，都在无人弹奏的情况下，开始自动演奏。
二胡的琴弦，在无形的弓弦拉动下，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琵琶的琴弦，自动拨动，发出清脆却诡异的旋律。
笛子的孔洞，自动开合，吹出呜呜的悲音。锣鼓，则随着某种诡异的节奏，咚咚地敲击着。
各种乐器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首苍凉、悲怆、怨毒的乐曲。
那乐曲，仿佛在诉说着数百年的冤屈和仇恨，听得人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悲伤和愤怒。
方武只听了片刻，就感觉自己的情绪，开始变得暴躁，心中涌起一股想要毁灭一切的冲动。
他连忙运转《涤阴净血坐》，一股清凉的气流，在脑海中流转，将那股负面情绪压制了下去。
“小心，这是魔音摄心。”
陈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凝重，
“这老鬼，在利用音波，操控人的心神。”
方武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他看向坐在太师椅上的班主。
班主也看向他们。
他那灰白的眼珠，缓缓转动，落在方武身上，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怨毒的笑容。
“嘿嘿……你们……还是来了……”他的声音，沙哑而虚弱，但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既然来了……那就……留下，听我唱完……这最后一出戏……”
话音落下，他猛地抬起那只完好的右手，五指张开，对着面前的虚空，狠狠一抓！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在整个乐池上空回荡开来。
紧接着，方武看到，那些从乐器中传出的音波，竟然开始凝聚、实体化！
二胡的呜咽声，化作一道道黑色的、如同琴弦般的细线，向着方武缠绕而来。
琵琶的清脆声，化作一片片锋利的、如同刀片般的音刃，切割着空气。
笛子的悲音，化作一个个无形的漩涡，试图钻入人的耳膜，破坏人的神智。
锣鼓的咚咚声，则如同实质化的重锤，一下又一下，狠狠地轰击着人的心脏！
音波化刃！
无数的音波攻击，如同暴风骤雨般，从四面八方，向着方武三人，席卷而来！
“小心！”
方武低喝一声，不退反进，一步踏前，双拳齐出，拳风呼啸，如同两道旋风，将那些缠绕上来的琴弦般的音波，硬生生震碎。
但音刃太多，太密集了。
那些琵琶化作的刀片般的音刃，如同暴雨般，从各个角度，切割向他的身体。
方武的拳风，只能挡住正面的攻击，侧面的音刃，则如同跗骨之蛆，紧贴着他的身体，切割而过。
嗤啦！嗤啦！嗤啦！
几声轻响，方武身上的作战服，再次被割裂出几道口子。
皮肤上，也出现了一道道浅浅的血痕。
虽然不深，但那股阴寒的音波之力，顺着伤口侵入，让他的皮肤感到一阵阵刺痛和麻木。
“这玩意儿，无孔不入啊！”
方武啐了一口，有些烦躁。
这些音刃完全是由纯粹的怨气和音波凝聚而成。
没有固定的形态，可以随意变化，如同水银泻地，无孔不入。
方武的拳风，虽然刚猛，但很难完全挡住这些虚无缥缈的攻击。
就在他有些手忙脚乱之际——
一道清冷的刀光，如同九天之上的银河，从天而降！
是白晓燕。
她一直跟在方武身后，之前没有急于出手。
但此刻，看到方武被音刃围攻，她动了。
她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方武的身后掠出，手中的唐刀，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那刀光，清冷而凌厉，带着一股斩断一切的决绝。
一刀，横斩！
“嗤——！！！”
一声轻响，如同热刀切黄油。
那漫天飞舞的、如同刀片般的音刃，在接触到白晓燕那清冷的刀光时，竟然如同冰雪遇到了烈火，瞬间消融、瓦解！
一刀，将大部分的音刃，都斩断了！
方武只感觉身上的压力一轻，那些如同跗骨之蛆般的音刃，消失了一大半。
他趁机后退两步，拉开距离，运转气血，将侵入体内的那股阴寒音波之力，硬生生逼了出来。
他看向白晓燕，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女人的刀，好厉害。
那股刀意，竟然能直接斩断怨气的联系，将那些音刃从根源上瓦解。
“还行。”方武评价道，语气中带着一丝难得的认可，“勉强合格。”
白晓燕收刀，站在他身旁，依旧是那副冰山脸，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似乎在说“少废话”。
陈潇也走了过来，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造型奇特的、类似法杖的东西。
他将法杖顿在地上，一道无形的屏障，以他为中心，向着四周扩散开来，将那些残余的音波，都隔绝在外。
“这老鬼，在垂死挣扎。”陈潇看着坐在太师椅上的班主，语气凝重，“他这是在燃烧自己的本源，操控整个乐池的怨气，进行最后的抵抗。”
方武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班主。
班主坐在太师椅上，看着自己操控的音刃，被白晓燕一刀斩断，眼中的怨毒，更加浓郁了。
可他并没有因此而惊慌，反而发出一阵低沉的、如同夜枭般的笑声。
“嘿嘿……嘿嘿嘿……”
他一边笑，一边颤抖着，从旁边的八仙桌上，拿起了那块惊堂木。
惊堂木，是戏班班主用来震慑全场、掌控节奏的法器。
通常由一块坚硬的木头制成，拍在桌上，声音清脆响亮，能盖过所有的乐器声。
班主将惊堂木握在手中，那灰白的眼珠，死死盯着方武，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
“既然……你们不听戏……那……就给老夫……陪葬吧！”
他猛地举起惊堂木，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拍在了八仙桌上！
“啪——！！！”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如同晴天霹雳，在整个乐池上空炸开！
这一声，比方才所有的乐器声加起来还要响亮，还要刺耳！
它仿佛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纯粹的能量冲击，将空气都震得扭曲变形！
方武只感觉耳膜一阵剧痛，眼前一黑，气血翻涌，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他连忙运转气血，护住心神，才勉强稳住身形。
白晓燕和陈潇，也都脸色一变，显然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但更恐怖的，还在后面。
随着那块惊堂木拍下，整个乐池，猛地剧烈震动起来！
那些原本在自动演奏的乐器，在同一时间，全部炸裂开来！
二胡的琴弦崩断，琴筒炸开！琵琶的面板碎裂，琴弦如同利箭般射出！笛子从中间断裂，碎片四溅！锣鼓的鼓面，被无形的力量撕裂，鼓身四分五裂！
所有的乐器，都在一瞬间，被某种恐怖的力量，硬生生炸成了碎片！
而这些碎片，并没有散落，而是在那股怨气的凝聚下，悬浮在半空中，围绕着班主的身体，疯狂地旋转！
无数碎片，在旋转中，相互碰撞、融合，散发出更加浓郁、更加邪恶的黑色光芒。
一股毁灭性的能量，在这些碎片中，迅速凝聚、压缩！
方武瞳孔急剧收缩，他能感觉到，那股能量的恐怖。
如果真的让它凝聚成形，恐怕整个乐池，乃至上面的戏台，都会被夷为平地！
“快阻止他！”方武低吼一声，就要冲上去，用拳头打碎那团正在凝聚的能量。
但陈潇的声音，比他更快地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和凝重：
“不要过去！那是怨气结晶！不可力敌！”
方武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看向陈潇，只见陈潇的脸色，前所未有的严肃。
他手中的法杖，发出耀眼的光芒，似乎在准备某种强大的术法。
“那是……什么？”方武问道。
“怨气结晶。”陈潇的声音，低沉而凝重
“这老鬼，将自己数百年的怨气，连同这些乐器的碎片，还有这乐池的阵法之力，全部融合在一起，凝聚成的毁灭性能量体。一旦爆发，方圆一公里，都会化为废墟！”
方武倒吸一口凉气。
方圆一公里化为废墟？那岂不是说以戏园为中心一公里内所有人都要完蛋？
他看向那团正在疯狂凝聚的黑色能量体。
它已经初具雏形，看起来像是一颗巨大的、不规则的黑色宝石，表面布满了裂纹，裂纹中，透出刺眼的红光。
一股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从那宝石中散发出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那怎么办？”方武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焦急。
陈潇没有回答，他死死盯着那颗黑色的怨气结晶，手中的法杖，光芒越来越盛。他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又似乎在计算着什么。
白晓燕也握紧了唐刀，她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
她能感觉到，那颗怨气结晶中蕴含的恐怖力量，即便是她，也不敢硬接。
班主坐在太师椅上，看着那颗正在凝聚的怨气结晶，发出疯狂的、得意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们……都得死！都得给老夫……陪葬！”
他的笑声，在乐池上空回荡，充满了绝望和疯狂。
方武看着那颗越来越大的怨气结晶，又看了看疯狂大笑的班主，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不能等了。
再等下去，等那怨气结晶彻底凝聚成形，就真的完了。
他虽然不知道该怎么解决这玩意儿，但他知道，自己手上这枚神秘的戒指，或许……能派上用场。
他握紧了拳头，感受着戒指传来的温热，深吸一口气，体内的气血，再次沸腾起来。
“管他娘的，拼了！”
他低吼一声，不顾陈潇的警告，再次向着那颗怨气结晶，冲了过去！
这一次，他调动了全身的力量，锻骨境圆满的气血，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金红色的血光，在他体表熊熊燃烧，如同燃烧的火焰，将靠近的怨气，都灼烧成虚无。
他要，用拳头，打碎那颗该死的结晶！
“方武！回来！”陈潇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焦急。
但方武，已经冲了出去。
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在空中留下一道金红色的残影。
班主看到了冲过来的方武，眼中的怨毒，更加浓郁。他猛地操控着那颗怨气结晶，对准了方武，然后，狠狠地，推出了！
轰——！！！
怨气结晶，化作一道黑色的光柱，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向着方武，轰然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