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追亡逐北
吴霸天投降的第三日,赵虎率三千精锐南下,直扑长沙。
大军行至汨罗江南岸时,前方探马来报:吴霸天逃了。
“逃了?!”赵虎在马上霍然转身,“不是关在战俘营吗?怎么逃的?”
“昨夜子时,”探马气喘吁吁,“一伙蒙面人突袭战俘营,约五十人,个个身手了得。看守的弟兄死伤十七人,吴霸天被劫走,往南去了!”
赵虎脸色铁青。总办特意吩咐要看管好吴霸天,结果还是出了纰漏。
“往哪个方向?”
“西南,看痕迹是往湘西大山去了。”
赵虎略一思索,立刻下令:“王顺!”
“末将在!”王顺策马上前。他在青龙岗之战中表现出色,已被提拔为副将。
“你带两千人继续南下,接管长沙。记住,先围而不攻,劝降为主。若守军执意抵抗……”赵虎眼中寒光一闪,“等我的主力到了再说。”
“是!”
赵虎又看向雷震:“雷营长,你的水师教导队能进湘江吗?”
雷震抱拳:“湘江水深,咱们的小蒸汽船能进。但再往上游,怕是不行了。”
“无妨。”赵虎道,“你带船队沿湘江南下,封锁江面,切断长沙水路。若有船只试图逃离,一律扣押。”
“明白!”
安排妥当,赵虎点了一千精兵,全是骑兵和轻装步兵,由他亲自率领,往西南方向追去。
“传令各营,”他翻身上马,“三日干粮,轻装疾进。就是追到天边,也要把吴霸天抓回来!”
“是!”
湘西,雪峰山深处。
吴霸天被王猛和三十多个亲兵簇拥着,在崎岖的山道上艰难行进。所有人都是衣衫褴褛,不少人身上带伤。
那夜劫营,虽然成功救出吴霸天,但也折损了近二十个好手。追兵来得太快,他们不敢走大路,只能钻深山老林。
“将军,歇会儿吧。”王猛喘着粗气,他的左臂伤口已经化脓,脸色苍白。
吴霸天靠在一棵树下,看看身边这三十多个狼狈不堪的弟兄,苦笑道:“是我连累你们了。”
“将军别说这话。”一个亲兵道,“咱们的命都是将军给的。”
王猛撕下衣襟,重新包扎伤口:“将军,咱们这是往哪去?”
吴霸天沉默片刻:“去辰州。我有个结义兄弟在那里做土司,手下有几千蛮兵。到了那儿,咱们还有东山再起的希望。”
“辰州……”王猛皱眉,“还有三百多里山路,咱们这点人,又没粮草……”
“走一步看一步吧。”吴霸天叹道。
休息了半个时辰,众人继续赶路。
山路越来越难走,有些地方根本没有路,要靠刀砍藤蔓才能通过。食物也快没了,昨天还能打到两只山鸡,今天只挖到些野果、树根。
更麻烦的是,他们发现了追兵的痕迹。
“将军,有人跟踪。”一个负责断后的亲兵匆匆赶来,“看脚印,至少上百人,都是精锐,离咱们不到十里了。”
众人脸色大变。
“这么快?”王猛咬牙,“这帮狗娘养的,属狗的?”
吴霸天反倒平静下来:“该来的总会来。弟兄们,要是被追上,你们各自逃命吧。他们的目标是我。”
“将军!”
“听我说完。”吴霸天摆手,“我吴霸天纵横半生,也够本了。你们还年轻,没必要陪着我死。记住了,要是能逃出去,找个地方隐姓埋名,好好过日子。”
亲兵们红了眼眶,但没人说话。
死也要跟着将军——这话不用说出口。
赵虎的追击速度极快。
他带的这一千人,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两百骑兵,八百轻步兵。每人只带三天干粮,一把火枪或马刀,轻装简从。
更重要的是,他手下有个追踪高手——原洞庭湖水匪出身的斥候队长,绰号“山猫子”,能在深山里分辨出三天前留下的脚印。
“大人,”山猫子蹲在一处溪边,指着几块被踩翻的石头,“他们在这里歇过脚,不超过两个时辰。看脚印,约三四十人,有人受伤——血迹还没干透。”
赵虎看看天色,已是申时。
“传令,今晚不宿营,连夜追赶。”他翻身上马,“他们人困马乏,跑不远了。”
士兵们虽然疲惫,但没人抱怨。青龙岗大胜后,全军士气高昂,都憋着一股劲要立新功。
夜幕降临,山路更难走。赵虎命人点起火把,继续前进。
子夜时分,前方斥候传来消息:“发现敌踪!就在前方三里处的山坳里,有火光!”
赵虎精神一振:“传令,熄灭火把,悄悄接近。骑兵两翼包抄,步兵正面压上。记住,尽量抓活的,尤其是吴霸天。”
“是!”
命令悄无声息地传下去。火把一支支熄灭,士兵们借着微弱的月光,向山坳摸去。
山坳里,吴霸天等人点了一堆篝火。
火堆旁,众人围坐,烤着刚打来的几只田鼠和山蛙。这点食物对三十多个大汉来说,杯水车薪,但总比没有强。
王猛撕下一小块烤熟的田鼠肉递给吴霸天:“将军,您先吃。”
吴霸天摇头:“你们吃吧,我不饿。”
“将军……”
“真的不饿。”吴霸天勉强笑笑,“我在想……林凡那小子,现在应该到长沙了吧。”
王猛沉默。
他们都清楚,长沙肯定守不住。那些留守的将领,要么投降,要么逃跑,不会有人死守。
“其实,”吴霸天忽然道,“林凡那套新政……也许真的不错。”
众人都愣住了。
“将军,您说什么?”
“我说,也许他是对的。”吴霸天看着跳动的篝火,“这些年,咱们在长沙横征暴敛,百姓苦不堪言。我总以为,乱世就该这样,不狠站不稳。可林凡呢?他减租减息,分田办学,百姓反而拥护他,士兵愿意为他卖命。”
他顿了顿:“也许……这世道,真的该变变了。”
亲兵们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接话。
就在这时,负责警戒的哨兵突然低喝:“谁?!”
话音未落,一支弩箭破空而来,正中哨兵咽喉。
“敌袭——!”
王猛猛地站起,拔刀挡在吴霸天身前。
四周黑暗中,突然亮起无数火把。火光映照下,密密麻麻的江陵军士兵从三面围了上来,至少数百人。
“放下兵器,饶你们不死!”一个洪亮的声音从正面传来。
赵虎骑马走出黑暗,在火把的映照下,一身铁甲寒光闪闪。
吴霸天缓缓起身,拨开挡在身前的王猛,走到火堆前。
“赵将军,好久不见。”他居然笑了笑,“当年你在我手下时,还是个毛头小子。”
赵虎下马,抱拳:“吴将军,别来无恙。总办有令,请将军回江陵,必以上宾之礼相待。”
“上宾?”吴霸天摇头,“阶下囚罢了。”
他环视四周,江陵军已经完成合围,弓箭手、火枪手蓄势待发。自己这边只有三十多人,个个带伤,粮尽援绝。
“将军,”王猛低声道,“我们护着您冲出去!”
“冲?”吴霸天苦笑,“往哪冲?”
他抬头看向赵虎:“赵将军,我跟你走。但这些弟兄……放他们一条生路。”
“将军!”亲兵们急了。
“都闭嘴!”吴霸天喝道,“这是军令!”
他转身,对三十多个亲兵深深一揖:“弟兄们,跟着我吴霸天,没享过几天福,尽吃苦了。今日就此别过,来世……再做兄弟。”
说罢,他解下佩刀——虽然只是一把普通腰刀,但那是他最后的兵器——当啷一声扔在地上。
“将军!”王猛虎目含泪,也跟着扔了刀。
一个,两个……三十多个亲兵,全都扔掉了兵器。
赵虎见状,挥手下令:“绑了。”
士兵们上前,将吴霸天等人捆缚。
整个过程,吴霸天没有反抗,只是闭着眼睛,任由处置。
赵虎走到他面前,沉默片刻,道:“吴将军,其实总办是真的想留你一命。为何要逃?”
吴霸天睁开眼,看着赵虎:“赵将军,你也是带兵的人。你说,一个败军之将,一个困居小院的老头,活着……有什么意思?”
赵虎无言。
“我吴霸天,宁可站着死,不愿跪着生。”吴霸天挺直腰杆,“带我回江陵吧。要杀要剐,给个痛快。”
正月三十,江陵城。
城中心的广场上,搭起了一座高台。台下人山人海,挤满了从各地赶来的百姓——有江陵本地的,有怀庆、随州来的,还有刚归附的长沙百姓。
高台上,林凡坐在主位。两侧坐着各署官员、将领,还有湘南几个势力的使者——李黑虎、张麻子都派人来了,刘大眼也派了个幕僚。
广场中央,吴霸天被五花大绑,跪在地上。他身后跪着王猛等十几个将领,再后面是上千名被俘的吴军军官。
场面肃杀。
林凡起身,走到台前。
台下瞬间安静,上万双眼睛齐刷刷看向他。
“诸位乡亲,”林凡开口,声音洪亮,“今日在此,公审吴霸天及其部众。吴霸天割据长沙十年,横征暴敛,鱼肉百姓,罪证确凿。按江陵律法,当斩。”
他顿了顿:“但在此之前,我要先宣布几件事。”
“第一,长沙、岳阳两府,自今日起正式纳入江陵行政公署管辖。两府百姓,一体享受新政:减租减息,分田到户,兴办学堂。”
台下爆发出欢呼声——尤其是长沙来的百姓,激动得热泪盈眶。
“第二,吴军降卒,经甄别改造后,愿从军者编入江陵军,愿归农者分田安置,愿做工者安排进厂。总之一句话——只要诚心归附,就是江陵子民,既往不咎。”
被俘的吴军军官们抬起头,眼中闪过希望。
“第三,”林凡看向吴霸天,“吴霸天本人,本可免死。但他不甘失败,在押期间逃脱,试图东山再起。此等行径,若不严惩,何以正军法?何以安民心?”
他回到座位:“现在,公审开始。”
徐渭起身,宣读吴霸天的罪状:强征壮丁,滥杀无辜,克扣军饷,私设酷刑……一桩桩,一件件,都有证人证物。
每读一条,台下百姓就高喊一声:“杀!杀!杀!”
声浪如潮。
吴霸天跪在那里,闭目不语。等徐渭读完,他才睁开眼,看向林凡:“林总办,我认罪。但临死前,有个请求。”
“说。”
“我这些部下,”吴霸天看向身后跪着的将领,“大多是被我裹挟,身不由己。请总办……给他们一条生路。”
林凡沉默片刻,道:“依律,将领需另行审判。若无大恶,可从轻发落。”
吴霸天点点头,不再说话。
“时辰到——”监斩官高喊。
林凡站起身,从签筒中抽出一支红签,掷于地上:“斩!”
刽子手举起鬼头刀。
刀光落下。
血溅五步。
吴霸天的人头滚落在地,眼睛还睁着,望着天空。
广场上鸦雀无声。
良久,不知谁先喊了一声:“林总办万岁!”
“万岁!万岁!”
欢呼声如山呼海啸。
林凡看着台下激动的人群,看着那些被俘将领眼中的敬畏,看着湘南使者脸上的震撼……
他知道,这一刀,不仅斩了吴霸天。
更斩断了旧时代的最后一点幻想。
从今往后,湘北尽入囊中。
江陵的旗帜,将插遍这片土地的每一个角落。
而他,也将踏上新的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