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缓称王，广积粮
二月初五，江陵总办府议事厅。
长条桌两侧坐满了人：周子安、徐渭、赵虎、王顺、刘铁山等老班底坐在左侧；右侧则是新投靠的长沙士绅代表、湘南各势力派来的使者，还有几个从武昌、怀庆赶来的名流。
气氛凝重。
林凡坐在主位，面前摊着那堆劝进文书。他没有立即说话，而是先让亲兵给每人上了一杯茶。
“诸位，”待所有人都端了茶，他才开口，“今日请大家来，是商议一件大事——咱们江陵，接下来该怎么走。”
长沙来的几个老士绅对视一眼，为首的白须老者陈老太爷率先起身：“林总办，老朽直言——如今湘北已定，五府在手，正是建基立业之时。老朽与众乡绅商议，愿奉总办为‘楚王’，建楚王府，定年号，正名分！”
他身后的几个士绅纷纷附和：“是啊总办，名不正则言不顺啊！”
“江南、蜀中那些军阀，哪个没有个王号公衔？咱们何必自贬身份？”
“建了王府，定了礼仪，天下英才自然来投！”
林凡静静听着，等他们说完了，才看向周子安：“子安，你怎么看？”
周子安起身，拱手道：“总办，属下以为，称王确实有利于确立名分。但……时机是否成熟，还需斟酌。”
陈老太爷皱眉：“周主事何出此言？如今五府归心，兵强马壮，正是称王良机！”
“陈老莫急。”林凡摆摆手，示意周子安继续。
周子安继续道：“其一，称王必树敌。北方朝廷虽然衰微，但仍是名义上的天下共主。江南的镇南王、蜀中的西川节度使，都还奉朝廷正朔。咱们若第一个称王，恐成众矢之的。”
“其二，刚拿下长沙、岳阳，新政尚未铺开，民心未固。此时若大张旗鼓称王建制，耗费钱粮人力不说，还可能让百姓觉得咱们与旧时藩王无异，失了新政本意。”
“其三，”周子安顿了顿，“称王之后，必然要设百官、定礼仪、建宫殿。这一套下来，要花多少钱？要征多少民夫？咱们刚打完仗，正是休养生息的时候，不宜铺张。”
陈老太爷身后的一个中年士绅忍不住道：“周主事此言差矣！正因刚打完仗，才更需要确立名分，以安人心！至于钱粮——咱们这些士绅愿意捐输！”
“对！我们愿意捐输！”几个士绅齐声道。
林凡笑了：“诸位好意，我心领了。但钱粮事小，民心事大。”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众人：“我给大家讲个故事吧。”
厅内安静下来。
“从前有个农民，捡到一只受伤的大雁。”林凡缓缓道，“他细心照料，大雁伤好了，飞走了。第二年春天，大雁回来，带来一群同伴，在他田里下蛋、孵雏。邻居见了眼红，也去捡大雁，但大雁见他就飞。邻居问：‘为什么大雁只在你这里落脚？’农民说：‘因为我从不急着抓它们，只是给它们一个安全的地方。’”
他转过身，看着众人：“咱们现在就是那个农民。江陵就是那片安全的田地。如果咱们急着称王建制，就像急着抓大雁——吓跑了真正的人才，引来的只会是趋炎附势之徒。”
陈老太爷若有所思。
林凡继续道：“所以我的想法是——缓称王，广积粮，高筑墙。”
他走回座位，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暂不称王称公。对外，我仍用‘江陵行政公署总办’、‘新华军总指挥’的名号，再加一个‘靖难安抚使’——这是为了处理长沙、岳阳的善后事宜。”
“第二，集中力量办三件事：推行新政，恢复生产，整顿军备。争取一年时间，让五府百姓都吃饱饭，让军队彻底换装新式火器，让江陵成为天下最富庶、最强盛的地方。”
“第三，”他看向徐渭，“秘密筹备。制定一套完整的法律、官制、礼仪体系，但不对外公开。等时机成熟，随时可以拿出来用。”
徐渭眼睛一亮：“总办的意思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可以这么说。”林凡点头，“表面上，咱们只是一个地方行政机构，一支保境安民的军队。暗地里，按照一个国家的标准来建设。”
他环视众人：“这样做有几个好处。第一，不树敌，可以争取更多发展时间。第二，不扰民，百姓能安心生产。第三，能筛选人才——真正有理想、想做事的人，不会在乎一个虚名；而那些冲着王号来的投机者，自然会被筛掉。”
厅内一片寂静。
良久，陈老太爷长叹一声：“老朽……服了。总办深谋远虑，非我等能及。”
他身后的士绅们也纷纷点头。
林凡微笑：“陈老太爷深明大义。不过，虽然暂不称王，但有些事情可以开始做了。”
他看向周子安：“子安，你负责制定《江陵约法》。原则就三条：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官府权力必须受到制约。初稿三个月内拿出来，广泛征求意见，反复修改。”
“是！”
“徐先生，”林凡看向徐渭，“你负责设计官制体系。要求是：职责清晰，互相制衡，精简高效。不要照搬旧朝那一套，要有新意。”
“明白！”
“刘工，”林凡看向刘铁山，“军工生产不能停。蒸汽机船要造，新式火炮要造，燧发枪的产量要再翻一倍。钱不够，从我的特别经费里出。”
刘铁山肃然：“总办放心！”
“赵虎、王顺，”林凡最后看向两位将领，“军队整编要加快。新投诚的士兵要打散重编，加强训练。一年后，我要看到一支真正的铁军。”
“是！”
部署完毕，林凡端起茶杯：“诸位，路要一步步走，饭要一口口吃。称王不着急，先把根基打牢。等咱们兵精粮足、民心归附之时，什么名分，不过是水到渠成的事。”
众人举杯：“谨遵总办之命！”
散会后，林凡留下徐渭和周子安。
“两位，”他压低声音，“刚才会上说的，只是对外的说法。对内，咱们要做的更多。”
两人精神一振。
“徐先生，你除了设计官制，还要秘密编写一套《建国方略》。包括未来国家的政体、经济、教育、军事等各个方面。不要怕激进，大胆设想。但要绝对保密，只有咱们三人能看到。”
徐渭激动得声音发颤：“总办……这是要……”
“未雨绸缪。”林凡道，“等时机一到，咱们拿出来的必须是一套完整、成熟的方案，不能临时抱佛脚。”
“属下必不负所托！”
“子安，”林凡看向周子安，“《江陵约法》要写得细，但更要写得实。每条法律都要有可操作性，不能成为空文。另外，要成立一个‘法律审议会’，邀请各界代表参加，特别是普通百姓的代表。”
周子安点头：“属下明白。法律不是给官员看的，是给百姓用的。”
“正是此意。”林凡赞许，“还有一件事——教育。要制定一套新的教材，从蒙学到经世致用之学，都要革新。特别是历史、政治这些课，要讲清楚：为什么旧制度会失败，新制度为什么更好。”
他顿了顿：“这件事让清月负责。她在怀庆办教育有经验，也有想法。”
“是。”
两人退下后，林凡独自站在议事厅窗前。
夕阳西下，将江陵城染成金黄。
街上，百姓们正收摊回家，炊烟袅袅升起。远处学堂传来孩童的读书声，虽然听不清内容，但声音清脆欢快。
这就是他要守护的。
不是王位，不是权力，而是这平凡的烟火气，这读书声，这太平日子。
称王？不急。
先把眼前的事做好。
让百姓吃饱饭，让孩子读上书，让士兵有尊严，让工匠有奔头。
等这一切都做到了，王位自然会来。
甚至，到时候要不要那个王位，都不一定了。
因为他要建立的，本就不是一个王朝。
而是一个……新世界。
路还很长。
但他有耐心。
一步一步，稳稳地走。
终有一天，会走到那个光明的未来。
而现在要做的，就是“缓称王，广积粮，高筑墙”。
这是策略，更是智慧。
他相信，时间会证明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