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水师奇袭
十月十一,酉时。
太阳西沉,将天际染成血色。蛮军溃退的烟尘还在北方的官道上弥漫,战场上弥漫着硝烟和血腥的混合气味。
阿史那带着残存的四万多骑兵,退到汨罗江北岸三十里处的一片开阔地。这里地势平坦,视野开阔,便于骑兵展开,也便于发现可能的埋伏。
“扎营!就地扎营!”阿史那嘶声下令,他的金甲上沾满了血污,左肩被弹片划开一道口子,草草包扎着,“让各部清点人马,救治伤员!”
蛮军开始安营扎寨。虽然败了,但建制还算完整,军官们努力收拢溃兵,重整旗鼓。
营寨依汨罗江支流——一条宽约五丈的小河而建,取水方便。河对岸是一片芦苇荡,再往南就是汉军防线。
阿史那的大帐设在河畔一处高坡上,他站在帐外,望着南方隐隐的火光——那是汉军营地。
“大汗,各部清点完毕。”副将小心翼翼地汇报,“能战之兵,还有四万三千余。伤兵八千,其中重伤两千……”
“够了。”阿史那打断他,“汉人虽然赢了,但伤亡也不小。他们敢追出来野战吗?不敢!只要咱们重整旗鼓,明天还能再战!”
他转身盯着副将:“林凡有什么动向?”
“汉军在打扫战场,救治伤员,加固工事。看样子……是要固守。”
“哼,固守。”阿史那冷笑,“他以为守住那道防线就赢了?传令,今夜好生休息,明天一早,咱们绕道东边,从洞庭湖方向突破!汉军防线再坚固,总不能把整个湖都围起来!”
“是!”
蛮军开始埋锅造饭。败军的士气低落,但热饭下肚,篝火燃起,总算恢复了些生气。
没有人注意到,那条小河下游五里处的芦苇荡里,正隐藏着十艘奇怪的船只。
这些船没有帆,船身低矮,涂成暗绿色,与芦苇几乎融为一体。最奇特的是船身两侧的大轮子——那是明轮,此刻静止不动。
这是雷震的水师教导队,十艘蒸汽炮艇。
每艘船上配两门舰炮,射程三百步,用的是开花弹。船身包了铁皮,虽然挡不住重炮,但防箭矢绰绰有余。
雷震趴在一艘船的甲板上,用单筒望远镜观察着对岸的蛮军营寨。
“雷营长,蛮军正在扎营生火。”了望手低声道,“看炊烟数量,至少还有四万人。”
“四万……”雷震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够咱们喝一壶了。”
他看看天色,太阳已经完全落山,天边只剩一抹暗红。
“传令各船,”雷震起身,“检查锅炉,补充燃煤,装填弹药。亥时一到,准时行动!”
“是!”
命令悄无声息地传下去。
船舱里,司炉工开始给锅炉加煤,蒸汽压力缓缓上升。炮手们检查火炮,装填弹药。水手们检查明轮,准备启动。
所有人都知道,这一仗是关键。
蛮军刚刚败退,士气低落,营地混乱。如果这时候从水上发起突袭……
那将是致命一击。
亥时初,蛮军营寨大部分已陷入沉睡。
只有巡逻队还在营外游弋,篝火在秋风中摇曳。
河面上,薄雾渐起。
芦苇荡中,十艘蒸汽炮艇的烟囱开始冒出淡淡的白烟——这是锅炉压力升高的标志。
雷震站在旗舰“破浪号”的驾驶台,手中握着一枚怀表。
指针一点点走向亥时正。
“准备——”他低声道。
各船炮手就位,瞄准了对岸的蛮军营寨。
司炉工握住了蒸汽阀门。
舵手握紧了舵轮。
时间到。
“出发!”
雷震猛地挥手。
司炉工扳动阀门,高压蒸汽冲入汽缸,明轮开始转动。
哗——哗——哗——
明轮划水的声音在寂静的夜中格外清晰。
但对岸的蛮军毫无察觉——河面有雾,芦苇又密,他们根本看不见船。而那哗哗的水声,听起来就像是夜风吹动芦苇。
十艘炮艇排成一列纵队,缓缓驶出芦苇荡,进入河道主航道。
距离对岸,三百步。
“目标,敌中军大帐区域。”雷震举起望远镜,“距离二百八十步,仰角两度——预备!”
各船炮口微调。
炮手点燃火绳。
“放!”
轰轰轰轰轰!
十艘船,二十门炮,同时怒吼。
炮口喷出的火舌在夜幕中格外刺眼。
炮弹呼啸着飞过河面,落在蛮军营寨中。
轰隆!轰隆!轰隆!
开花弹在营帐间炸开,铁珠四射,火焰腾起。
熟睡中的蛮兵被爆炸声惊醒,慌乱地冲出营帐。
“怎么回事?!”
“哪里打炮?”
“汉军夜袭了!”
营中大乱。
但炮击没有停止。
第一轮齐射后,炮艇开始沿河道移动,一边移动一边开炮。
轰轰轰!
炮弹如雨点般落下,覆盖了整个中军营区。
阿史那刚躺下,就被爆炸声震得跳起来。他冲出大帐,只见营中火光四起,惨叫声、马嘶声、爆炸声混成一片。
“大汗!汉军从河上打过来了!”亲兵指着河面惊叫。
阿史那定睛看去,这才发现河面上有几个移动的黑影,黑影上不时喷出火光。
“那是……船?”他难以置信,“船怎么能自己跑?还打炮?”
但现实不容他多想。
又一轮炮弹落下,在他大帐三十步外炸开,几个亲兵被弹片击中倒地。
“保护大汗!”亲兵队长拼命拉着他往后撤。
这时,蛮军开始反击。
弓箭手向河面抛射箭矢,但距离太远,箭矢大多落在河中。少数射到船上的,也被铁皮船身挡住。
有骑兵试图冲下河滩,用弓箭近距离射击。
但炮艇上的水兵用火枪还击,把冲下来的骑兵一个个打倒。
更可怕的是炮艇的机动性。
它们沿着河道来回行驶,一会儿轰击东营,一会儿轰击西营。蛮军根本不知道下一轮炮弹会落在哪里。
“用火箭!用火箭射他们的船!”有军官喊道。
蛮军确实有火箭——一种绑着火药筒的箭矢,射程可达二百步。
几十支火箭射向河面。
但炮艇一直在移动,火箭很难命中。即使偶尔命中,也被铁皮船身弹开,或落入水中熄灭。
反而是炮艇的还击更精准。
二十门炮,专门瞄准蛮军的集结地、马厩、粮草堆。
一处处营帐起火,一处处粮草被焚。
马厩被击中,受惊的战马挣脱缰绳,在营中横冲直撞,踩踏死伤无数。
“撤!往北撤!”阿史那终于反应过来,这样被动挨打不行。
但撤退谈何容易?
四万多人,营寨连绵数里,命令传达需要时间。而炮艇的轰击没有停歇。
更糟糕的是,南边也传来了动静。
汉军营地,林凡站在岗顶,看着北面河上此起彼伏的火光和爆炸声,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雷震干得不错。”
“总办,咱们要不要出击?”赵虎跃跃欲试。
“再等等。”林凡道,“让蛮军再乱一会儿。”
他看看怀表:“子时,准时出击。告诉各部,以骚扰为主,不要硬拼。目标是扩大战果,不是决战。”
“是!”
子时到。
汉军营门大开。
一万步兵以散兵线出击,直扑蛮军南营。
此时蛮军已经被水师轰击得晕头转向,南营的守军根本组织不起有效抵抗。
汉军轻松突破外围防线,冲入营中。
放火,杀敌,制造混乱。
然后,迅速撤回。
等蛮军组织起反击时,汉军已经退回防线内。
如此反复三次。
蛮军彻底崩溃了。
“撤!全线北撤!”阿史那终于下达了最不愿下的命令。
但这一次撤退,比白天更狼狈。
营中火光冲天,伤员哀嚎,溃兵四散。
阿史那在亲兵护卫下,拼命往北跑。
他甚至不敢沿官道走,怕有埋伏,专挑小路。
天亮时,他才敢停下清点人数。
四万三千骑兵,只剩不到三万。
一夜之间,又损失了一万多。
而且粮草、帐篷、器械,损失大半。
“林凡……”阿史那咬牙切齿,却无可奈何。
他看向南方,那里朝阳初升,照亮了战场。
河面上,那十艘怪船已经不见了。
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那满地焦土,那冲天火光,那遍野尸骸,都在证明——
昨夜不是梦。
是真实的噩梦。
十月十二,辰时。
汨罗江畔,汉军开始清理战场。
水师的十艘炮艇靠岸,雷震跳下船,快步走到林凡面前。
“总办,末将交令!”他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水师教导队,击沉敌船零艘,击毁敌营帐二百余,焚毁敌粮草堆积三处,毙伤敌约三千。我军轻伤七人,无阵亡,无船只损失。”
林凡拍拍他的肩:“干得漂亮。这一仗,水师立了大功。”
雷震咧嘴笑了:“都是总办指挥有方。”
确实,这次水师奇袭,是林凡精心策划的一步棋。
蛮军擅长骑兵野战,不擅水战。他们扎营时习惯依水而居,取水方便,却没想到水也能成为攻击通道。
蒸汽炮艇的机动性和火力,正好克制了蛮军的弱点。
“不过,”林凡话锋一转,“这种战术只能用一次。蛮军吃了亏,下次就会防备。咱们要开发新战法。”
“是!”雷震肃然。
这时,徐渭拿着一份战报走来:“总办,昨夜总战果统计出来了。蛮军伤亡约一万五千,焚毁粮草约三成。我军伤亡……三百余人,主要是出击时的小规模交火。”
“一比五十的战损比。”林凡点头,“不错。”
但他知道,这种一边倒的胜利,很难复制。
蛮军是吃了不熟悉水战的亏,下次就不会这么大意了。
“传令各部,”林凡道,“抓紧休整,加固防线。蛮军虽败,但主力尚存。阿史那不会善罢甘休的。”
“是!”
林凡走到江边,看着滔滔江水。
这一仗,赢了。
而且赢得漂亮。
水陆协同,步炮配合,奇正相合。
这才是真正的现代化战争。
但这只是个开始。
蛮军还有三万骑兵,阿史那还有卷土重来的能力。
接下来,就是拼消耗,拼意志,拼后勤了。
看谁先撑不住。
而林凡相信,撑不住的,一定是蛮军。
因为他们远离故土,补给线长,士气受挫。
而汉军,背靠长江,补给充足,士气高涨。
只要稳住阵脚,步步为营。
胜利,终将属于汉人。
“驱除鞑虏,恢复中华。”
这句话,正在一点点变成现实。
林凡握紧拳头。
那就……继续前进吧。
直到把蛮族,赶回北方草原。
直到让这片土地,重归汉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