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决战·总崩溃与追击
十月十二,午时。
蛮军残部在阿史那的拼命收拢下,总算在汨罗江北岸五十里处重新集结。清点人数,能战之兵不足两万五千,且人人带伤,个个丧胆。
大帐内,阿史那坐在唯一一张没被烧毁的毯子上,脸色铁青。他的金甲已经卸下,左肩伤口渗着血,随军大夫正给他重新包扎。
“大汗,粮草只剩三日了。”副将声音发干,“箭矢损失七成,火药全部被焚。伤兵……伤兵太多了,没有药。”
阿史那沉默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往北撤。”
“撤?”帐内众将面面相觑。
“不撤还能怎样?”阿史那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再打下去,咱们就得全军覆没!汉人的火器太厉害,那些会自己跑的船……咱们根本对付不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先撤回黄河南岸,重整旗鼓。等来年开春,再……”
话没说完,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报——”一个斥候连滚带爬冲进来,“大汗!汉军……汉军追来了!”
“什么?!”阿史那霍然起身,伤口被扯动,疼得他龇牙咧嘴,“他们敢追出来野战?”
“不、不是野战!”斥候喘着粗气,“是……是那种会自己跑的马车!好多!拉着士兵,跑得比马还快!”
帐内一片死寂。
会自己跑的马车?
这又是什么妖术?
阿史那冲到大帐外,爬上了望台,举起单筒望远镜。
南方的官道上,烟尘滚滚。
那不是骑兵冲锋的烟尘——骑兵冲锋的烟尘是横向铺开的。而这烟尘,是纵向的,一条线,笔直地往北延伸。
烟尘前端,隐约可见几十个黑点。黑点后面,拖着长长的队伍。
再仔细看——
那不是马车,是……没有马拉的车?
车上有烟囱,冒烟,轮子转得飞快。每辆车上都站着几十个汉兵,端着火枪。
而在这些怪车两侧,是汉军的骑兵——虽然只有几千,但阵型整齐,杀气腾腾。
更后面,是徒步的步兵,扛着枪,踏着整齐的步伐,稳步推进。
全线出击。
林凡这是要……赶尽杀绝!
“上马!迎战!”阿史那嘶声吼道。
但这一次,蛮军的反应慢了许多。
士兵们刚刚经历夜袭,惊魂未定,又累又饿。军官喊破了嗓子,也只有不到一半人上了马。
而且队形散乱,士气低迷。
“快!整队!整队!”阿史那急得眼都红了。
但汉军不给时间了。
那些怪车——其实是科学院刚试制成功的蒸汽运输车,虽然粗糙,但能在平坦官道上跑出每小时二十里的速度——已经冲到三里之内。
车上的汉兵开始射击。
砰砰砰!
虽然颠簸中精度不高,但声势骇人。
更可怕的是,几辆怪车后面拖着的小炮——那是拆卸后的步兵炮,到了射程内就可以架设开火。
“放!”
轰!轰!
炮弹落在蛮军刚刚集结的队形中,又引起一阵混乱。
“撤!快撤!”阿史那终于放弃抵抗的念头。
现在不是能不能打赢的问题,是能不能跑掉的问题。
蛮军开始溃逃。
这一次,是真正的溃逃。
建制全乱,军官找不到士兵,士兵找不到长官。所有人只有一个念头——往北跑,离那些怪物越远越好。
阿史那在亲兵护卫下,拼命抽打战马。
他回头看了一眼。
汉军的怪车还在追,骑兵在两翼包抄,步兵在后面稳步推进。
那架势,不把蛮军赶尽杀绝,誓不罢休。
“林凡……你好狠!”阿史那咬牙切齿。
但他不知道,更狠的还在后面。
汨罗江畔,汉军总指挥部。
林凡站在地图前,听着各部的战报。
“第一师追击三十里,毙敌三千,俘敌五百。”
“第二师左翼包抄,切断敌退路,俘敌一千余。”
“水师沿江而上,炮击敌渡口,烧毁渡船三十余艘。”
“第三师、第四师正在清扫战场,收拢俘虏。”
战报一个接一个,都是捷报。
但林凡没有放松。
“告诉赵虎,不要停,继续追。”他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至少追到黄河南岸。要把蛮军彻底赶过黄河!”
“总办,是不是太冒险了?”徐渭担忧道,“咱们长途追击,补给线拉长,万一……”
“没有万一。”林凡打断他,“蛮军已经彻底崩溃,现在是扩大战果的最佳时机。错过这次,等他们缓过气来,又要多费周折。”
他顿了顿:“至于补给——用蒸汽运输车往前送。虽然慢,但够用。”
“那俘虏怎么办?现在已经有上万俘虏了。”
“就地安置。”林凡早有准备,“轻伤的治疗,重伤的……尽量救。告诉他们,投降不杀,愿意归顺的,可以编入工程队,修路建城。顽抗的……按军法处置。”
“是。”
命令传下。
汉军的追击更加迅猛。
蒸汽运输车虽然数量不多,但运输效率惊人。一辆车能拉五十个士兵,跑得比马还快。更重要的是,车上可以架设机枪——虽然还是多管火枪,但火力足够压制溃兵。
骑兵在两翼游弋,专门截杀试图集结的蛮军小股部队。
步兵在后面稳步推进,清扫战场,收容俘虏。
三管齐下,蛮军根本没有喘息之机。
十月十三,蛮军残部退到黄河南岸。
来时十万铁骑,浩浩荡荡。
现在只剩不到八千残兵,狼狈不堪。
而且,黄河渡口被汉军水师封锁,渡船要么被烧,要么被夺。
阿史那站在黄河南岸,望着滔滔河水,欲哭无泪。
“大汗,上游五十里处可能有浅滩……”副将小声道。
“浅滩?”阿史那惨笑,“就算过了河,又能怎样?回草原?怎么跟各部落交代?十万儿郎,就剩这么点……”
他摇摇头,拔出腰刀。
副将大惊:“大汗!不可!”
“我阿史那纵横草原二十年,从未受过如此大败。”阿史那眼神空洞,“如今兵败如山倒,还有何面目回去?”
他举起刀,对准自己的脖子。
但就在此时,南边又传来炮声。
汉军追到了。
“保护大汗!”亲兵们一拥而上,夺下阿史那的刀,硬拖着他往上游跑。
最后的八千蛮军,彻底散了。
各自逃命,各安天命。
十月十四,追击结束。
汉军在黄河南岸停下脚步。
不是追不动了,是林凡下令停止。
“过河就是中原,那里情况不明,不宜贸然深入。”他对众将解释,“而且,咱们的目标已经达成——歼灭蛮军主力,解除江陵威胁。”
他顿了顿:“现在要做的,是消化战果,巩固防线,准备……北伐。”
北伐。
这两个字,让所有将领精神一振。
从被动防守,到主动进攻。
从保住江陵,到收复中原。
这跨度,太大了。
但……并非不可能。
“总办,”赵虎兴奋道,“咱们什么时候北上?”
“不急。”林凡摇头,“先处理好眼前的事。俘虏要安置,伤员要救治,战功要评定,防线要重建。还有……”
他看向南方:“江南那些藩镇,该给他们敲敲警钟了。”
是啊,这一仗打完了,江陵成了抗蛮的英雄。
但英雄,往往也会成为别人的眼中钉。
镇南王、西川节度使、岭南的那些土司……
他们会怎么想?
是联合江陵,共同北伐?
还是……联手对付这个新崛起的势力?
林凡不知道。
但他知道,接下来的斗争,可能比打蛮族更复杂。
但至少,最艰难的一关,已经过了。
十月十五,战果最终统计出炉。
徐渭拿着厚厚一叠战报,手都在抖:“总办,此役……毙敌六万三千余,俘敌三万一千。蛮军十万主力,仅八千余人逃过黄河。我军伤亡……两万四千。”
十比一的战损比。
辉煌的胜利。
但林凡看着“两万四千”这个数字,心中沉甸甸的。
两万四千条人命。
其中有一万八千是联军其他部队的——桂阳、零陵、衡阳,伤亡都比江陵军大。
特别是桂阳军,五千人上阵,活着回来的不到两千。
“厚葬所有阵亡将士。”林凡沉声道,“不分江陵桂阳,不分零陵衡阳,都是抗蛮烈士。在岳阳建一座‘抗蛮英烈祠’,把所有阵亡将士的名字刻上去,世代祭祀。”
“是。”
“抚恤金加倍。”林凡继续,“阵亡将士家属,每户发五十两抚恤银,免十年赋税。伤残将士,官府养一辈子。”
“这……财政压力会很大。”
“再大也要做。”林凡斩钉截铁,“不能让流血的人,再流泪。”
徐渭肃然:“属下明白了。”
“还有,”林凡想了想,“在各地立‘抗蛮纪念碑’,把这一仗的经过刻上去。要让后世子孙记住——蛮族不是不可战胜的,只要汉人团结起来,就能赢。”
“是!”
十月十六,庆功大会。
但林凡没有大摆宴席,而是在阵亡将士的墓前,举行了一场肃穆的祭奠仪式。
“诸位弟兄,”林凡站在墓前,声音沉痛,“你们用生命,守住了这片土地,守住了身后的父老乡亲。汉家不会忘记你们,历史不会忘记你们。”
他举起一碗酒,缓缓洒在地上:“这杯酒,敬你们。愿你们在天之灵,安息。”
台下,数万将士,无论江陵桂阳,无论零陵衡阳,都红了眼眶。
刘大眼站在将领队列中,看着那些新立的墓碑,独眼中闪着复杂的光。
这一仗,他损失惨重。
但……值了。
因为这一仗,打出了桂阳军的威风,也打出了汉人的骨气。
更重要的是——这一仗之后,桂阳军真正融入了江陵体系。
不是被吞并,是自愿的融合。
因为大家都看到了,跟着林凡,能打胜仗,能活得有尊严。
“总办,”祭奠结束后,刘大眼找到林凡,深深一揖,“我刘大眼服了。从今往后,桂阳军愿听总办调遣,绝无二心。”
林凡扶起他:“刘将军言重了。咱们是战友,是兄弟。以后,还要一起打天下。”
“打天下……”刘大眼眼中闪过兴奋的光。
是啊,打天下。
把蛮族赶走,收复中原,甚至……一统天下。
这愿景,以前不敢想。
现在,似乎触手可及了。
“总办,”刘大眼压低声音,“江南那边……您打算怎么办?”
林凡看向南方,微微一笑:“先礼后兵。给他们发捷报,请他们来商议北伐大计。来,是朋友;不来……”
他没说下去。
但刘大眼懂了。
不来的,就是敌人。
而现在的江陵,有资格决定谁是朋友,谁是敌人了。
因为这一仗,打出了威名,打出了底气。
驱除鞑虏,恢复中华。
这面旗,现在真正扛起来了。
而且扛得,稳稳当当。
接下来的路,还很长。
但至少,第一步,已经稳稳迈出。
林凡相信,只要方向对,路就不会错。
而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带着这支胜利之师,继续前进。
直到……天下大同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