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议价结善缘 酒桌机锋
却见元满已经骑着马缓步走过了李平海的身边。
关楼下静得可怕。
五百亲兵僵在原地,有士兵握枪的手松了半分,枪尖“哐当”撞在盾牌上,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场地里荡开。
最前排的队正张着嘴,嘴巴都能塞进鸡蛋,脸上的惊骇比见了,六品气旋境的李将军,竟被自己的枪绊倒了?
元舒的“针灼枪”“笃”地砸在地上,他张着嘴,喉结滚动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这、这……”连话都说不完整了。
他想过元满逃跑,想过元满被打,想过元满拼命,却从没见过这般荒诞的场面,那可是能硬大乾二十关的六品高手主将的李平海啊!
关楼上的魏席终于能出声了,却不是喊“主公”,而是倒吸冷气的“嘶——”声。
他身边的小吏也看傻了,手里的账册掉在地上都没捡,小声问:“主簿,将军这……是故意让着那小子吧?做戏也不用摔这么真啊?”魏席狠狠瞪了他一眼,却没反驳——他扒着箭垛,看着地上发愣的李平海,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扇子“啪嗒”掉在城砖上也没有感觉。
三招,将军三招没伤到元满半分,倒把自己摔了个结实,做戏做的也太假了吧?可看李平海那涨红的脸,又不像是装的……只能说明,将军为了家族大业,能屈能伸,真是厉害。
“我去……将军这是……放水?”后排一个年轻亲兵忍不住用胳膊肘撞了撞身边的同伴,声音压得像蚊子哼。
最前排的队正张着嘴,嘴巴都能塞进鸡蛋,脸上满是我知道的表情:“六品气旋境的李将军,竟被自己的枪绊倒了?看样子他是故意的,不过李将军做戏做的太假了,要是我就。。。”。
“闭嘴!将军做事轮得到你置喙?”前排老兵狠狠肘击了年轻亲兵的腰眼,压低的怒喝里藏着我知道的,他跟着李平海打了十五年仗,将军的枪法能精准挑落苍蝇翅膀,怎么可能被自己的枪绊倒?可这场面,除了“放水”,实在找不出第二个理由。
年轻亲兵吃痛缩脖子,却还是忍不住偷瞄:“可……可这戏也太糙了……”
这话没说完,就被地上“噗”的一声打断,李平海终于撑着枪杆爬起来,右脚在地上趁了趁,玄色软甲上沾着草屑和尘土。
他盯着自己的钩镰枪,又瞥了眼已经过自己元满,喉结滚动半天,憋出一句:“妈的……地上打滑。”
元满赶紧跳下马来,上前几步“多谢将军手下留情!”然后不动声色的塞了一沓银票在李平海手里。
李平海一愣,然后看了看手里的银票,好厚一沓,起码上万两白银的银票了。
关楼下的议论声瞬间炸了锅,不过这次没人敢大声,全是咬耳朵的窸窣声:“看见了吗看见了吗?刚那小子给李将军塞钱了!”后排的年轻亲兵戳着同伴的胳膊,眼睛亮得像见了元宝,“我说将军怎么摔得那么真,原来是收了好处!”“闭嘴!那叫‘体恤下属’!”前排老兵狠狠瞪了他一眼,可嘴角却忍不住翘,看那一沓起码上万两的好处,边关困苦,中州已经好几个月不发粮饷了,现在好了,将军收了钱,起码会补点粮饷给他们。
“将军这是为了咱们龙门关!没看见那小子有几百士兵兵吗?真硬碰硬,咱们得折多少弟兄?”队正摸着下巴,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我说什么来着?将军那是故意放水!既不得罪人,又能捞点好处,这算盘打得,隔着关楼都能听见响!”这话引来了一片低低的附和,亲兵们看李平海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懂了”的意味。
关楼上的魏席把这一幕看得真切,赶紧摸出扇子扇了扇,对着身边的小吏道:“瞧见没?主公也都是为了我们,你们真是井底之蛙,不懂将军用心良苦。”他总算松了口气,将军这是收了对方好处,正好缓解军中粮饷问题,龙门关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发粮饷了,三千士卒嗷嗷待哺呢。
李平海捏着银票的手举起来看了看,“一万?”
“应该有吧”元满不敢肯定的回答。
“不行,要五万,不然不要想我放你过去。”
“嘿。。。你耍赖皮啊,不是说好了,三招以后放我们过去的吗?”
“现在改主意不行吗?我摔一跤不要补偿啊?那岂不是很没面子?”
“这。。。你这样就没意思了啊,两万?”
“我堂堂六品高手,四万五”
“你自己都说你说六品高手,要言而有信啊,二万五”
“我镇守龙门关,这么多兄弟跟着混饭吃呢,四万不能再少了。”
“我银子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啊,将军,小门小户的,一口价三万?”
“别和我扯这些也的没的,你看我沙包一样大的拳头在这里,给个面子三万五。”
“成交”元满握住李平海的手,像多年未见的老朋友一样。
李平海回身上了马背,大声喝道“打开城门放他们进来,上韭菜。”
李平海带着兵卒,威风凛凛的回了龙门关,这气势,看不出来摔了一跤。
“啥韭菜?感情我是被割了。”元满笑了笑。
元满赶紧牵着马跟上,元舒赶着囚车紧随其后,藤甲兵强弩兵们列着队跟着进来龙门关。
等最后一个士兵进城,龙门关那巨大的吊桥才缓缓升起。
进了大殿,李平海大马金刀坐在主位上,接过亲兵递来的布巾擦了擦手,对着元满挥挥手:“坐,别拘束。”语气里没了先前的威严,倒多了几分江湖人的爽快。
落座,亲兵就端上了几样吃食:一大锅炖得软烂的野猪肉,油花浮在汤面泛着香气;一摞白面烙饼,外皮焦脆;还有两坛封泥的糙酒,摆在桌角沉甸甸的。
李平海指了指桌子:“边关没什么好东西,野猪肉是昨儿弟兄们猎的,烙饼是刚出锅的,将就吃点。”
元满瞥了眼桌上的菜,想起那句“上韭菜”,忍不住在心里笑——这哪是韭菜,分明是怕他觉得“三万五花得亏”,特意备的实在吃食。
他拿起一块野猪肉,嚼了嚼,说道:“将军太客气了,这比咱们赶路吃的干饼强百倍。”
元舒也跟着动了筷子,却没敢多吃,眼睛一直瞟着李平海,他总觉得这位六品将军没表面那么简单。
酒过三巡,李平海端着酒碗抿了一口,突然看向元满身后的藤甲兵方向,漫不经心地问:“你这些兵……是淞江县招募的义兵?看着倒比寻常府兵还精锐。”
元满心里一动,来了,这是要探他的底,他放下碗,语气诚恳:“都是托了祖上的福,留些家底,看家护院而已。”故意提“祖上”,却不说具体名号,又留了余地,反正连七门十派的“天下行走”苏三江也看不明白,他就欺负这个李平海也看不明白。
李平海日有所思,放下酒碗,目光扫过殿外列队的藤甲兵,语气带着几分了然:“祖上的家底?”他端起酒坛给自己续上,酒液溅出几滴在桌案上,“本将军征战二十三年,见过的甲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你这些兵的藤甲,浸过桐油、裹过兽筋,寻常刀箭根本破不开,我确没有见过?”
元满心里道,当然你没看过,这是三国群英传游戏里的兵种,你没见过不是正常,面上却不动声色,拿起烙饼掰了块塞进嘴里,含糊道:“锻造法门不一样而已,可能是祖上先辈们好玩闹出来的些粗浅伎俩,让将军见笑了。”他故意把“粗浅伎俩”说得轻飘飘,既不否认藤甲特殊,又把源头推给“祖上”,反正就是,我不知道,你问我先人去。
李平海盯着他看了半晌,见元满神色坦然,倒也是作假,万一真是那个老不死的留下来的,七门十派都是神秘兮兮的,有这个也不是不可能,毕竟九品高手的寿元都可以到五百年:“柳生家的倭人最近在沿海地界闹得凶,贩卖人口的勾当总是有人在背后,你这一路可能不太平。”
“已经很不太平了,这不是在你这差点也过不去嘛”元满举杯和李平海对空碰杯。
李平海被这话噎了一下,端着酒碗的手顿在半空,随即嗤笑一声:“你小子倒会耍滑头。本将要是真不让你过,直接按‘擅闯关隘’办了,哪用费这三招的功夫?”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武将的糙劲儿,没有刻意缓和,却也没再端着架子银子要收,又占了“放水”的名,这话算是默认了“刁难”的成分。
元满知道见好就收,顺着话头笑了笑,没再接茬,拿起烙饼就着肉汤慢慢吃。他清楚保持这份“心照不宣”最是合适。
元舒和魏席也在边上假交情,哥两好。
吃的差不多了,只见李平海递过一沓银票“魏席,你数数,他答应给三万五千两白银的,不够再找他要,莫要让他占了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