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笑面藏刀 旧恨将偿
他们这些小兵哪敢质疑,对方亮的是朝廷文书,有身份腰牌,押的是囚车。他慌忙挥手:“开、开门!快开大门!”巨大的城门“吱呀”作响地打开,兵丁们纷纷退到两侧,把众人让进来县城。
天刚泛鱼肚白,五岭县城的青石板路干的发紧,街面已渐渐有了动静。挑着菜筐的货郎摇着拨浪鼓走过,铺面门板一块块卸下,伙计们打扫门前的灰尘,乍一看和寻常县城没两样——只是货郎的筐里只有干巴巴的麦麸饼子,掌柜的吆喝声也透着股有气无力的沙哑。
元舒勒住马,示意队伍停在城门内的查验点。张幽远捧着通关文书上前,值守的兵丁头目立刻迎上来,脸上堆着程式化的笑:“这位差爷,可是过境公干?”他熟练地接过文书,扫了眼“淞江县游缴”的落款,又探头看了眼囚车,语气愈发客气,“稍等,小的这就去通传主簿大人。”
不多时,一个穿着青色公服的中年汉子快步走来,是县衙主簿余文才。他接过文书翻了两页,又核对了元舒的腰牌,笑着往县衙方向引:“元游缴一路辛苦,章县令已在正厅候着,咱们按规矩验看人犯、签押文书就行。”
往县衙走的路上,主簿余文才闲聊似的提了句:“这一路走来可太平?听说五岭山土匪横行,很是不太平。”他说这话时,眼角余光扫了眼路边一个靠在茶摊旁的汉子——那汉子穿着短打,腰间别着刀,见余文才看过来,只是漫不经心地转开了头。
元满悄悄碰了碰身边的牛大胆,牛大胆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道:“那是县里的虎头帮的人,平时在城里替蒋县尉盯着各处动静的。”
进了县衙正厅,五岭县令章鱼已坐在主位上,手里捧着盏热茶,见众人进来,放下茶盏起身拱手:“元游缴远道而来,快请坐。周主簿,给诸位看茶。”他四十多岁,面容清瘦,说话慢条斯理,透着读书人做官的沉稳。
“章县令客气了,我等是押解重犯过境,按律来核验签押,不敢叨扰。”元舒拱手回礼。
县令章鱼点点头,示意主簿余文才张幽远验明囚犯。张幽远带着主簿余文才掀开囚车挡板,铁链碰撞声清脆:““吴有德男,方脸,38岁,左眉黑痣;朱国富男,微胖,43岁右手有胎记。”,与文书所载分毫不差。”主簿余文才起身走到囚车旁,俯身仔细看了看,又摸了摸“淞江县衙封”的封条,确认没有撬动痕迹,才回身进屋和县令章鱼说:“县尊大人,人犯与封条均无误。”
主簿余文才适时递上核验台账与铜印,县令章鱼拿起狼毫笔,却没立刻落下,反而看向元舒,像是随口问道:“元游缴一路走来,可曾在东边山道见过蒋县尉的队伍?他带了百十来号人,按理说清剿小股匪患,用不了这么久。”
元舒举茶杯,若有所思说道:“章县令,我有见有官兵剿匪,在五岭山的时候。”
“五岭山?”县令章鱼坐直身体“后来怎么样了?”
“是的,远远看见,我们人单势薄的,远远看到,后来两方人马火拼的很。”元舒注意县令章鱼、主簿余文才都认真听着。
“后来呢?”主簿余文才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后来他们都死了,我担心发生疫情,然后我就和一些流民把他们埋了,流氓把粮食什么的都抢走了,山寨也没了。后来又来了一伙悍匪把五岭山占了,我们实在打不过就跑了,不能为民除害,望县令大人海涵啊。”
县令章鱼的笔尖在纸上顿了顿,终究还是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又重重盖了“五岭县衙”的铜印。他把文书递回给元舒,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不关你事,不关你事,蒋县尉英勇杀敌,为国捐躯啊。。。”。
“主簿,你去叫游缴郭淮山来,县里不能让蒋县尉的消息乱传,把四门先把控住,不要出乱子了。”
余文才刚应了声“是”,转身要走,章鱼又突然叫住他,声音压得极低:“让郭淮山带他的人来,别惊动街上的闲杂人等,尤其是虎头帮那些闲杂人等。”余文才眼神一凛,连忙点头,脚步都比刚才快了几分,几乎是小跑着出了正厅。
厅内瞬间安静下来,章鱼端起桌上的凉茶抿了一口,茶水早已凉透,却恰好压下他眼底翻涌的情绪。他看向元舒,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温和的模样,只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元游缴也是辛苦了,这乱世赶路,处处都是风险。既已验看妥当,文书也签好了,你们早些启程吧,免得晚了赶不上宿头。”话里话外都是送客的意思,先前的“留茶”客套早已抛到九霄云外。
元舒何等老辣,早看出章鱼心思已不在公务上,顺着话头起身拱手:“多谢章县令通融,我等这就告辞。”他冲张幽远递了个眼神,张幽远立刻收好文书,招呼众人准备启程。
朱陆海挎着斩月刀走在最后,路过厅门时,刻意往门外瞥了一眼——只见余文才正站在县衙的侧门旁,对着一个络腮胡汉子低声说着什么,那汉子身着游缴的制式公服,腰间别着一把朴刀,正是郭淮山。
等元满一行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衙门口,章鱼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猛地将茶盏往桌案上一放,青瓷茶盏磕在硬木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没片刻,郭淮山就大步走了进来,刚进门就躬身道:“姐夫,您找我?”
“蒋甘博死了。”章鱼没绕弯子,声音冷得像冰,“元舒刚才说,五岭山那边火拼,他的人全没了。”
郭淮山眼睛猛地一亮:“姐夫是不是搞错了,五岭山是他小舅子,为什么要火拼?是不是有诈啊。”
主簿余文才说道“这里面必定有隐情,县尊大人你说呢。”
县令章鱼冷笑一声,恰好压下翻涌的戾气:“有诈?就他小舅子那德行,元舒一行路过,你说他会不会打主意?”他抬眼扫过郭淮山和余文才,“元舒带着三十义兵和十个衙役,还有几个高手,你看那两个士兵?我们的县兵有这么精良的装备吗?你知道他们县外有没有其他士兵?”
“那县尊大人你的意思是?”主簿余文才问道。
“是啊,姐夫,你说里面是什么情况。”郭淮山抓着脑袋。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五岭山的方向,字字清晰:“定是蒋甘博那小舅子钱冠天以为只是普通商贩,他那德行,地皮都巴不得刮层皮的人,能放过元舒他们?定是如此,然后钱冠天被元舒他们给杀了,消息传道了蒋甘博耳朵里,他提兵攻打五岭山,然后也被元舒等人杀了,元舒他是押解要犯的主刑官,他当然不会说明,不然怎么解释他说的,山上被匪徒占了,哪里来的匪徒,你看元舒队伍里的女子,可能就是他救的女人。”县令章鱼不愧是读书人,稍微分析就把来容去脉理得清清楚楚。
“不亏为大人”主簿余文才赶忙一记马屁送上。
“姐夫真厉害啊,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做?”郭淮山继续抓着脑袋。
章鱼转身回到主位,眼神里的算计已然清晰:“怎么做?蒋甘博终于死了,我要杀他全家,竟然辱我,那个钱美人把他抓过来,我要让她生不如死。呸。。。”他吐了口唾沫。
他瞥向余文才,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周主簿,你立刻去四门传我命令,就说‘五岭山匪患溃散,恐有残匪窜入城中’,从即刻起,关闭城门,不得我批准一律不得进出。再贴出告示,让百姓午时前闭门歇业,违者以‘通匪’论处——既防了残匪,免得虎头帮那群杂碎先闹起来。”
余文才连忙躬身应道:“属下这就去办!保证把四门盯得严严实实,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章鱼又看向郭淮山,指尖指向门外:“淮山,现在统领县里衙役,捕头,你自己的义兵,我的私兵。火速赶往兵营,就说蒋县尉‘剿匪殉国’,县尊暂命你代行县尉职权,掌管城防。有敢啰嗦的,直接杀了,然后带兵丁剿灭虎头帮。”
郭淮山攥紧了腰间的朴刀,眼里闪着兴奋的光:“姐夫放心!蒋甘博那杂碎死了,我这就去砍死那些不长眼的!”
“别大意。”章鱼冷声道,“你速度要快,不能让这些乡绅反应过来,不然他们知道反扑就麻烦了,等干翻了虎头帮,我会请这些乡绅来县衙一聚,到时候你把兵给我把县衙围好了,看谁还敢说个不字。”
“好!我这就去!”郭淮山应得干脆,脚步踩在青石板上“咚咚”作响,恨不得立刻提刀去砍人。
“蒋家,我要你们通通去死。。。”蒋甘博贪了这么多年,家里肯定藏着金银,粮食,城里那几口水井的控制权,从今天起也归我了,谁敢私藏清水,就按‘通匪’办,章鱼癫狂的笑起来,笑的无声无息。
元舒和元满的队伍缓缓走出西门,元满回头望去余文才和县兵们说着什么,好像在大声责骂,然后五岭县的西大门缓缓关闭,城墙外流氓麻木的看着大门关闭,蜷缩在城墙的阴影下苟延残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