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跟踪侍郎 暴露身份
不多时,何府大门开了。一个身着锦缎的中年人走出来,身后跟着个管家模样的人,正低声说着什么。
“来了,来了”元满赶紧推了推在拼命吃的张栀夏。
那中年人抬头看了看天色,眉头微蹙,随即上了那顶青布小轿。轿夫起身,步履稳健地抬着轿子往西去了。
元满拉着张栀夏快步往楼下跑,脚步又急又轻,没敢发出太大声响。掌柜的见两人刚坐下就要走,连忙探出头问:“客官,菜还没上齐呢!”
“先放着,两个时辰不来就不回来了。”元满丢了块碎银,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已经拽着张栀夏掀帘出了客栈。
小二接过碎银,看着两人跑远。
两人钻出巷子,正好看见轿子在十丈外的街面上缓缓而行。元满没急着追上去,而是混进街边看杂耍的人群里,隔着三五个看热闹的闲人,远远缀着。
张栀夏也机灵,顺手从旁边摊子上抓了一把炒瓜子丢了铜板,装作嗑瓜子的姑娘家,步子却紧跟着元满分毫不落。
轿子走得不算快,但路线有些绕。元满注意到,轿夫专挑人多热闹的街道走,看似寻常,实则是在利用人流掩藏行迹。
他们往玄武二街去了。张栀夏小声提醒。
元满也看出来了,轿子是往玄武二街而去,这边是商贾云集,吃喝嫖赌,天南地北的买卖之地,很多住家都是官宦的亲戚,或者是祖上有做官的,不然也不配住这里。
这个和朱雀街有些相似,都是二街是服务一街的。
轿子拐进玄武二街,周遭的喧闹更甚,酒肆的吆喝、赌坊的骰子声混在一处。
元满混在人流里,目光始终没离开那顶青布轿帘,嘴里低声对身旁的张栀夏道:“别靠太近,这街里岔路多,小心跟丢。”
张栀夏嗑着瓜子,含糊应着:“知道了。”
元满点头,这两个轿夫看着粗笨,脚下却稳得很,哪怕遇上挑担子的小贩挡路,也是侧身一让就过,半点没耽搁,显然也是有武功在生。
轿子走了约莫半炷香,最终停在一座挂着“通宝钱庄”牌匾的铺子前。
门童见了轿子,连忙迎上来掀帘,那锦缎中年人弯腰出来,管家紧随其后递上一个巴掌大的木盒。
中年人接了,没立刻进门,反倒抬头扫了眼四周。
元满忙拉着张栀夏转身,装作看旁边绸缎铺的料子,余光却没停。
就见中年人把木盒揣进怀里,低声吩咐了管家两句,才抬脚进了票号。管家则站在门口,跟轿夫交代着什么。
“不对。”元满忽然开口。
张栀夏停了嗑瓜子的动作:“怎么了?”
“何增慕是侍郎不可能自己来这种商贾扎堆的地方。”元满盯着那中年人的背影,“你想啊!你都做这么大的官了犯不着亲自来票号。”
话音刚落,就见那管家转身往街尾走,脚步匆匆,竟是朝着吏部衙门的方向去了。
轿子在街上消失后,元满没立刻动身,而是站在绸缎铺门口,把那匹湖蓝云锦的纹路摸了又摸,像是对这料子生了兴趣。
张栀夏也不催,就在旁边嗑瓜子,眼睛瞟着街面。约摸过了半盏茶工夫,绸缎铺掌柜的笑脸有些挂不住了,元满才松开手,拍了拍袖口沾上的浮绒。
回吧。他低声说。
不跟了?张栀夏吐掉嘴里的瓜子壳。
元满转身往客栈方向走,一个人来钱庄办事,管家往衙门方向去,摆明了是替侍郎跑腿。我们要等正主才是。
元满走得慢,专拣人多的主街,偶尔停在小摊前看看货色。张栀夏起先没明白,过了两个街口才反应过来——元满在确认有没有尾巴。
她学着元满的样子,也在一个卖绢花的摊子前磨蹭,借着挑花钿的动作,从摊主支着的小铜镜里扫了一眼身后。
街面上人来人往,看不出什么异样。
元满拐进一家卖字画的铺子。铺子不大,墙上挂满山水花鸟,墨香混着陈年老木的味道。他站在一幅《寒江独钓图》前,像是在赏画,眼睛却盯着画框边角的一小块水渍印。
那印子很新,像是刚溅上的茶水。
他记得清楚,早上在这幅画前站过,那时还没有这印子。
老板,这画怎么卖?他随口问。
公子好眼光,这是前朝大家仿品,五十两。掌柜的从柜台后探出头。
贵了。元满笑笑,转身出门。
走出画铺,阳光正好,照得青石板路面发亮。元满眯了眯眼,对张栀夏道:我们被跟上了。
张栀夏手一紧,差点掐断手里的绢花。
不知道。元满的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但跟得不远。
他没解释怎么发现的,张栀夏也没问。两人继续往客栈走,元满的脚步比刚才更慢了些,像是逛累了。
路过一家卖糖炒栗子的小摊,他买了包热乎乎的栗子,递给张栀夏:捂捂手。
栗子刚出锅,烫得很,还好是冬天里,昨天晚上还下了雪。张栀夏捧着纸包,热呼呼的。
张栀夏捧着热栗子,指尖被烫得轻轻摩挲,却也没舍得撒手,嘴里含糊问:“现在回客栈?”
元满摇头,目光扫过街角,最终落在先前那家小憩客栈斜对面的茶铺——这里位置隐蔽,二楼窗边仍能瞧见何府侧门,且比客栈更不惹眼。他低声道:“去那边茶铺,继续等正主。”
两人慢悠悠晃进茶铺,拣了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元满点了壶清茶,刚倒出两杯,就见张栀夏用胳膊肘碰了碰他,眼神往街对面斜了斜。
元满顺着望去,只见先前那个卖糖葫芦的老汉,正挑着担子在何府门前的树下转悠,嘴里吆喝声有气无力,目光却时不时往茶铺这边瞟,甚至在他们窗边停了片刻,才移开视线。
“是那个卖糖葫芦的。”张栀夏咬了颗栗子,声音压得极低,“他怎么还在这儿?”
“不是还在,是一直没走。”元满端起茶杯抿了口。
这话刚落,那老汉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突然停下吆喝,转身往茶铺这边走来。
元满心头一凛,对张栀夏道:“别抬头,假装看街景。”
突然两人感觉一个阴影挡住了他们前面的光线“不知道两位是哪个道上的?”
元满没抬头,先给张栀夏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别动。
他慢慢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什么哪个道上?元满抬起头,脸上是恰到好处的茫然,老人家,您这话我听不明白。
卖糖葫芦的老汉就站在桌边,担子搁在地上,右手却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元满注意到,他指甲修剪得极干净,虎口处有一层薄茧——那是常年握刀又刻意保养才会留下的痕迹。一个卖糖葫芦的,哪会有这样的手?
老汉眯着眼,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最后落在张栀夏发间那支新戴的玉兰花簪上:两位在这儿坐了小半个时辰,茶没喝几口,眼睛却总往何府那边瞟。老汉我在这街上卖了十年糖葫芦,没见过这么看热闹的。
看热闹?元满笑了,老人家,您误会了。
误会?老汉也笑了,露出一口黄牙,带着姑娘家,在人家府门口转两圈,又去客栈,又去钱庄,最后才坐进这茶铺?
“好吧,被你发现了”元满和张栀夏两人耸耸肩,张栀夏还分了个栗子给老汉吃。
老汉一愣接过栗子,拉了个凳子坐下。
“我是玄机门开阳峰峰主”元满说完把师兄给的令牌掏了出来,指了指张栀夏“龙虎门的。”
令牌甫一掏出,非金非玉的质地便显露了几分不凡,上面“玄机”二字刻得凝练沉稳,纹路里还嵌着细碎的银星,在茶铺的微光下隐约流转。
卖糖葫芦的老汉捏着栗子的手猛地一僵,视线死死钉在令牌上,先前的锐利与警惕瞬间被震惊取代,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他放下栗子,双手在衣襟上飞快蹭了蹭,才小心翼翼地探过身,却没敢碰那令牌,只是凑近了反复打量,眉头拧成一团,像是在确认纹路的真伪。
元满任由他看,指尖轻轻叩着桌面,目光平静地落在老汉脸上。
他清楚玄机门的令牌在京都地面上的分量,更何况还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这种令牌。
玄机门的令牌尤其是对九扇门这类执掌刑名的衙门来说,这令牌代表的是超然于寻常规制之上的权限。
张栀夏抱着装栗子的纸包,见老汉这副模样,悄悄抬了抬下巴,眼底藏着几分得意,却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
约莫过了两息,老汉终于直起身,脸色已全然变了,先前的倨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郑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他站起身,对着元满拱了拱手,声音压低了许多,却比先前恭敬不少:“原来是玄机门的,失敬失敬。”
元满心想反正都是装B,那眼神瞟张栀夏,张栀夏一愣也把自己的龙虎门令牌从手镯子拿了出来。
却实是一边印着龙,一边印着虎的令牌。
老汉的目光在两枚令牌间来回打转,眼神里的震惊渐渐沉淀为审慎。他重新坐回凳子,但没坐实,半边身子还悬着,像是随时准备起身。
玄机门他低声念叨,目光落在元满脸上,我要像上锋请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