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古宅旧药碾

第64章 古宅旧药碾

皖北深山之中,旧时留存一座老式古宅。宅内设有一间偏房,是祖传的药室。山里缺医少药,宅中世代有懂草药的郎中,采山间百草,用石制药碾研磨药材。药碾由青石碾槽与圆碾轮组成,碾轮在槽内来回滚动,碾碎根茎花叶,制成药粉。白日药室之内,碾轮滚动沙沙作响,郎中一边研磨草药,一边配药熬汤,为附近山野村落百姓诊治病痛。

岁月更迭,世道动荡,古宅主人举家迁徙下山,偌大宅院就此荒废。院墙倾颓,木窗朽烂,屋梁漏雨,院落长满齐腰荒草,藤蔓爬满墙体。往日药香缭绕的药室,屋瓦破损,尘埃遍地,沦为一处无人踏足的破败空宅。

古宅偏房药室的地面上,静静搁置着一套石制药碾。

青石碾槽布满深浅划痕,槽壁积满陈年药灰与尘土,石碾轮边角磕碰残缺,表面遍布岁月磨蚀的纹路。整套药碾被遗弃在满地碎木残瓦之间,四周散落朽坏药匣、干枯残草。

白日天光穿过破窗落进屋内,这套药碾看上去只是一件老旧的石质器具,蒙尘静置,平平无奇,看不出半点异样。

可待到夜半,月色穿过破损窗棂照进空荡药室,山林鸟兽归于沉寂,四下万籁俱寂,这座废弃古宅便会浮现诡异异象。

夜深之后,无人触碰的石碾轮,会在碾槽之中自行来回滚动。

沉重的青石碾轮往复滑行,碾槽摩擦发出沙沙细碎的声响,仿佛有看不见的郎中,正俯身研磨草药。沙沙碾药声在空旷的偏房里回荡,似有虚无的草药碎屑在槽中簌簌掉落,却看不见半分实物。整间药室空空荡荡,不见人影,只有药碾自顾自不停碾动。

等到天将破晓,东方泛起微光,碾轮缓缓停下,沙沙声响彻底消散,一切重归死寂,仿佛昨夜的动静从未发生。

山下村落的老人,都知晓这套旧药碾背后掩埋的一段往事。

民国乱世,山野之间疫病频发,缺医少药。这座古宅的郎中,世代行医,心地仁善。常年深入深山采撷草药,依靠这套药碾研磨配药。遇上穷苦人家,分文不取,免费施药救人。山里百姓但凡有病痛,都会慕名前来寻他诊治。

那一年山中爆发时疫,郎中日夜守在药室,不眠不休研磨草药,熬制汤药救治乡民。日夜操劳之下,他身染疫病,倒在了这间药室之中。

他一生悬壶济世,心心念念都是山中百姓的病痛。身死之后,亡魂困守古宅药室,执念不散。放不下相伴半生的药碾,放不下救治乡邻的本分。每到夜半,便复刻当年研磨草药的光景,碾轮滚动沙沙作响,好似依旧在配药制药,想要救治受苦的百姓。

这亡魂没有凶戾戾气,只是一位心怀苍生的医者,困于旧物古宅,循环旧日行医劳作。

但废弃古宅常年阴冷潮湿,老屋积尘聚阴,经年累月沉淀厚重阴煞。生人若是不懂古宅忌讳,触碰药碾、坐压碾槽,便会被这份医者执念缠扰,沾染古宅的阴寒。

沾染阴煞轻者:

夜里频繁入梦,梦里置身昏暗药室,沙沙碾药声不绝于耳,模糊郎中身影俯身研磨草药。醒来浑身阴冷发沉,心绪烦闷,耳边偶尔残留沙沙碾磨余响,心神惶惶不安。

触犯禁忌重者:

独处之时,脑海反复浮现破败古宅药室的画面,耳边时不时传来碾药沙沙声。容易心神恍惚,夜里失眠多梦,身体虚软乏力,小病接连不断,寻常汤药调养见效缓慢。

山下村子代代流传四条古宅药室禁忌,告诫后辈不可冒犯:

第一,入夜绝对不可踏入这座废弃古宅。若是山野间听见古宅方向传来沙沙碾药声响,切勿循声前去查看,立刻转身远离。

第二,无论昼夜,不许伸手触碰石制药碾,不可坐压碾槽,不要伸手抠挖碾槽缝隙里的积灰,禁止搬动碾轮。

第三,不可在古宅之内久坐歇息,不要对着空屋喊话,不可模仿碾药沙沙声响,不捡拾屋内遗留的旧药匣、残木碎片。

第四,不可调侃药碾传闻,不要在古宅周边点火喧哗,不可拆毁古宅墙体门窗。

暮秋午后,山风穿过林木,荒草簌簌摇曳。

我站在古宅外围的山岗之上,隔着一片茂密草木远远眺望。断壁残垣隐在树丛之间,破败的药室偏房深陷在荒草之中,那套石制药碾静静卧在屋内地面。

山脚下坐着九十岁的老婆婆,姓孙,年少时曾得过这位郎中的救治,听过这段尘封旧事。老人望着古宅方向,神色悲悯,缓缓道出过往。

“那是个心善的郎中,一辈子进山采药,磨药救人。穷苦人家看病,分文不收。瘟疫来了,日夜守在屋里配药,最后自己也染了病,死在了药室里头。”

“人走了,魂还留在这古宅。夜里药碾沙沙转动,就像还在研磨草药。他不害人,只是放不下山里百姓,放不下行医的本分。”

老人回忆,数十年前古宅异象最为浓烈。月圆深夜,站在山岗远望,药室窗口隐约透出淡淡的昏黄微光,沙沙碾药声响顺着山谷传得很远。依稀能看见一道模糊人影,俯身守在药碾之侧,不停研磨草药。

岁月流逝,风雨侵蚀古宅,人影与微光慢慢淡化,唯有旧药碾夜半滚动的沙沙声响,依旧不曾断绝。

多年来,不少贪玩后生、外来猎奇游人,无知闯入废弃古宅,冲撞旧药碾,招来怪事。

早年村里几个少年,听闻古宅药碾的传说,结伴钻进深山,寻到这座荒废宅院。看见药室地面的石制药碾,觉得新奇好玩。有人伸手拨动沉重碾轮,有人直接坐到碾槽上面嬉闹,还随手翻捡屋内散落的旧药匣。

太阳落山,少年们嬉闹着下山归家。

当夜,怪事便找上这群少年。

入睡之后,所有人尽数坠入梦魇。梦里是昏暗陈旧的药室,沙沙碾药声不停回荡,郎中的模糊身影就在一旁研磨草药。整夜心神不安,惊醒之后浑身冷汗,耳朵里依旧回荡沙沙的余响。

往后数日,少年们精神萎靡,浑身发冷,夜里难以安睡,偶尔耳边飘来细碎的碾磨声响。家中长辈再三盘问,少年才坦白闯入古宅、摆弄药碾的经过。村中老者断定,惊扰了古宅孤魂,被郎中的执念缠上。

家人备好香烛纸钱与素果供品,站在山岗隔着草木遥遥祭拜古宅药室。诚心致歉,说明孩童年少顽劣,无意冒犯亡魂,恳请亡魂放下济世执念,安魂安息。连续祭拜七日。

少年们的噩梦与幻听才慢慢褪去,心神渐渐平复。

本村人牢记告诫,绝不踏入这座废弃古宅。可外来徒步探险的游人,并不知晓当地忌讳。

数年前,几名外地爱好者进山寻古宅遗址,无意间找到此处。见到药室里的石制药碾,纷纷上前拍照,伸手拨动碾轮,坐在碾槽上打卡,四处翻找屋内遗留旧物。

夜色沉沉笼罩群山,古宅陷入死寂。

药室之内,石碾轮开始在碾槽中自行往复滚动,沙沙碾药声缓缓响起,在空荡的屋舍里悠悠回荡。一股老屋阴冷腐朽的寒气扑面而来。

几人心中顿生寒意,不敢继续逗留,慌忙逃离古宅。

可古宅阴煞已经缠上他们。

归家之后数月,一行人夜夜梦魇,耳边时常响起沙沙碾药声,心神郁结,失眠体虚。四处求医调理,收效甚微。后来偶然听闻郎中的旧事,才明白自己触犯禁忌。

一行人折返山岗,焚香烧纸,遥遥向古宅药室赔罪忏悔。经过长时间静养,身上异象才慢慢消散。

还有胆大青年,站在山岗之外对着古宅大声说笑,讥讽药碾只是一堆破石头,出言轻慢。当夜留宿山下村落,整夜被噩梦纠缠,浑身发沉阴冷,直到遥祭致歉之后,方才好转。

孙婆婆望着幽深山林,轻轻叹息。

“世间异事,未必全是凶煞。这位郎中,一生仁心济世,救苦救难。身死魂留古宅,夜半碾药,依旧记挂山野百姓的病痛。”

“阴阳相隔,凡人随意摆弄他行医的旧物,惊扰这份医者执念,便会被这份孤苦牵绊。”

山风呼啸,林间树叶簌簌作响。

荒废古宅静卧深山之间,石制药碾蒙尘静置,白日沉寂无声。

待到夜半月升,山野万籁俱寂,药碾便会再度滚动。

那一缕漂泊的孤魂,依旧在破败药室之内,一遍一遍,重复当年研磨草药行医的旧时光。

我立在山岗之上,不曾踏入古宅,不曾触碰那套旧药碾。

回望一路走来的淮上寒声,碾盘、瓦窑、残庙、渡船、石桥、铁锚、碉楼、荒径草鞋、野塘荷灯、古坟引路草、渡口旧货筐、山坳旧纺车、磨坊残石磨、古驿旧马镫、山窑旧陶瓮、河湾旧渔篓,如今这古宅旧药碾。

没有穷凶极恶的厉祟,尽是乱世浮沉,心怀善念的普通人。

生前悬壶救人,悲悯乡邻,死后困守旧物故土,执念往复,永世难脱。

天色渐暗,暮色吞没群山,古宅的阴寒气息缓缓弥漫。此地不宜久留。

我收起录音笔,转身离开山岗,不愿惊扰古宅药室之中那一缕孤苦亡魂。

身后古宅隐入沉沉夜色。

我心中清楚,待到夜半月色降临,沙沙碾药的声响,又会在寂静深山悠悠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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皖省灵异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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