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烬羽归焰
玄夙归的指尖压进羽根。
那片刚刚聚起的金红火羽猛地一颤。
戚澈然肩胛骤然收紧,翼脉深处仿佛又记起方才被碾碎的疼痛,连凤火都本能地往血脉里缩了一瞬。
玄夙归垂眸看着,唇角慢慢弯起。
“还没动,便知道怕了?”
戚澈然冷着脸,强行催动凤火。
“我只是恶心你的手。”
金红火光顺着左肩亮起,第二片羽焰也勾出模糊轮廓。
玄夙归低低笑了一声。
“长得倒快。”
黑焰刚要压下,她的动作却忽然停住。
火羽根部,一线极淡的霜白从金红羽纹中闪过。
玄夙归拇指碾上去,黑焰一掠,那点霜色瞬间化开。
下一息,同样的白痕却从更深的翼脉里重新浮出。
远处封龙阵枢中央,霜色主楔轻轻一亮。
玄夙归体内三根龙楔同时收紧,霜白沿她腕骨爬上半寸。
她连看都没看,只盯着戚澈然肩上的火羽。
“脏东西。”
指腹重新碾过羽根,那点霜白却又从更深处冒了出来。
玄夙归眼底最后一点玩味淡了。
“她的霜,也敢往朕的东西里钻。”
戚澈然刚要开口,那股寒意已经顺着新羽往翼脉里钻。
他猛地催高凤火。
金红羽焰骤然展开,烈火沿霜痕一路反烧,竟真将那点白意逼退数寸。
可还没等他松气,远处主楔霜光骤亮。
原本散在冰层中的几道寒线同时偏转,越过玄夙归,齐齐缠向那片新羽。
玄夙归抬手烧断两道,最后一线却已经没进羽根。
咔。
新生火羽裂开一道霜纹。
刺骨寒意顺着翼脉扎进肩背,戚澈然脸色微白,掌下凤火反而烧得更盛。
玄夙归看着他。
“继续。”
戚澈然咬紧牙关,再次催火。
霜痕退了一寸,又迅速爬回两寸。
火羽边缘开始一缕缕熄灭。
玄夙归这才开口。
“收火。”
戚澈然偏头看她。
“然后再让你折一次?”
“你可以不收。”
玄夙归果真松开手。
“朕没逼你。”
失去黑焰压制,霜白立刻往羽根深处蔓延。
戚澈然肩头狠狠一颤。
前方喊杀声同时拔高。
九国猎龙阵中,数十架重弩齐齐转向黑马。戚寒衣见她们连戚澈然也准备一起射杀,立即命楚军打掉前排重弩。
九国侧翼顿时大乱,秦骑立即顺着缺口灌入。
宴清歌也借着这场混乱冲出楚军阵线。
“然然!”
戚澈然猛地抬头。
旁边秦骑正要上前拦截,玄夙归却淡淡道:
“让她来。”
戚澈然眼神一冷。
“你故意的?”
“她自己想来。”
玄夙归重新按住他逐渐冻结的羽根。
“还能替朕撕开九国侧翼,有何不好?”
戚澈然死死盯着她。
玄夙归低头看了一眼他的火羽。
“还想留吗?”
他没有回答。
玄夙归掌下黑焰又退了一分。
一缕羽焰随之熄灭。
“想留,就求朕。”
戚澈然眼底骤冷。
下一瞬,金红凤火竟沿翼脉猛地倒卷。
他不是要保羽。
他要亲手把这片刚长出来的火羽震碎。
玄夙归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一把扣住他的腕骨。
“朕准你不要了吗?”
戚澈然猛地挣了一下。
“我的翅膀,我自己毁。”
玄夙归五指骤然压紧。
“你也不行。”
戚澈然猛地抬眼。
她盯着那片被霜白侵蚀的新羽,金色竖瞳里已经没了半点笑意。
“沾了她的霜,朕便替你洗干净。”
“朕没准它碎,谁都不能毁。”
她顿了一下。
“包括你。”
霜白已经爬到羽根最深处,再往前一点,这片新羽就真要熄灭。
宴清歌越来越近。
戚澈然看着不断暗下去的金红羽焰,方才掠上天空时迎面的风仿佛还贴在耳侧。
这是双翼被玄夙归折碎以后,又从他身体里重新长出的东西。
只要它还能再长,他就还没有真正输。
片刻后,他闭了闭眼。
翻涌的凤火一点点退回血脉。
戚澈然抬眼看她,掌心已经被马鞍磨出血痕。
“主人。”
两个字几乎是从齿间磨出来的。
“替我留下它。”
玄夙归没有立刻说话。
金色竖瞳从他发白的脸移到那只攥得渗血的手上,唇角终于弯起。
“这不是会求么。”
黑焰瞬间压进翼根。
戚澈然肩背猛地绷紧,下意识便往前躲。
玄夙归没有拉他。
龙息一撤,霜寒立刻重新钻进翼脉。
戚澈然脸色一白,撑在鞍前的手骤然收紧。
玄夙归只看着。
“躲。”
她语气带笑。
“继续躲。”
寒意越扎越深。
戚澈然僵在那里,牙关咬得发酸。
比霜寒更让他难堪的是,左肩竟像还记得方才那股龙息。玄夙归的手一撤,失去龙息覆盖的翼根便开始本能地寻找那份热意。
他明知她就在等,肩背却还是向后挪了半寸,又半寸。理智仍在抗拒,身体却已经先一步将冻僵的翼根送回她掌中。
掌心随之合拢,滚烫龙息瞬间灌入翼脉。
冰与火在血肉里猛地撞在一起,戚澈然脊背骤然绷紧,紊乱的气息一点点缓了下来,脸色却比方才更加难看。
玄夙归从头到尾没有拉他。
是他的身体先一步把翼根送了回去。
玄夙归贴近他耳侧。
“疼了便知道回来。”
戚澈然指尖一紧。
“闭嘴。”
最后一缕霜白终于被黑焰逼出翼根。
玄夙归指腹缓缓蹭过重新亮起的金红火羽。
“这才干净。”
戚澈然立刻催动凤火。
颈间鳞环却骤然发热。
体内黑龙血也跟着一紧,沿着肩颈死死压住刚刚修复的翼脉。
玄夙归五指一收,整片火羽瞬间缩回血肉。
戚澈然脸色一沉。
“你骗我?”
“朕答应的是留下。”
他再次催火,翼脉里的火种仍在,却怎么也展开不了。
刚刚压下去的屈辱顷刻又翻成怒意。
“我求你留下它,不是让你再锁一次。”
“霜海留下的东西,朕替你洗干净了。”
玄夙归指腹重新压上翼根。
“干净了,自然归朕管。”
戚澈然死死盯着她。
玄夙归语气平静。
“什么时候能飞,朕说了算。”
嗡!
远处弩弦齐震。
那名猎龙阵将厉声喝道:
“凤火已封!”
“趁现在,连人带龙一起射!”
数十根猎龙重箭穿过风雪。
玄夙归眼底笑意瞬间冷透。
她一手将戚澈然按进怀里,另一手抬起。
黑焰横扫雪原。
最前方几架猎龙重弩连同那名阵将一起被火浪吞没。
玄夙归抬眸望向九国阵线。
“朕折得。”
黑焰在她指间缓缓跳动。
“你们碰不得。”
宴清歌斩开挡路冰骑冲到近前,目光先落在戚澈然左肩,又落到玄夙归扣在他腰间的手上。
她握剑的指节泛白,什么都没问,只朝戚澈然伸出手。
戚澈然下意识也抬起了手。
玄夙归低头看了一眼。
黑焰骤然横在两人之间。
宴清歌只能横剑挡在身前,被迎面涌来的火浪逼退数步。
玄夙归没有追杀,只淡淡看了她一眼。
“你的命,晚些再取。”
随后,她掌中黑焰化作锁索,绕上戚澈然腰间。
戚澈然低头。
“你做什么?”
“送你回巢。”
“我不回。”
“朕不是问你。”
“既然不准我靠近霜海,为什么还要把我带来?”
玄夙归扫过逼近的楚军与远处凤旗。
“把你留在咸京,等她们轮流来偷?”
她捏住他的后颈。
“朕没那么大方。”
戚澈然冷笑。
“所以你走到哪里,都要把我关到哪里?”
“自然。”
“那你带我来做什么?”
玄夙归抬眼看向重新亮起的霜色主楔。
“前面的阵,朕自己破。”
她松开戚澈然。
“三营,送他回龙巢。”
“谁都不许碰他左肩。”
黑甲骑兵齐声领命。
黑焰锁索猛地收紧,将戚澈然向后军带去。
宴清歌刚稳住身形,便带着楚骑沿秦军侧翼一路追向后阵。
两人的距离迅速拉开。
戚澈然回头,看见霜白已经沿玄夙归手臂爬进袖口。
“玄夙归!”
她侧过脸。
“你最好别死在里面。”
玄夙归挑眉。
“舍不得?”
戚澈然抬了抬被封住的左肩。
“你死了,谁替我解开它?”
玄夙归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回被自己封住的翼根。
“等着。”
“朕回来还你。”
下一瞬,她调转马头,黑焰迎着霜色主楔冲天而起。
戚澈然被黑甲骑兵护送进后方龙巢。
黑焰结界刚刚合拢,外面的喊杀声便迅速逼近。
翼根深处的火种也在同一刻剧烈一颤。
紧接着,一股凤火从心脉深处被强行牵起,顺着血脉直奔南方。
戚澈然猛地抬头。
龙巢之外,宴清歌已经冲到结界前。
她隔着翻涌黑焰朝他伸出手。
“然然!”
戚澈然下意识向前走了一步。
南方凤旗同时亮起。
一声凤鸣穿过乱军。
远处归火阵骤然燃起。
那道熟悉的声音也沿着凤火落进他耳中。
“澈然。”
“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