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归火北折
“澈然。”
“回来。”
声音落下,戚澈然体内凤火齐齐一震。
南方楚凤旗骤然亮起。
金红火光自心脉深处涌向南方,像有只无形的手抓住他,要将他从龙巢中拽回楚阵。
戚澈然刚迈出一步,颈间鳞环便猛地收紧。
黑龙血顺着肩颈压下,刚被玄夙归锁回翼脉的火种也随之一沉。
黑焰锁索从腰间绷直,将他硬生生拖回原地。
龙巢之外,宴清歌已经冲到结界前。
“然然!”
她一剑斩开追来的秦骑,剑锋随即撞上黑焰结界,火浪轰然卷开。
结界只晃了一下,反震沿剑身撞回掌心。宴清歌虎口发麻,仍扣紧剑柄,顺势又是一剑劈向黑焰。
身后楚骑迅速合拢,挡住追来的黑甲军。
戚澈然抬手按住左肩。
玄夙归留下的封锁还在。
火羽展不开,藏在翼脉里的火种却正被归火一点点唤醒。
他掌心压下,金红火线沿着左肩钻出,从龙巢内部烧向宴清歌方才落剑的位置。
黑焰微微一颤,宴清歌的目光立刻追上那缕从火幕后钻出的金红火线。
两人隔着翻涌火幕对视一眼。
她腕间一转,剑锋沿着火线斩下,正落在方才震颤的位置。
咔。
黑焰裂开一道窄缝。
风雪从外面灌了进来。
火幕后,戚澈然的身影渐渐清晰。
银发被寒风吹乱,几缕贴在冷白侧脸。左肩衣料裂开,暗金鳞纹压在锁骨后方,金红火光从其下透出。
颈间鳞环紧贴皮肤,喉结下方留着一道新鲜咬痕,齿痕间还沁着血。
他脸色苍白,眸底压着冷意,眼尾凤火却烧得愈发艳,衬得那张脸近乎妖异。
宴清歌的剑停了一瞬。
视线掠过鳞环,又在那道咬痕上停了半息,握剑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剑锋重新压向黑焰。
“阿晏。”
戚澈然的声音很低,却很清楚。
宴清歌朝他伸出手。
“然然,把手给我。”
“别碰我左肩。”
“好。”
她没有追问,立刻换了方向,剑锋沿着裂口继续往下压。
戚澈然也将火种推入裂缝。
一内一外,火光与剑气同时撞上黑焰。
裂缝迅速扩大。
南方归火却在这时骤然变强。
金红火线从戚澈然心口收紧,连他眼底的凤火都被扯得一晃。
楚明昭温柔的声音再次沿着归火传来。
“澈然,别怕。”
“明昭姐姐接你回来。”
戚澈然神色一冷。
那股力量越过他的意志,继续调动体内凤火,沿着翼脉向左肩深入。
“阿晏。”
宴清歌抬眼。
“让她停下归火。”
“什么?”
“我自己出去。”
宴清歌只迟疑了一瞬,立刻回头。
“传令归火阵,停阵!”
身后楚骑立即转身传令。
可南方凤旗没有熄灭,归火反而烧得更盛。
楚明昭的声音依旧温柔。
“澈然,回来。”
“姐姐不会再让任何人带走你。”
戚澈然指尖一点点收紧。
“我说了,停下。”
归火仍在牵动他的凤火。
宴清歌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她不再等楚阵回应,剑锋猛地压入裂缝。
戚澈然同时催动火种。
轰!
黑焰终于被撕开一道只能容一人通过的缺口。
宴清歌的手穿过火幕,一把扣住戚澈然的手腕。
她掌心全是血,拇指下意识压住他的虎口,仍是从前拉他跃马、扶他起身时惯用的握法。
戚澈然指尖微微一紧。
他的手冰得没有温度,肩颈处却还残留着玄夙归龙息留下的灼热。
“出来。”
戚澈然向前迈了一步。
鳞环立刻勒进颈骨,腰间锁索也猛地向后绷紧。
龙巢内外的火同时暴涨。
就在这时,一缕霜白从冰层深处浮了出来。
它贴着冰层游过,沿南方延伸而来的归火,悄无声息地钻入火线。
归火强行钻入翼脉,左肩被封住的火路也被撑开一道缝隙。
那缕霜白贴着金红火线一折,直扑翼根。
楚明昭最后一个字尚未散尽,归火里的暖意忽然被抽空。
原本朝南流动的凤火骤然停住,所有火尖齐齐转向北方。
戚澈然猛地抬眼。
“阿晏,归火不对。”
远处传来戚寒衣的厉喝。
“不对!”
“归火在往北折!”
霜白沿着归火通道骤然蔓延,第一缕寒意直接缠上戚澈然左肩的新羽。
玄夙归方才替他洗去霜痕,如今寒意又一次钻进翼根。
霜气刚没入血肉,沉在血脉中的黑龙血便骤然翻涌。
暗金鳞纹沿着锁骨一路亮到肩胛,滚烫黑焰顺着翼脉反冲,将侵入的寒意生生挤开。
极冷与灼热同时撞进血肉。
戚澈然呼吸乱了一拍,绷紧的肩背竟先于理智松了半寸。
那一瞬间的缓解,比疼痛更令他难堪。
远处主楔随之一亮。
更多寒意沿归火压来,强行缠住尚未展开的新羽。
霜色爬上银发,凤火仍在他眼底燃烧。
南方归火扣紧心脉,左肩霜线猛地向北一扯,腰间黑焰锁索也在同一刻向后绷直。
戚澈然膝弯一软,险些被硬生生扯跪下。
腰间锁索骤然托紧,灼热沿着脊背撑住他险些失力的身体。
那道锁仍勒得发疼,却也成了混乱中唯一熟悉的支点。
戚澈然借着那股力量重新站稳,脸色反而更冷。
腕间那只染血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宴清歌将他往自己身边拉,霜白也沿着两人相握的手蔓延过去。
她手背迅速结上一层薄冰。
戚澈然眼神一变。
“阿晏,松手。”
“不放。”
“霜气会顺着我过去。”
“那我陪你。”
“你根本不知道北面有什么。”
宴清歌五指收得更紧。
“我不能再放开你。”
北方牵引再次暴涨。
她脚下冰层骤然裂开,整个人被拖得向前半步。
霜白已经爬至腕骨。
戚澈然看着她。
“这次听我的。”
宴清歌指尖一僵。
下一瞬,戚澈然掌中凤火骤然炸开。
凤火避开她的手腕,在两人交握处炸出一股震力。
震力撞开她的五指,宴清歌踉跄退了两步。
“然然!”
戚澈然腰间黑焰锁索仍在向后收紧,北方霜线却已经彻底缠住左肩翼根,猛地将他从龙巢裂口中拽了出去。
银发与衣摆掠过风雪。
黑龙血仍在翼脉里翻涌,一次次将霜气逼退,又被主楔重新压回。
每一次黑焰反扑,都会在刺骨寒意中带回一丝熟悉的热度。
戚澈然被拖过破碎龙巢时,肩背竟本能地向那股热意收紧了一瞬。
像是在等一只手重新覆上翼根。
他意识到自己在等谁,眼底骤然冷了下来。
牙关收紧,舌尖很快尝到血腥味,硬将那点本能压了下去。
他抬手去抓腰间锁索。
霜白却先一步爬上锁索。
黑焰最后绷紧一次,连同传回龙巢的灼热一起凝在原处。
与他腰间相连的黑焰随即散开,龙巢中的另一端仍绷得笔直,锁索下方的积雪还在向外滑动。
北方霜线已经将他拖向主楔。
宴清歌稳住身形便追了上去。
脚下冰层却一层层翻起,转眼便截断了她的去路。
戚澈然只在冰雾合拢前回头看了她一眼。
下一瞬,霜线骤然收紧。
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主楔翻起的冰雾中。
霜白也在同一刻覆上颈间暗金纹路,沿着鳞根钻进颈骨。
血契传往远方的脉动,凝在了他离开龙巢前的最后一刻。
封龙阵枢外。
玄夙归一掌击碎最外层冰壁。
黑焰沿裂缝涌向阵中。
她体内三根龙楔同时震动,霜白已经爬过半条手臂。
血契传回的心跳平稳得反常。
火羽仍锁在翼脉里,鳞环传回的位置也停在龙巢。
玄夙归扣住最后一道冰壁,隔着初蜕逆鳞收紧戚澈然颈间的鳞环。
心跳依旧按原来的轻重落下。
她指间继续加力。
翼脉里的凤火安静得反常,传回的心跳连间隔都没变。
太完美了。
完美得毫无破绽。
玄夙归停了一瞬。
戚澈然从来不会这么乖。
她五指骤然收紧,整面冰壁在掌下轰然炸开。
黑焰直接咬住覆在血契上的霜意,沿着那股寒意逆烧而去。
沿途霜纹接连崩裂。
数十丈外,北方主楔表面骤然炸开一道黑痕。
缠在戚澈然左肩的霜线猛地一震,边缘被黑焰烧穿。
玄夙归抬眼望向北方。
金色竖瞳收成极细一线。
黑焰从她脚下漫开,冰壁上的影子被火光拉长。
女人仍站在原地。
冰壁上的黑影却缓缓昂起头,巨大的龙首几乎顶到阵枢穹顶。
“法芙娜。”
玄夙归忽然笑了。
“你敢从朕的巢里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