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霜海见龙
漫天冰屑还未落地，整片极北先安静了下来。
阵心之外，横扫冰原的暴雪停在半空。
亿万雪粒悬在极夜之下，远处扑向冰岸的巨浪也凝在海面，浪尖高高卷起，冰蓝水光定格在坠落前的一瞬。
更远处，低沉轰鸣从霜海地底传来。
一道冰蓝光芒亮起。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十二条纵横极北的巨大冰裂谷接连苏醒，霜光沿地脉奔走，穿过冰川、冻海与万年雪原，最终全部汇向中央阵心。
天上的极光开始下沉。
原本横贯长夜的绚烂光带被无形力量牵向大地，化作十二条垂落极北的冰蓝长河，将霜海照得宛如白昼。
戚澈然站在阵心深处，抬头望向冰穹。
此前法芙娜只是站在这里。
现在，整个极北都醒了。
法芙娜立在漫天霜光之中。
深蓝长袍垂过冰面，雪白兽裘覆着肩头，银白长发一路落至腰后，发尾被极光染上一层极浅的冰蓝。
她越过满地霜锁碎片，看向玄夙归。
霜律龙楔压住玄夙归大半真龙之力，也将她原本成熟凌厉的模样一并压了回去。
如今立在风雪里的玄夙归，依旧是那副被龙楔逼回来的少女模样。
身形比从前纤细许多，乌发散在黑金衣袍之后，脸庞年轻得过分，眉眼甚至带着少女独有的精致。
金色竖瞳却沉得骇人。
千年的帝位、杀戮与黑龙一脉刻进骨血的凶性，全压在那双眼睛里。
一张少女的脸，偏偏生着一双属于暴君与恶龙的眼睛。
法芙娜冰蓝竖瞳在她身上停了片刻。
“千岁而已。”
“便以为自己已经站到了龙族尽头？”
玄夙归抬眼。
“让开。”
法芙娜视线扫过她肩颈间尚未退尽的霜纹。
“你连自己的真身都召不回来。”
玄夙归向前踏出一步。
“朕只说一次。”
法芙娜抬起右手。
五指收拢。
天地骤静。
玄夙归脚下刚刚扬起的黑焰凝在半空。
乌发停在被寒风掀起的弧度，落向肩侧的冰屑悬在那里，就连她那一步震开的裂纹，也定在向外延伸的半途。
冰层崩裂的余响随之断绝。
戚澈然眼神微变。
风、火、声音、裂纹，全被霜序压在了同一个状态。
冰蓝纹路自玄夙归脚下一层层升起。
冻结的黑焰表面迅速覆上白霜。
下一瞬。
焰尖边缘裂开一条极细的黑线。
咔。
第一道霜纹缺了一角。
黑线贴着霜律往前爬，冰依旧完整，那股锁住万物变化的力量却被生生啃掉了一块。
第二处裂开。
第三处紧随其后。
黑色沿霜纹迅速蔓延。
轰！
被冻结的风雪、碎冰与黑焰在同一刻重新炸开。
玄夙归从崩裂的霜光里走了出来。
黑焰沿她脚下向前烧去，冰面留下一道深黑裂痕。
法芙娜垂眸。
“蚀律。”
她重新看向玄夙归。
“黑龙还是这副德性。”
玄夙归唇角压出一点极浅的弧度。
黑焰已经顺着刚才咬开的缺口扑向阵心深处。
法芙娜指尖向下一落。
被侵蚀的那层霜律当场碎成冰尘。
紧接着，第二层霜光从地底升起。
第三层。
第四层。
一重又一重冰蓝纹路横在玄夙归前方。
黑焰刚将前一道撕开，后一道已经沿整片霜海重新升起。
戚澈然看着那条不断推进、又不断被霜光截住的黑线，掌心凤火悄然亮起。
玄夙归能咬开法芙娜的霜律。
可这里最不缺的，就是霜。
轰隆！
阵心穹顶从中央裂开。
十二道裂缝沿冰壁向外延伸，厚重冰穹向两侧分开。
四壁也沿着霜纹一层层沉入地底。
封闭的冰殿转眼只剩中央那座巨大阵台。
扣住戚澈然的核心冰台纹丝未动，外围大片冰层却已经全部裂开，极夜与万里极光无遮无拦地压了下来。
冰殿褪去外壳，藏在霜海中央的巨大封龙阵心彻底显露。
法芙娜抬起头。
银白长发从身后扬起。
深蓝长袍与雪白兽裘融进霜光。
整片极光骤然暗了一瞬。
戚澈然仰起头。
一只巨大到几乎看不清全貌的冰蓝龙翼，从极夜深处展开。
翼骨横贯天穹。
半透明的翼膜铺过长夜，万里极光映入其中，古老霜纹沿冰蓝龙翼流动。
翼尖划过冻海上空，整片霜海随之发出低沉回响。
另一侧龙翼紧接着展开。
巨大的阴影彻底覆住阵心。
两翼之间，一颗冰蓝龙首从极夜深处缓缓低下。
那对生在法芙娜额角的龙角，此刻宛如两座自天穹倒悬而下的寒晶山脉。
冰层、雪原、极光，一道道冷光都倒映在半透明的龙角内部。
随后，那双冰蓝竖瞳睁开。
十二条冰裂谷同时亮到极致。
冻海发出一声漫长低鸣。
远处隆起的冰川在霜光中向下沉去，整片生长了万年的极北仿佛都在这一刻向她俯首。
霜序之龙。
法芙娜。
戚澈然第一次真正看见了她的真身。
冰海中央，玄夙归依旧维持着人形。
少女模样的身躯站在万年古龙投下的阴影里，小得近乎可以忽略。
她仰起脸。
身后的黑焰陡然暴涨。
大片黑暗沿冰原升空，一颗庞大的龙首轮廓从其中抬起。
皇冠般的龙角刺入极夜。
漆黑龙翼向两侧展开，鳞片与金色竖瞳在黑焰深处若隐若现。
那条黑龙同样庞大得骇人，双翼张开时，连法芙娜身后的极光都被切开大片阴影。
霜律龙楔牢牢锁着玄夙归的真龙之躯。
巨大黑龙停在虚影里，鳞甲、龙翼与金色竖瞳都清晰可见，却始终无法真正落进这片天地。
法芙娜巨大的冰蓝龙首垂下。
冰蓝竖瞳与那双金瞳隔着整片霜海相撞。
下一刻。
龙翼彻底展开。
轰！
数百里冻海同时断裂。
一座座巨大冰壁拔地而起。
冻海深处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凝固在远方的巨浪连同大片冰山一并升入高空。
十二道极光从天穹垂落。
地底十二主楔也在这一刻全部亮起。
天上的霜光向下压。
地下冰层向上抬。
冰山与冻海从四面八方向中央合拢。
玄夙归站在那片越来越小的黑色冰原上。
少女般年轻的脸庞微微抬起。
她身后的黑龙虚影同时昂首。
金色竖瞳彻底亮了起来。
下一瞬...
整座霜海朝她压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