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万霜压龙
最先压到玄夙归头顶的冰山，在距离她还有百丈时轰然炸开。
龙威横扫。
庞大的山体从中央崩裂，数不清的巨冰被震向四面八方。
第二座冰壁已经贴了上来。
玄夙归抬手一扣。
黑焰顺着掌心扑进冰层。
裂纹刚刚亮起，火线便钻入其中流动的霜律，沿着冰川内部一路反咬。
数十里外，一座主楔外围的霜纹骤然暗了下去。
紧接着是第二座。
第三座。
大片冰蓝纹路随之崩灭。
玄夙归身后的黑龙虚影仰首，一声低沉龙吟震过冻海。
轰！
刚刚合拢的冰海被黑焰撕开一道数里长的裂口。
玄夙归从里面走了出来。
脚下黑焰一路烧向中央阵心。
高空之上，法芙娜的龙首转向她。
一只覆盖冰晶龙鳞的前爪向下压去。
龙爪尚未触碰冻海，整片冰原已经开始下沉。
空间被沉重霜序压得扭曲。
玄夙归身后的黑龙虚影骤然矮下去半截。
大片黑焰贴着冰面熄灭。
她脚下数十里冻海同时塌陷，少女身影被那股力量生生压进冰原。
戚澈然后颈忽然一凉。
长进颈骨里的逆鳞失去了往日的灼热。
他的手已经按了上去。
远处冰层彻底塌下。
金色龙血沿玄夙归唇角淌出，滴在脚边。
嗤...
厚重冰层被那滴血直接烧穿。
玄夙归抬手擦过嘴角。
金血染上指腹。
她低头扫了一眼，五指合拢。
高空中的法芙娜冰蓝竖瞳微微收细。
玄夙归身后的黑龙虚影猛地昂起龙首。
散落在冰原上的黑焰开始回流。
一道。
两道。
越来越多的黑火离开霜纹与冰川，沿着虚影巨大的龙躯一路向上。
最终全部汇入两根龙角之间。
一点纯粹的黑色出现在那里。
最初只有拳头大小。
四周却先暗了下来。
戚澈然抬起眼。
垂在长空中的极光开始弯曲。
距离那颗黑色核心最近的一束先被扯了过去。
随后是第二束。
第三束。
大片光芒像被无形力量拖住，向黑龙虚影双角之间不断倾斜。
冰原上的影子也开始拉长。
戚澈然低下头。
自己脚下那道本该被极光映出的影子正在迅速变淡。
头顶依旧亮如白昼。
冰台上的影子却一点点消失。
再抬头时，那颗黑色核心已经扩大数倍。
周围空间向内塌陷。
飘在半空的冰屑刚刚靠近，便连同冰面反射出的霜光一起消失。
法芙娜冰蓝竖瞳映出那颗不断扩大的黑色核心。
“噬日。”
玄夙归抬起金瞳。
黑龙虚影双角之间，黑暗骤然扩张！
轰！
数百里极光同时被扯弯。
刚刚重新亮起的几座主楔外围霜纹迅速暗淡，霜海上空像被生生挖去了一块天。
黑色从长空一路压下。
冰山、雪幕、霜光接连失去颜色。
甚至法芙娜一侧龙翼上流动的极光与霜辉，也被一缕缕扯向那颗黑色核心。
黑潮沿霜海两侧席卷。
逼近中央阵台时，却自行向两边分开了一道狭窄空隙。
戚澈然依旧站在那束冰蓝极光下。
他身后的冰壁已经失去所有颜色，脚下这一小片冰台却仍旧亮着。
法芙娜展开另一侧龙翼。
十二道主楔在同一刻亮起。
冰蓝光芒从地底直贯天穹。
噬日黑核仍在不断坍缩。
第一层霜序覆了上去。
黑核边缘迅速结冰。
下一瞬，黑色从内部咬出一道裂口。
霜层当场崩碎。
第二层霜光紧跟着压下。
黑龙虚影仰起头，双角之间的噬日再度扩大。
玄夙归肩颈上的霜律龙楔一根接一根亮起。
冰蓝纹路沿少女纤细的脖颈与锁骨向下蔓延，牢牢拖住那头即将从虚影中挣出的黑龙。
玄夙归抬手按住胸前亮起的霜纹。
黑焰顺着指缝烧出。
噬日黑核猛然扩张，刚刚压上去的霜光再次向外崩裂。
法芙娜巨大的双翼完全铺开。
十二道极光从四面八方压向黑核。
整片霜海同时亮了起来。
下一刻。
所有被噬日拖向中央的光，停在了半途。
数百里极光保持着扭曲的弧度，凝固在极夜之下。
冰屑悬在半空。
黑暗也定在继续坍缩的那一瞬。
一轮被冻结的光之漩涡横亘天穹。
玄夙归金色竖瞳骤然收紧。
噬日内部重新裂开黑线。
黑龙虚影继续向外啃噬。
第一道霜序被撕开。
第二道也出现裂纹。
法芙娜龙角之间的霜光随之亮到刺眼。
十二主楔同时轰鸣。
第三层霜序压下。
咔。
噬日表面第一次出现冰蓝裂痕。
玄夙归肩头的龙楔狠狠一震。
金血再次从唇边溢出。
长空中的黑色核心跟着晃了一下。
第二道裂痕出现。
紧接着，是第三道。
黑龙虚影发出震耳欲聋的龙吟。
法芙娜冰蓝龙瞳从高空压下。
轰！
整颗噬日彻底崩碎。
冻结在半空的极光同时炸开。
黑色与冰蓝色的碎光横扫霜海，远处数座冰峰从山腰齐齐折断。
玄夙归从破碎的黑暗里飞了出去。
第一层冰架被撞穿。
第二层轰然崩塌。
第三座冰川从中央裂开，她整个人砸进山腹深处。
席卷长空的黑焰尽数坠回冰原。
戚澈然按在后颈的手指悄然收紧。
掌下那片逆鳞仍旧发凉。
体内凤火被两条真龙碰撞的余威震得翻涌。
一道沉寂许久的声音终于从血脉深处传来。
“……霜序之龙。”
戚澈然神色微变。
“你醒了？”
火凤残魂隔了片刻才再次开口。
“十二主楔连着整片霜海。”
戚澈然望向四周。
冰山正在重新隆起。
被噬日撕乱的极光也在一点点恢复原位。
“这里每一寸冰，都听她号令。”
戚澈然望向远处坍塌的冰川。
他见过玄夙归中箭，见过她被猎龙阵困住，也见过黑焰被凤火逼退。
可刚才那一式，连整片天光都险些被她吞进去。
法芙娜依旧将它镇了下来。
一息，两息，三息。
冰川深处迟迟看不到黑焰。
戚澈然按在后颈的手也一直停在那里。
法芙娜庞大的龙首垂下。
“够了。”
碎冰忽然滚落。
一只苍白的手从坍塌的冰层里伸了出来。
黑金袖口已经碎裂，指缝间还沾着金色龙血。
戚澈然掌下的逆鳞重新热了起来。
玄夙归撑住冰面，从废墟里站直身体。
右臂被寒霜一直冻到肩头，乌发凌乱地垂在身后。
那张被龙楔压回少女模样的脸上，一线金血沿唇角落至下颌。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右臂。
五指收紧。
咔嚓。
覆在皮肤上的霜层一路崩碎。
玄夙归抬起金色竖瞳。
这一次，身后的黑龙虚影没有重新扑向法芙娜。
散落在冰原上的黑焰也没有再次向龙角汇聚。
一缕缕黑火收回她脚下。
玄夙归踩过满地碎冰，一步步朝阵心走去。
戚澈然按在后颈的手指慢慢松开。
高空之上，法芙娜冰蓝竖瞳微微眯起。
左侧冰原骤然升起一座巨大冰墙。
玄夙归侧过半步，继续前行。
右侧紧接着被霜纹封死。
她的脚步始终朝着阵心。
前方仍留着一道狭窄裂口。
戚澈然最初只盯着玄夙归。
直到第三道冰墙从她身后拔地而起，他的视线猛然顿住。
左、右两侧接连封死，身后的退路也在一层层合拢。
法芙娜每一次落下霜序，都在把玄夙归往同一个方向逼。
偏偏通往中央阵台的路，一直开着。
戚澈然猛地抬头。
“玄夙归！”
玄夙归踩碎脚下一层薄冰。
脚步未停。
“她在赶你过来！”
法芙娜庞大的龙首从极夜中低下。
冰蓝竖瞳落在玄夙归身上。
“你早就看出来了。”
玄夙归向前踏过一道冰裂。
“嗯。”
“前面是十二主楔的阵心。”
玄夙归脚下黑焰继续向前烧。
“朕知道。”
法芙娜看着她。
“还要进去？”
玄夙归抬起金色竖瞳。
她越过重重霜光，看向阵心里的戚澈然。
少女模样的脸上还带着血。
那双金色竖瞳却亮得骇人。
“他还在那里。”
玄夙归踏进最后一道霜纹。
第十二道冰蓝光芒，自她脚下轰然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