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为雀入笼
第十二道冰蓝光芒冲天而起。
玄夙归脚下最后一道霜纹彻底闭合。
轰.......
十二主楔同时震动。
散在霜海各处的冰蓝光芒沿地脉迅速收拢，一层层压进中央阵心。
玄夙归肩颈间的霜律龙楔随之亮起。
身后庞大的黑龙虚影猛地一沉，黑焰从翼尖开始溃散。
玄夙归抬起金色竖瞳。
戚澈然就在阵心另一端。
相隔十余丈。
“别过来！”
戚澈然已经看懂了法芙娜的打算。
他向后退了一步。
玄夙归脚下黑焰骤然一卷。
“站住。”
戚澈然动作一顿，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她就是要你靠近我！”
玄夙归继续向前。
每走一步，脚下便亮起一圈新的霜纹，身后的黑龙虚影也跟着淡去一分。
越往阵心深处，黑龙虚影便越淡。右侧龙翼很快只剩下一片模糊轮廓。
冰蓝纹路沿玄夙归肩头一路爬到手腕，金血从裂开的指缝间渗出，滴在脚下。
她仍朝戚澈然走。
“玄夙归！”
“朕听见了。”
她语气很轻，脚步始终向前。
戚澈然后槽牙咬紧。
“你听见了还往里走？”
玄夙归抬眸看他。
“朕还没接到你。”
戚澈然垂在身侧的手一下收紧。
玄夙归已经跨过最后几丈。
霜光从四面八方压来。
她身后的黑龙虚影彻底散开，只剩零碎黑焰贴着少女身形燃烧。
下一刻，玄夙归抬手扣住戚澈然的后颈。
“你....”
“别动。”
掌心压上左肩翼根。
滚烫黑焰沿指缝钻进衣料。
残留在火路里的霜意刚冒出来，便被黑焰一口咬碎。
戚澈然肩背骤然松开。
冻了许久的筋骨重新得到热度，身体顺着那只手往下沉了极轻的一寸。
他很快反应过来，腰背重新绷紧。
玄夙归已经察觉。
金色竖瞳落下来。
戚澈然抬眼瞪她。
“看什么？”
玄夙归唇角刚弯起一点，指腹已经顺着他的颈骨向上。
碰到逆鳞根部时，那点笑意顿时淡了。
冰凉霜意还残在那里。
极浅。
却瞒不过真龙。
玄夙归拇指压住鳞根。
“你动过朕的鳞。”
高空霜光一敛。
法芙娜重新化回人形，落在阵心之外。
深蓝衣摆垂过冰面，银白长发被极光照得冰冷。
“它在他的骨头里。”
玄夙归抬眸。
“所以？”
戚澈然太阳穴跳了一下。
“这是我的骨头。”
玄夙归低头看他。
“朕知道。”
她的手依旧压在鳞根上。
戚澈然话还没出口，颈骨深处骤然发烫。
暗金鳞面浮起一层冰蓝霜光，金色从冰层下透了出来。
紧接着，戚澈然体内的黑龙血也开始发热。
左肩翼脉里的凤火被同时牵动。
金红、暗金、冰蓝三种光芒顺着他的颈骨向外蔓延。
玄夙归脸上的神情瞬间冷了下来。
十二主楔轰然亮起。
霜光穿过阵心，先经过戚澈然体内那片初蜕逆鳞，又顺着黑龙血一路接上玄夙归肩颈间的龙楔。
最后，左肩凤火也被卷入其中。
一道完整的霜序就此闭合。
玄夙归转头看向法芙娜。
“借朕的鳞锁朕。”
法芙娜道：
“还有你的血。”
她的目光落向戚澈然左肩。
“和他自己的火。”
戚澈然盯着颈后亮起的霜光，终于看懂了法芙娜为什么一路把玄夙归往阵心逼。
她借的正是那片初蜕逆鳞、玄夙归留进他体内的龙血，以及早已与两者缠在一起的凤火。
玄夙归忽然笑了一声。
很轻。
下一瞬。
她一把将戚澈然扯到自己身后。
右手直接扣进阵心中央升起的冰楔裂缝。
“玄夙归！”
黑焰暴起。
轰！
第一层霜纹当场炸碎。
十二主楔齐齐震动，整座阵心猛地向下一沉。
玄夙归五指继续往里扣。
冰楔表面裂开第二道纹。
第三道。
黑焰沿着裂口疯狂钻入地下。
远处第七主楔上的冰蓝光芒猛地暗了一瞬。
法芙娜冰蓝竖瞳终于出现了一丝变化。
“继续。”
玄夙归手背青筋绷起。
冰楔上的裂纹迅速向下延伸。
法芙娜看着她。
“再三息，阵会开。”
第一息刚过。
戚澈然颈后的逆鳞骤然收紧。
疼痛沿骨缝窜进肩背。
他眉头皱了一下。
玄夙归手中的黑焰仍在向下。
第二息落下。
左肩刚刚稳定的火羽内部传出一声极轻的裂响。
戚澈然抬手按住肩头。
指尖很快碰到一片湿热。
玄夙归金瞳扫了过来。
戚澈然咬着牙。
“继续。”
黑焰再度灌进冰楔。
第三息将至。
戚澈然喉间猛地涌上一股腥甜。
一线鲜血从唇角滑落。
一滴血砸在冰面。
玄夙归扣在冰楔里的手停住了。
裂纹已经爬满大半冰楔。
只剩最后一道霜纹还连着。
戚澈然抬手抹掉唇角的血。
“继续。”
玄夙归看着他。
“我撑得住。”
金色竖瞳在他染血的唇角停了片刻。
“谁准的？”
戚澈然一怔。
玄夙归扣进冰楔的五指松开。
黑焰沿着裂缝一寸寸退回掌心。
最后一缕火，也熄在她指间。
“玄夙归？”
法芙娜的目光落在那根几乎彻底裂开的冰楔上。
“方才再往下一寸，阵便开了。”
玄夙归甩掉指尖的冰屑。
“朕看见了。”
戚澈然盯着她。
“那你为什么停？”
法芙娜冰蓝竖瞳落在他身上。
“因为下一层碎的是你。”
戚澈然脸色骤然变了。
一道霜光掠过他的左肩，皮下纠缠的金红火路随之亮起。
“你的凤火已经绕着她的鳞重新长过。”
“阵心再裂一层，鳞路先断。”
“你的骨血会跟着一起裂。”
戚澈然猛地转头。
玄夙归已经走到他面前。
“你知道？”
“嗯。”
她抬起手。
沾着金血的拇指直接压过戚澈然唇角，擦得下唇泛红。
他唇边那点鲜血也混进她指腹的金色里。
戚澈然偏了偏脸。
玄夙归指腹仍压在他唇边。
她抬起金色竖瞳，看向法芙娜。
“朕的人，轮不到你拆。”
法芙娜冰蓝竖瞳微微一动。
戚澈然却先被气笑了。
“玄夙归。”
“我什么时候——”
十二主楔的霜光骤然压下。
冰蓝纹路接连爬过玄夙归肩颈、手臂与腰侧。
她脚下黑焰迅速变薄。
法芙娜道：
“现在，你走不了了。”
玄夙归的视线已经落回戚澈然身上。
她抬手重新按住他颈后的逆鳞。
戚澈然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你要做什么？”
玄夙归拇指压紧鳞根。
“出去。”
戚澈然瞳孔微缩。
下一瞬。
逆鳞猛地一烫。
颈骨里的牵引骤然倒转。
融进四肢百骸的黑龙血同时翻涌。
戚澈然本能地想攥紧她的手腕，手臂却被体内骤然逆行的力量带得一松。
黑龙血沿脊背向外狠狠一推。
黑焰卷上腰身，戚澈然的手指从玄夙归腕间滑开，整个人越过最后一道霜纹，重重落在阵心之外。
他踉跄两步，很快稳住身形。
再抬头。
冰墙已经从玄夙归身后升起。
“玄夙归！”
戚澈然一步踩回霜纹边缘。
玄夙归隔着正在合拢的冰蓝光幕看着他。
“别过来。”
戚澈然脚步顿住。
霜光已经漫过玄夙归小腿。
她那双金色竖瞳仍牢牢落在他身上。
唇角甚至还带着一点淡淡的笑。
“别跑太远。”
冰蓝霜纹继续向上。
玄夙归声音依旧很轻。
“朕出来，第一个抓你。”
戚澈然嘴唇动了一下。
冰墙轰然合拢。
十二主楔同时归位。
玄夙归脚下最后一缕黑焰熄灭。
冰霜沿着腿侧一路向上，漫过腰间，再覆上肩头，最后封住那张仍带着金血的少女面容。
那双金色竖瞳始终隔着透明寒冰望着戚澈然。
直到整座阵心彻底安静下来。
颈骨深处的逆鳞一点点冷却。
那股常年缠着脊背、血脉与心跳的牵引随之散去。
戚澈然肩背仍旧绷着，直到风雪贴着衣料浸进来，那股劲才慢慢散掉。
南方归火仍在极夜尽头燃烧。
金红火光落在戚澈然背后。
他抬起手，掌心贴上面前的寒冰。
冰层另一侧，玄夙归终于闭上了金色竖瞳。
寒意顺着掌心一点点渗进来。
戚澈然的指腹渐渐冻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