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雀不归南
寒风掠过阵心。
十二主楔的冰蓝霜光沿地脉稳定下来,整座封龙阵彻底归于沉寂。
法芙娜立在远处,冰蓝竖瞳扫过冰封中的玄夙归,又落到戚澈然身上。
“南路已开。”
她只留下这一句。
深蓝衣摆拂过冰面,银白长发很快融进远处极光。
霜海重新安静。
“走吧。”
火凤残魂的声音从血脉深处传来。
戚澈然的掌心仍贴着寒冰。
冰层另一侧,玄夙归闭着眼。
霜光封住少女模样的身躯,唇边那一线金血也凝在冰层之中。
戚澈然慢慢收回手。
指腹已经冻得发红。
南方归火烧得正盛。
阿晏就在那边。
沿着火走,他今天就能离开霜海。
戚澈然转身向南。
起初脚步还有些慢。
走出一段,他忽然加快速度,银发与衣摆被迎面的寒风向后掀起。
颈骨深处始终冰凉。
直到封龙阵渐渐消失在身后,那片暗金逆鳞依旧沉寂。
玄夙归真的拉不住他了。
戚澈然停在冰原上。
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松开。
从咸京到楚国,再到极北霜海,他等这一刻太久了。
过去只要离那个女人远上一些,逆鳞便会勒进骨头,黑龙血沿四肢百骸翻涌,再将他一点点拖回去。
此刻颈后只剩寒意。
戚澈然重新迈步。
左肩翼根却在这时泛起一阵迟来的酸麻。
玄夙归方才掌心压过的位置还残着一点热,与周围刺骨的寒气贴在一起,反而格外清晰。
他皱眉按了按肩头。
手放下时,指尖又下意识碰上唇角。
她擦掉那点血时用了很重的力气,直到现在,唇上还残着一点疼。
戚澈然脸色顿时沉下来。
脑中偏偏又响起玄夙归被封之前留下的话。
别跑太远。
朕出来,第一个抓你。
“她还真敢想。”
戚澈然脚下更快了些。
南方那片金红已经越来越近。
走出很远,他却慢慢停住。
“你以前说,她留鳞是为了控制我,灌进来的龙血是为了凤火,不肯放我走,是因为我还有用。”
火凤沉默片刻。
“这些判断,到现在也不算错。”
戚澈然转身。
封龙阵已经远得只剩下一片模糊冰光。
“那她为什么停?”
火凤安静下来。
“再往下一寸,她就能出去。”
戚澈然看着远处。
“她以前心疼归心疼,最后哪一次不是照样把我扣在身边?”
血脉深处久久没有回应。
戚澈然唇角压低。
“怎么不说了?”
“这件事,我解释不了。”
戚澈然轻嗤一声。
“你不是很懂龙?”
“龙,我见过很多。”
火凤的声音依旧平静。
“尤其是黑龙。贪婪,暴戾,护食,看上的东西总会抢回巢里。”
“确实很像她。”
“所以以前很多事都解释得通。”
戚澈然盯着远处那点冰光,忽然道:
“那最后呢?”
火凤顿住。
“她如果只是怕自己的东西被毁,停手就够了。”
戚澈然声音轻了些。
“为什么还要把我推出去?”
冰原上只剩寒风擦过雪面的细响。
火凤彻底沉默。
戚澈然等了很久。
“说啊。”
“我不知道。”
隔了一会儿,火凤才重新开口。
“黑龙,我见过很多。”
“玄夙归,只有一个。”
戚澈然指尖轻轻蜷起。
最后一道霜纹就在玄夙归掌下。
只差一点,她就能出去。
可他说自己撑得住以后,那个疯女人只盯着他唇角的血,问了一句——
谁准的?
戚澈然眼底一点点冷下来。
“她今天停一次手,苏婆婆就能回来?”
“回不来。”
“那就别替她说话。”
“我没替她。”
火凤停了一下。
“你问的是,她为什么停。”
戚澈然抿紧嘴唇。
片刻后,他重新转向南方。
“我不想知道了。”
火凤安静下来。
戚澈然沿着霜路继续往前。
归火已经近得能在冰面拖出他的影子。
就在这时,左前方传来一声细微裂响。
戚澈然偏过头。
新雪覆盖的冰层间,一点幽蓝光芒闪了过去。
他循着那点光走到裂缝旁,拨开表面的碎冰,一枚焦黑的金属残片很快露了出来。
只有指甲大小。
边缘像被高温灼过,表面还残着数道冻裂细纹。
这种幽蓝光,他在玉痕那些古怪器械上见过太多次。
戚澈然刚将残片捏起,周围沉寂的霜纹骤然亮起。
冰白细线顺着裂缝直扑掌心。
凤火当即从指间卷出,将最前面的霜丝烧断。
剩余霜纹接连从冰层里浮现,很快爬到脚边。
手里的金属残片也开始轻轻震动。
戚澈然五指收拢,金红火焰沿掌缘轰然荡开。
附近霜光被逼退。
残片内部的幽蓝光芒却猛地涨亮,一幅残缺光影随之铺上冰面。
十二枚模糊光点围绕中央。
戚澈然一眼认出了那是什么。
十二主楔。
中央那片最浓的冰蓝,自然就是阵心。
真正让他停住的是西北方向。
那里远离十二主楔,还悬着一个极淡的幽蓝光点。
几道残缺线条从那里延伸出来,最后没入中央。
戚澈然盯着那幅残图。
玉痕早就盯上了这座封龙阵。
咔嚓。
掌中的金属片裂开。
投影瞬间熄灭。
火凤道:
“这是玉痕留下的东西。”
戚澈然将残片翻过来。
背面有一道极细的断口,显然只是某件完整器械上被震落的一部分。
他抬起头,看向西北。
那边只有一片被极夜吞没的冰峡。
与归火所在的方向彻底相反。
“你想去看?”
“嗯。”
“宴清歌还在南边。”
戚澈然沉默了一会儿,将残片收进袖中。
“看完就回去。”
说完,他转身走进冰原深处。
西北冰峡比想象中更远。
越往里,两侧冰壁越高,最后连天上的极光都只剩下一线。
玉痕残片已经彻底熄灭。
戚澈然只能凭刚才记下的方位继续往前。
直到前方冰壁下出现一道极浅的黑痕。
那道痕迹藏在新雪下,边缘异常平直,像是什么极细的器械曾经刺进冰层,又被强行拔走。
戚澈然蹲下身。
指尖刚碰上去,血脉里的凤火便轻轻跳了一下。
“下面有东西。”
火凤也察觉到了。
戚澈然掌心覆上冰面。
一缕金红凤火顺着那道黑痕钻进深处。
火光很快被厚重坚冰吞没,只剩模糊金红沿裂隙继续往下。
霜意越来越重。
就在那缕凤火即将脱离他的感知时...
铛!
一声沉闷震响突然从冰层深处传来。
戚澈然抬起眼。
脚边积雪簌簌滑落。
凤火碰到了一层极其坚硬的东西。
随着火光贴过去,冰层深处渐渐浮起一道细长霜纹。
霜光沿地下延伸,在远处折向中央阵心。
戚澈然盯着那条线路。
“它在往阵心送霜力。”
火凤声音沉了下来。
“十二主楔之外,还有东西在养阵。”
戚澈然掌中的凤火再次压深。
坚冰之后,一道巨大的柱状轮廓渐渐显现。
玉痕标记的果然就是这里。
他正准备继续探查,冰层更深处忽然亮起一点幽蓝。
戚澈然动作停住。
那不是霜光。
凤火照出的巨大柱影旁,一枚通体漆黑的器械被冻在坚冰里,只露出小半截金属外壳。
幽蓝光芒正从它中央缓缓亮起。
戚澈然盯着那东西。
玉痕的器械。
而且是完整的。
下一刻。
滋...
刺耳电流突然穿过冰层。
幽蓝光芒剧烈闪烁。
一道男人的声音断断续续从坚冰深处传了出来。
“……戚澈然……”
戚澈然按在冰面上的手停住。
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
“玉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