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龙旗坠雪
“救她。”
玉痕的声音从光幕另一端传来，哑得发沉。
戚澈然看着他身后最后一块光幕。
玄夙归锁骨下方那线黑血仍在冰层上缓缓往下滑，黑色龙影伏在她背后，双翼被霜链一层层压回去。
他收回视线。
“完整阵图。”
玉痕眸光微凝。
“阵图可以给你。”
“先告诉我，你要什么条件。”
“霜海里所有探针的位置，你埋下的武器，还有三座镇柱之间的霜力流向，一样都不能少。”
戚澈然按住发痛的肩骨。
“你刚才还在借我的鳞。”
“我总得先看清，你还藏着多少东西。”
“我已经停手。”
“是她流血以后，你才停。”
玉痕下颌绷紧。
戚澈然的目光重新落回那线黑血。
“先把你藏着的东西摊开。”
“否则，鳞息到此为止。”
两人隔着光幕对视。
片刻后，玉痕指尖划过控制台，一幅冰蓝阵图出现在戚澈然面前。
密集霜脉自阵心向外铺开，最西侧的镇柱被标出一圈银光，其余两处仍藏在大片灰雾中。
“先看这一部分。”
戚澈然的目光沿霜力主线向外扫过。
七处支流到了阵图边缘便齐齐断开，断口平整，明显被人抹去了后半段。
他抬起眼。
“这七条回流线呢？”
玉痕按在光幕上的手停了一瞬。
“我的后手。”
“留着对付我？”
“留着活命。”
戚澈然唇角扯出一点冷意。
“看来你求人的时候，也没忘记给自己留刀。”
玉痕正要开口，身后的银白设备忽然暗了一排。
紧接着，霜海西侧传来三声沉闷爆响。
埋在冰层下方的机械中继同时熄灭，几块光幕失去支撑，边缘迅速爬满白霜。
【外部能源节点中断。】
【西线中继失联。】
玉痕抬头看向最上方的主屏。
十三枚家徽从雪花般的杂光中依次亮起，围成一圈。
正中央的徽纹呈暗红色，纹路像一柄刺入龙首的长钉。
一道女人的声音穿过霜海。
“玉痕，封龙已成。”
“停手。”
玉痕看着那枚暗红家徽。
“你们埋在外站里的监线，终于舍得亮了。”
“那些外站烧的是十三家的晶矿，用的是十三家的炉。”
女人语气平稳。
“十三家给你晶矿、工坊与北境通路，换取你的异界器械。”
“如今你正用这些东西拆开封龙阵。”
玉痕抬手，将一座失联中继从系统序列中剥离。
“交易早已结清。”
“它们如今属于我。”
十三枚家徽同时亮了一瞬。
主屏上的画面随之改变。
咸京北门，风雪压着高耸城楼。
悬在城头多年的黑龙旗被一刀斩断，沉重旗面从高处坠落，拖过覆雪长街，转眼便被冲入城中的私兵踩进泥血里。
下一幅画面中，龙渊城东阙从内部缓缓开启。
守门禁军摘下黑龙徽，十三家的甲士踏过门槛，沿着黑金宫道向内推进。
远处火光映红了半座宫城。
传令用的龙纹铜柱被人推倒，砸碎在石阶下。
画面再转。
黑龙殿的大门已经敞开。
殿中空荡，黑金龙座仍立在最高处。
几名甲士站在阶下，其中一人刚抬起兵刃，便被身旁的女人伸手拦住。
“留着。”
她望了一眼北方。
“等霜海传回她再也出不来的消息。”
抬起兵刃的甲士缓缓垂下手，阶前众人齐齐退开半步。
黑金龙座空悬在高处，仍压得殿中众人不敢抬头久看。
暗红家徽后的女人继续开口。
“咸京诸门已经封闭，各州停奉龙诏。”
“北境驿路、矿仓与粮道尽归十三姓盟。玄夙归的军符和龙诏，今夜出不了龙渊城。”
“从现在起，霜海不会再有一粒晶矿送到你手里。”
戚澈然望着被踩进泥血的黑龙旗。
玄夙归以龙威压住十三家，也把积了多年的反意压在咸京城下。
霜海刚刚合拢，那些藏在地底的刀便一起翻了出来。
玉痕扫过咸京的画面，视线很快重新落回阵心。
谁坐秦国龙座与他无关。
十三世家伸手封死玄夙归的生路，便成了他的敌人。
女人话音落下，玉痕身后又有两组设备熄灭。
机械臂停在半空，外围能源槽一格格变黑。
十三世家掐住了他在这个世界铺开的血管。
银白光幕深处，系统核心仍在稳定运转。
玉痕迅速重分剩余能源。
“我的东西，够用了。”
“等你走到第一座镇柱，再说这句话。”
暗红家徽旁，一道刚刚截获的波形忽然被放大。
金红凤火、暗金脉冲与真实鳞息在光幕上短暂重叠。
那是玉痕刚才接入核心时，沿着外部能源节点泄出去的一截波动。
女人的声音第一次出现变化。
“初蜕之鳞。”
玉痕五指一合，十三枚家徽当场从主屏上消失。
那道波形已经被另一端截走。
戚澈然袖中那枚通讯残片剧烈震动。
骨中的初蜕之鳞骤然一震，周围鳞环随之收紧。
他抬眼看向玉痕。
“她们发现我了。”
“发现了鳞息。”
玉痕飞快调动探针。
“你的身份很快也会被翻出来。”
话音未落，十三枚家徽再次强行挤进外围通讯。
这一次，女人直接点出了他的名字。
“楚国戚氏，戚澈然。”
“退出霜海。”
“十三姓盟可以放开南线，任你返回楚境。”
戚澈然看着那圈家徽，目光平静。
“我没向你们要路。”
暗红家徽的光芒微微一沉。
“那便回答，你走不走。”
“我要是不走呢？”
“初蜕之鳞是玄夙归破封的活门。”
“你向阵心再走一步，十三姓盟便视你为救龙之敌。”
戚澈然按住肩骨，凤火沿翼脉缓缓亮起。
“那就来拦。”
暗红家徽后的女人尚未开口，右侧一枚铁灰色家徽骤然亮起。
另一道声音带着金铁般的冷硬。
“既然不走，就把人留下。”
暗红家徽的光芒骤然压低。
“封住南线，先逼他退出霜海。”
铁灰家徽纹丝不动。
“活体源还在，玄夙归便随时可能破封。”
两道家徽之间的光芒短暂相撞。
玉痕抬手，彻底切断十三世家留下的外部中继。
四周只剩设备重新运转的低鸣。
下一刻，完整阵图上同时亮起三圈暗红封纹。
十三家的灭龙阵沿着霜海外层铺开，将通往三座镇柱的路线一并封死。
第一条通往西侧镇柱的路线迅速由蓝转红，沿途机械标记接连熄灭。
【三处外部路线遭到封锁。】
【未知锁定正在建立。】
戚澈然肩骨深处骤然传来一阵尖锐刺痛。
火凤的声音同时响起。
“右后方。”
他侧过脸。
数百丈外，冰峡尽头亮起一点暗红寒光。
那点光穿过层层冰壁，随着他的动作缓慢偏转，始终咬在肩颈与翼骨相接的位置。
玉痕的声音从通讯残片中急促传来。
“别动。”
远处风雪猛地被撕开。
一根足有数丈长的暗红巨钉从霜雾中射出，钉身上的十三道家徽依次亮起，直奔初蜕之鳞所在的翼骨。
十三世家的第一枚灭龙钉，已经离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