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旧梦南归
初蜕之鳞冷得像一片埋进骨头里的冰。
戚澈然按住左肩,掌心凤火缓缓渗入。
金红火线沿归息通路一路向北,穿过三座已经崩断的镇柱,最终撞上重新合拢的核心冰层。
“玄夙归。”
霜海深处传来锁链收拢的细响。
金色竖瞳依旧闭着。
玄夙归身后的黑龙影伏进冰层,最后一点暗金龙焰也已熄灭。
戚澈然继续催动凤火。
灼意沿肩骨向里压去,整片肩背渐渐发麻。归息通路中的金红火线又逼近数丈,很快被翻涌而来的霜律压散。
他垂下手。
右臂已经恢复知觉。
戚澈然缓缓张开五指,再一根根握紧。
手指重新听他的。
可右腕转动时,骨缝里仍残着一丝极淡的麻意,仿佛那股黑焰还扣在肩肘之间,下一刻便会重新压下来,替他握紧刀柄。
戚澈然动作一顿。
不久前,就是这只手将凤刀送进玉痕心口。
玄夙归贴着他骨头说过的话随之翻了出来。
“这具身体,听朕的。”
五指猛地攥紧。
凤火从掌心腾起,将腕间残留的麻意强行压了下去。
远处冰峡忽然传来沉闷轰鸣。
三座镇柱断裂后留下的缝隙正在被霜层重新吞没,极昼白光被压成越来越窄的一线。
火凤的声音沉下来。
“霜海在回封。”
“再留,连你也会被埋进去。”
戚澈然望向封印核心。
下一刻,凤火自肩背后方轰然铺开,六道炽烈火翼在风雪中凝聚成形。
上层双翼展开,中层火翼骤然前斩。
轰!
赤金火浪撞上核心冰层。
整座冰峡随之一震。
大片火纹沿冰面炸开,才蔓延数丈,深处涌出的霜白已经重新将裂纹覆盖。
戚澈然胸前旧伤狠狠一抽。
血很快从衣襟下洇出来。
六道火翼崩散成流光,重新收回体内。
他站在原地缓了片刻,将最后一道凤火重新送进归息通路。
“玄夙归。”
冰层之下,霜链仍死死扣着她的腕骨。
黑龙沉睡。
戚澈然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抬手擦掉唇边溢出的血。
“三座镇柱都给你拆了。”
“剩下的自己想办法。”
他说完便转身。
碎冰在靴底发出细响。
封印核心一点点被风雪吞没。
戚澈然沿断柱崩塌后留下的冰道一路向南。
走了一阵,颈侧忽然绷紧。
他的脚步慢下来,肩背与腰腹也跟着收紧,像在等颈间那圈鳞环一点点压进骨头。
从前每到这时候,疼痛都会沿颈骨往下钻。更深处的龙血随之醒来,牵住脊背与腰腹,把他一点点往回拖。
一息。
两息。
鳞环静静贴着颈侧。
龙血契约也伏在体内。
预想中的牵扯始终没有落下来。
戚澈然抬手碰了一下鳞环,很快放下。
风从敞开的衣摆间穿过去。
他重新迈步。
前方冰桥早已塌成两截。
幽深裂谷横在脚下,风从谷底卷起大片碎雪。
戚澈然脚尖一点。
凤火自肩背后方汇聚,六道金红火翼瞬间成形,托着他掠过断崖。
落上另一侧冰壁时,火翼立即散作金红流光,收回体内。
胸口伤势再次被牵动。
戚澈然身形晃了一下,伸手撑住冰壁。
温热的血沿指缝滴进雪里。
贯穿伤一阵阵烧向心口。
他的右手下意识抬起,指尖已经碰上左肩。
初蜕之鳞依旧冰冷。
戚澈然停了一瞬,将手收回。
“啧。”
他扯紧衣襟,继续向南。
越往外,风雪越薄。
穿过最后一道狭长冰峡时,前方终于出现几堆没有熄尽的篝火。
极昼冰峡南缘已经空了大半。
此前撤出去的人早已陆续离开,几堆篝火在风里烧得只剩暗红余烬。
宴清歌独自站在风口,衣袍与长发被寒风不断吹起。
她一直望着冰峡。
直到那道银发身影从雪雾深处一步步走出来,她握在身侧的手一下收紧。
“然然?”
戚澈然抬起头。
宴清歌已经朝他跑来。
她衣袍上还留着先前被霜力震开的破口,发间落满细雪。靠近以后,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他胸前大片洇开的血迹上。
“阿晏。”
两个字刚出口,伤口猛地一扯。
戚澈然脚下失了半步。
宴清歌伸手接住他,一只手扶住手臂,另一只手托住腰背。
掌心贴上来的那一刻,戚澈然肩骨微微绷紧。
初蜕之鳞依旧冰冷。
颈间鳞环安静贴着皮肤。
宴清歌已经扶着他走向避风石壁。
“先坐。”
戚澈然靠着石壁坐下。
宴清歌半跪在他身前,解开染血外袍。里衣早已被血黏在胸口,剪开以后,终炮留下的贯穿伤重新暴露在火光下。
她指尖停了一下。
“谁伤的?”
“玉痕。”
“他呢?”
戚澈然垂眸看着她清理伤口。
“死了。”
宴清歌抿紧唇,将药粉一点点覆上伤处。
刺痛沿胸口炸开。
戚澈然眉心压下。
“疼就告诉我。”
“继续。”
宴清歌手上的力道放轻几分。
处理完胸口,她又检查肩背几处被终炮余波震伤的位置。
指腹刚压上左肩后侧,那片凤火脉络瞬间绷紧。
戚澈然右手已经扣住她的腕骨。
宴清歌腕骨被他攥得发紧。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这里疼?”
戚澈然自己也顿住。
刚才那一瞬,他竟以为黑焰又会顺着那里压进来,扣住肩骨,强行逼凤火改道。
掌下却只有宴清歌温热的手腕。
戚澈然五指一点点松开。
“还好。”
“继续吧。”
宴清歌看了他片刻,重新低下头。
这一次,她的指腹落得更轻,只沿周围伤处一点点敷药,没有再压那条紧绷的凤火脉络。
火堆发出一声轻响。
戚澈然靠在石壁上,看着她重新替自己缠好布带,再把凌乱的衣襟一层层整理回去。
她的动作依旧熟练。
宴清歌替他拨开垂落肩前的银发,理好衣领,指尖很快便收了回去。
“这样行吗?”
“嗯。”
戚澈然低头看了一眼重新系好的衣襟,又收回视线。
外面的风渐渐小了。
宴清歌在他身旁坐下。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她才开口。
“她呢?”
戚澈然望向北方。
茫茫雪雾已经遮住冰峡尽头。
“还在里面。”
“没醒?”
“叫不醒。”
宴清歌看着他,没有继续问。
戚澈然撑着石壁站起来。
胸口仍疼,血已经止住。
“走吧。”
宴清歌也随之起身。
她望着眼前终于从霜海里活着走出来的人,轻声叫他。
“然然。”
戚澈然看向她。
“跟我回楚国。”
北面的风雪仍在翻涌。
戚澈然回头看了一眼来路。
霜海已经隐进苍白天际。
再转回来时,宴清歌仍站在原地等着他。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