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玄鳞覆雀
“这副身子，到底该怎么给黑龙做巢。”
低沉龙声震过金海。
戚澈然背脊贴着身后的龙尾，撑在锦缎里的五指又收紧几分。
黑龙胸腹下方忽然响起细密的鳞片摩擦声。
一截墨黑触肢从腹侧鳞缝间缓缓探出。
表面覆着极细的黑色鳞膜，内侧暗金纹路随着龙息明灭。
根部隐在细密黑鳞之间，越往末端越纤细，柔韧得与那双足以拍碎宫墙的巨爪截然不同。
第二条、第三条触肢也从腹侧鳞缝间相继探出。
戚澈然盯着那几截陌生的东西。
“玄夙归。”
“嗯？”
“这又是什么东西？”
“朕的。”
“我看得出来。”
“那还问。”
第一条触肢已经贴上他的手腕。
看似光滑的黑色鳞膜擦过皮肤，戚澈然才察觉上面覆着一层细得近乎看不见的逆向鳞刺。
顺着腕骨滑过时，只剩一阵细密的麻痒。
他猛地抽手。
墨黑触肢随之一卷。
那些细小鳞刺贴紧皮肤，原本轻微的摩擦陡然变得清晰。
戚澈然手指瞬间蜷紧。
触肢已经顺着他的动作缠上腕骨，纤细末端探进袖口，在冷白的小臂内侧蹭过一截。
“玄夙归。”
他手臂骤然发力。
墨黑触肢被扯得绷紧，又将那只手稳稳压回锦缎。
“松开。”
“手放好。”
戚澈然再次往外挣。
逆向鳞刺贴着皮肤拖过，麻痒里混进一阵令人难受的细密摩擦。
“玄夙归。”
“朕说，手放好。”
她语气很轻。
“自己放好，朕就松一点。”
戚澈然咬紧牙，又挣了两次。
黑龙伏在满地金银与旧衣之间，金色竖瞳低低压着他。
片刻后，那只手终于卸了力。
戚澈然自己将掌心按回锦缎。
腕间的鳞刺随即伏平，缠着他的力道也真的松开少许。
“乖。”
第二条触肢已经绕到腰后。
戚澈然刚往后退，腰间便被轻轻一卷，刚让出的距离又被一点点送了回来。他不信邪地又退了一次，触肢照样把人卷回原处。
“躲什么。”
“谁躲了？”
“刚才不是还说不怕？”
龙首缓缓压近。
巨大的金色竖瞳占去大半视野，戚澈然呼吸一乱，脸本能偏向一旁。
第三条触肢贴着颈侧游上来。
极细鳞刺擦过喉结，他肩背骤然绷紧。
纤细末端绕过下颌，将那张偏开的脸重新转向黑龙。
“看着朕。”
戚澈然又要偏头。
触肢随即带了回来。
“玄夙归……”
“看着。”
戚澈然死死抿住唇。
那截触肢停在唇边，末端缓慢擦过一次。
他脸色顿时变了：“别用这个碰我。”
“为什么？”
“你……”
唇瓣刚松开一点，纤细末端已经探进去一小截。
戚澈然猛地往后缩。
腰后的第二条触肢同时收拢，将人重新卷回黑龙身前。
“玄夙归！”
黑龙喉间滚出一声低笑。
触肢很快退出，末端仍贴在他发烫的唇角。
“叫这么大声做什么。”
“朕只是看看。”
“把它收回去。”
“刚才朕说什么？”
戚澈然呼吸还乱着，眼前那只巨大的金色竖瞳近得令人发慌。
“……看着你。”
唇边细小的鳞刺缓缓伏平。
“乖。”
金红火光骤然从肩后炸开。
六翼轰然展开。
凤火瞬间照亮整片金海，鲛绡被热浪掀起，三条触肢也被震开半尺。
戚澈然借势撑起身体。
头顶珠光骤暗。
一侧巨大的黑翼压了下来。
金红六翼迎面撞上黑色翼膜，火浪扫过软巢，金币与珠玉被震得四处滚动。
戚澈然六翼狠狠撑住，竟真将那片黑翼顶住一瞬。
“在朕的巢里，还敢冲朕张翅膀？”
凤火烧得更盛。
黑翼继续往下。
戚澈然肩背一点点压低，六翼边缘的金红火羽开始剧烈震颤。
“收好。”
他咬着牙继续撑。
庞大的黑翼又沉几分。
火羽轮廓被压得越来越窄，凤火在龙影下摇晃得厉害。
“朕不想说第三遍。”
僵持数息。
戚澈然额角已经渗出冷汗。
六翼终于从两侧缓缓收拢。
最后一缕凤火没入肩背，压在上方的黑翼立刻抬开。
腰后的触肢也随之松了一截。
“乖。”
玄夙归俯低龙首。
“六翼给外面的人看。”
巨大的龙尾贴着他身后慢慢收紧。
“在朕这里，用不上。”
戚澈然撑着软巢想坐稳，手臂刚一发力便颤了一下。
黑龙重新压近。
“还不怕？”
“不怕。”
龙首又低一点。
触肢沿腰后慢慢收紧。
“再说一次。”
“不怕。”
金色竖瞳越来越近。
滚烫龙息一阵阵扫过脸侧。
戚澈然撑在锦缎上的指尖开始轻颤。
“还不怕？”
沉默许久。
“……怕。”
龙首停住。
腰后的触肢松开一寸，横在身后的龙尾也稍稍退开。
“这才乖。”
戚澈然缓过一口气。
“轻一点。”
金色竖瞳慢慢眯起。
“这算求朕？”
戚澈然耳后迅速红透。
玄夙归维持着原本的力道。
过了好一会儿，那道声音才从齿间挤出来。
“……求你。”
“求朕什么？”
耳后的红一路烧到颈侧。
“求你轻一点。”
腰间触肢当即松开。
龙尾也往外退了少许，贴着皮肤的细小鳞刺一并伏平。
“乖。”
“朕说话算话。”
触肢重新卷上手腕、腰侧与小腿，力道果然比刚才轻了许多。
“你就打算这样？”
“不然呢？”
“玄夙归……”
“现在知道怕，晚了。”
两只巨大的前爪落在软巢两侧。
龙尾将锦缎、狐裘与那些属于戚澈然的旧衣一起圈进身前，黑翼开始缓缓合拢。
戚澈然手指抓紧身下那件月白旧衣。
“朕答应你的，还记着。”
低沉龙声从头顶落下。
“乖。”
“朕会轻些。”
黑翼彻底合拢。
最后一线珠光被隔绝在外。
金海深处只余下沉缓的龙息，与偶尔碰得滚动的金币声。
许久之后，珠光重新落进软巢。
玄夙归已经恢复人形，黑金衣袍松松披在身上。
戚澈然陷在凌乱的锦缎与旧衣间，银发散了满身，原本系好的发带早不知落去了哪里。
他撑着身侧想起来。
玄夙归俯身将人整个捞进怀里。
“我自己能走。”
“腿软成这样，还逞什么强。”
“玄夙归，你闭嘴。”
她抱着人坐进软巢最深处，伸手取过一旁的水。
戚澈然嗓子干得发紧，嘴上依旧不肯松。
“不喝。”
玄夙归自己饮了一口。
戚澈然刚察觉不对，后颈已经被她扣住。
温热的唇压下来。
一口水被强势渡了过去。
戚澈然猛地抬手推她，腿上使不上多少力气，腰反倒被她稳稳圈住。
“玄……”
“咽下去。”
玄夙归等他真正咽下，才退开一点。
戚澈然唇边还沾着水，抬手便要擦。
她的拇指先一步蹭了过去。
“你有病？”
“谁让你不喝。”
玄夙归又拿起水杯。
戚澈然立刻伸手夺了过去。
“给我。”
她松开手。
戚澈然仰头喝了几口，将杯子重重放回她掌心。
玄夙归唇角微弯。
“学得挺快。”
“滚。”
她接过杯子，指尖沿肩侧慢慢擦过几处泛红的痕迹，温热龙息随之覆了上去。
那点火辣很快淡了。
戚澈然靠在她怀里，嗓音还带着些哑。
“现在知道轻了？”
“朕弄的，朕当然管。”
玄夙归捡起落在锦缎里的银色发带，将散乱长发重新拢好。
戚澈然安静了一会儿。
“刚才为什么真的停了？”
“你求了。”
“以前我求你，你也没少继续。”
“所以这次朕听了。”
戚澈然抬起脸。
“以后呢？”
玄夙归替他系好发带。
“你肯说真话，朕就听。”
“那我说不想回巢呢？”
“这个不算。”
“你这也叫听？”
玄夙归把杯子搁到一旁。
“朕只说听。”
“没说都答应。”
“……”
她揉了一把他的银发。
“还有意见？”
“多得很。”
“留着慢慢说。”
戚澈然嗤了一声。
玄夙归扯过薄毯，将人从肩到腰裹好。
戚澈然刚靠回她怀里，胃里忽然毫无征兆地翻了一下。
他眉心一紧。
凤火深处紧跟着被什么牵走一缕。
方才恢复几分的力气又散下去一些，握着薄毯的手指跟着发软。
“玄夙归。”
玄夙归的手已经覆上他的后腰。
掌心热意隔着衣料慢慢透进来，胃里的翻涌很快缓下去不少。
戚澈然扣住她的手腕。
“又是你？”
“算是。”
“你到底做了什么？”
“睡。”
“玄夙归。”
她将人重新按回怀里，把薄毯往上提了提。
“我到底怎么了？”
“死不了。”
“你……”
话还没说完，一阵突如其来的困意便沉了下来。
戚澈然强撑片刻，眼皮还是越来越重。
“你又做了什么？”
“这次真不是朕。”
玄夙归低头亲了亲他的额角。
“睡吧。”
“玄夙归……”
凤火深处又轻轻空了一下。
戚澈然撑了没多久，终于抵不过那股异常沉重的困意，靠在她怀里睡熟。
玄夙归替他拢好薄毯。
怀里的人睡得并不安稳，眉心还微微蹙着。
她指尖在他后腰轻轻压了两下，等那点紧绷慢慢散开，才低低开口。
“倒是会挑时候。”
片刻后，戚澈然又在睡梦里皱了一下眉。
玄夙归手上的动作轻了些。
“折腾他做什么。”
她低头碰了碰那头散乱的银发。
“再忍两日。”
“很快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