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暗痕无踪
新凿痕就在昨日那几道浅痕右下方。
只有半指长。
凿口泛着新白,细碎石粉浮在陈灰最上层。晨光从库道尽头斜进来,那一点白格外刺眼。
戚澈然蹲在墙前,指腹沾了些石粉。
十二名龙卫伏在两侧,甲叶贴着地砖。
玄夙归站在他身后,指间还勾着那截暗金鳞索。
龙卫统领迟疑片刻,习惯性望向她。
“看朕做什么?”
玄夙归指尖一勾。
暗金鳞索骤然收短半寸,戚澈然颈侧被带得微微一偏,细密鳞片擦出一声轻响。
她这才慢悠悠开口。
“问他。”
龙卫统领立即转向戚澈然。
“御雀请吩咐。”
锁还在玄夙归手里。
西六库上百号人却已经开始等戚澈然发话。
戚澈然抬手扶正颈侧的鳞环。
“昨夜这里怎么守的?”
“墙前三丈的旧灰原样留着,东西两侧各四人,梁上两个暗桩守了一夜,库道外还有两人轮值。库基今晨也探过,没发现新动痕。”
戚澈然指尖压上那道新白凿口。
边缘还带着刚崩开的细小棱角。
他又摸过墙前积灰。
除了今晨查验留下的脚印,昨夜布置时留下的痕迹都还在原处。
玄夙归在旁边轻笑。
“昨日还要看那只手缩回谁的袖子。”
“今日连手从哪里伸来的都找不着了。”
戚澈然拍掉指尖石灰。
“你的人守了一夜。”
“你倒有脸笑我。”
“所以朕亲自陪你来了。”
玄夙归说得理所当然,还晃了晃手里的鳞索。
戚澈然扫过那截锁链。
行。
陪得挺彻底。
他重新看向旧墙。
“凿痕是真的。”
“墙前昨夜始终空着。”
龙卫统领压低声音。
“御雀的意思是……”
“先查。”
戚澈然指腹擦过那道浅痕。
“昨晚我们一直在等人。”
“现在看来,碰到这堵墙的东西,未必需要站在这里。”
玄夙归唇角慢慢弯起。
“你还高兴上了?”
“能把手伸进朕的龙渊城,还让十二双眼睛证明自己昨夜根本没来过。”
她指间的鳞索缓缓绕过一圈。
“找到以后再杀,来得及。”
玄夙归朝旧墙抬了抬下巴。
“拆。”
几名龙卫当即起身,墙角的铁钎刚刚抬起。
“等等。”
戚澈然已经站到旧墙前。
“这堵墙先留着。”
“理由。”
“对方连续两次沿着接缝找门,这里就是目标。”
戚澈然点了点那道新痕。
“现在连对方怎么碰到墙都查不清。先把唯一会被反复触碰的东西拆掉,下一次拿什么等?”
玄夙归道:
“听他的,墙留着。”
几名龙卫立即收回铁钎。
戚澈然侧过脸。
“这么痛快?”
玄夙归勾住鳞索往回一带。
戚澈然直接被她从旧墙前带回身侧,肩头碰上黑金衣襟。
“查案归你。”
“朕说过。”
她指尖仍扣着那截暗金鳞索。
“所以朕在听。”
戚澈然垂眼,捏住横在颈前的鳞索,硬是从她指间往外拨开一点。
“那就继续听。”
“今日这面墙谁也不许再动。”
玄夙归朝两侧扫了一眼。
“听见了?”
“属下听命!”
“还有。”
戚澈然道:“昨夜调阅值册的人查到哪里了?”
龙卫统领这回没再看玄夙归,直接向他回禀:
“是尚库司一名书吏。官印是真的,调阅理由也挑不出错。此人近半月替值房送过七次旧册,西六库这本夹在其中,并不显眼。”
“人呢?”
“已经扣下。”
“先问清经手的人和时间,刑先放着。”
“是。”
玄夙归轻轻啧了一声。
“朕的人现在倒是听你的。”
“后悔了?”
“朕昨晚连龙渊城都给你用了。”
玄夙归抬手揉了一把他的银发。
“现在后悔,是不是晚了点?”
戚澈然把她的手拨开。
“那就少说两句。”
“脾气见长。”
“你惯的。”
玄夙归唇角一弯。
“接着查。”
戚澈然重新抬起右手,一线金红凤火从掌心亮起。
昨夜那股虚软已经褪尽,火焰贴着指节稳定燃烧。
他把凤火压向新凿痕。
火线钻进细小石隙,沿着泛白的边缘缓缓绕了一圈。
石墙毫无反应。
戚澈然换了个角度,金红火光掠过凿口,又沿周围砖缝往外探开。
“查出什么了?”
“这道痕上没有凤火、龙气,也找不到我认得出的阵纹。”
“那便不是你会的东西。”
“也可能清得足够干净。”
戚澈然五指收拢,准备收回凤火。
掌心那簇火苗忽然偏了一下。
很轻。
像远处有什么东西牵着它,朝另一个方向轻轻带了一下。
戚澈然重新张开手。
火苗很快立直。
他转过身。
不过片刻,火尖又朝右侧慢慢偏了过去。
换一个方向。
还是如此。
再转半圈。
金红色的火尖最终依旧一点点拧回原处。
宫城深处。
戚澈然收拢五指。
“你早知道?”
“嗯。”
“昨晚就知道?”
“嗯。”
“所以你看着我找了一晚上?”
玄夙归笑了一声。
“你昨晚发号施令的模样,朕看着喜欢。”
“舍不得打断。”
戚澈然指尖一紧。
“所以你就一句都不说?”
“你自己要查。”
玄夙归指腹勾过鳞索。
“朕替你把答案掀了,还有什么意思?”
戚澈然被她堵得半晌没接上话。
这女人的歪理还是一套接一套。
他再次摊开手。
凤火重新亮起,很快又朝那个方向偏过去。
“昨夜那缕凤火还在。”
“是不是?”
“自己都找到了,还问朕做什么?”
“玄夙归。”
“在。”
“你到底还瞒了我多少?”
“不少。”
戚澈然五指缓缓收紧,掌心的火苗跟着晃了晃。
“你还挺骄傲?”
“怎么?”
玄夙归指尖勾着鳞索。
“刚学会翻朕的底,这就嫌多了?”
“我怕翻到最后,下面全是坑。”
“怕什么。”
她把手里的鳞索松开一点。
“朕又没拦你。”
戚澈然看着掌心偏斜的凤火。
“走。”
玄夙归扬眉。
“去哪?”
“不是让我自己查?”
戚澈然转身往库道外走。
暗金鳞索从他颈侧垂下,另一端仍绕在玄夙归指间。
随着他往前,那截鳞索一点点从她掌心滑过去。
玄夙归任由它松松垂着。
刚才她只需勾一下,就能把人从旧墙前带回自己身侧。
此刻戚澈然已经走出数步,她指间的鳞索依旧松着。
玄夙归这才不紧不慢地跟上。
“你跟着做什么?”
“查你的。”
玄夙归晃了晃手里松下来的鳞索。
“朕又没拉你。”
戚澈然转身继续往前。
库门在前方缓缓开启。
掌中的凤火越过门槛,火尖依旧固执地偏向龙渊城深处。
昨夜被牵走的那缕凤火,还在龙渊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