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离怀难安
“谁舍不得你。”
戚澈然五指还扣着那截玄色衣袖。
玄夙归笑了一声。
“那松手。”
戚澈然指尖动了动,慢慢放开。
玄夙归将鳞索尾端放进他掌心,顺手揉了揉他的银发。
“乖。”
戚澈然耳根刚退下去的热意又起来了。
“北营出什么事了?”
“还有两营没接新令。”
玄夙归收起密函。
“朕被封的时候,有人换了将,撤了旗。如今朕回来了,还敢关着营门装聋。”
“要我调人过去么?”
“用不着。”
她指尖勾过戚澈然颈前的鳞环。
“你的人留着抓玉痕。北营那点事,朕自己去。”
戚澈然握着掌心的鳞索,跟出去半步。
“有事你就去。”
“我又没等你。”
玄夙归笑了一声。
“看什么?”
“没什么。抓你的玉痕去。”
玄色衣摆很快没入夜色。
戚澈然站在坊门内,掌心还握着她刚放下的鳞索。
龙涎香也随着夜风一点点淡了。
火凤在识海里啧了一声。
“没等她?”
“闭嘴。”
“我就啧了一声。”
“那也闭嘴。”
戚澈然铺开舆图。
“西南三坊继续搜。”
龙卫立即围上来。
他指尖划过几处街巷。
“凤火还在玉痕身上。四门继续封,禁军查废宅、空仓,还有近一个月突然换主的院子。”
“城外三千骑分开守,别追得太紧。”
“为何?”
“他知道有人在找他。逼得太狠,只会继续开空间接口。”
戚澈然点上城西几条街。
“给他留几处觉得能躲的地方。”
“我要看他最后往哪里钻。”
“是!”
龙卫领命散开。
后半夜,第一批搜查结果送回来。
西南接连翻出三处空宅,其中一处还留着没清干净的银白碎屑,凤火到了门前便烧得更亮。
玉痕来过。
人已经换了地方。
戚澈然翻完记录。
“下一批什么时候回来?”
“约莫一个时辰。”
“北营呢?”
戚澈然指尖还压着记录。
“陛下那边有没有消息?”
“暂时没有。若有旨意,北营会直接送回龙渊城。”
“知道了。”
龙卫退下。
火凤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你问北营做什么?”
“北营换防会影响咸京兵力。”
“她给你的禁军、龙卫、四门守军和三千骑,一个也没带走。”
戚澈然翻页的手停了停。
火凤慢悠悠补了一句。
“我也没说你在等她。”
纸页被他压出一道浅痕。
“你今日话很多。”
火凤笑了一声。
戚澈然直接封了识海。
天亮以后,第二批人回来。
玉痕仍旧没抓到。
凤火一路往西南偏,到了城郊又折回城内。玉痕已经发现身上的异样,正在故意绕路。
龙卫刚报完,戚澈然便问:
“北营回消息了?”
龙卫顿了一下。
“属下是来报玉痕踪迹的。”
“说。”
龙卫将几处新发现报完,临走前又补了一句。
“北营昨夜子时前已经接了新令。”
“换完了?”
“换完了。”
“她人呢?”
“陛下天亮前去了西营军械司。”
“西营也有人抗令?”
“没有。陛下只是去查旧军械册。”
“知道了。”
这回火凤倒安静得很。
反而更烦。
午后,凤火再次指向城西一处废井。
戚澈然亲自带人过去。
井下残着空间撕裂后的冷白碎光,石壁上的灼痕还很新。
又晚了一步。
从废井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下来。
“陛下回龙渊城了么?”
随行龙卫答道:“还没有。”
“还在西营?”
“午后去了旧营册库。”
戚澈然握紧缰绳。
“旧营册有什么好看的,她在那儿耗到现在?”
“属下不知。”
“回去。”
第二夜,龙渊城里安静得厉害。
满案都是玉痕留下的线索。
戚澈然坐在案前看了许久,一个字也没翻进去。
北营昨夜子时前就换完了。
西营没人抗令。
几本旧军械册、旧营册,更用不着玄夙归亲自守到现在。
她还没回来。
戚澈然放下卷宗,回了寝殿。
宫人正在收榻边的衣物。
其中一件玄色外袍,是玄夙归昨日换下来随手搭在那里的。
宫人刚碰上衣角。
“放着。”
“是。”
寝殿重新静下来。
戚澈然在榻边站了片刻,最后还是把那件玄衣扯到了身侧。
衣料间残着很淡的龙涎香。
比玄夙归本人身上的气息浅得多。
他靠上软枕,指尖碰到颈间鳞环。
暗金鳞片贴着皮肤,冰凉得熟悉。
指腹压在那里,绷了一整日的肩背竟一点点松下来。
戚澈然手指停住。
随后又将掌中的鳞索握紧。
她当然会回来。
火凤又冒了出来。
“你不是嫌她身上的龙涎香呛人么?”
戚澈然闭着眼。
“现在淡了。”
“所以你就留着?”
“吵。”
“以前宫人把她衣服全收走,你都懒得管。”
“你到底睡不睡?”
“我不用睡。”
“那就闭嘴。”
这夜他睡得很浅。
半夜翻身时,手背碰到身侧那件玄衣。
他停了一会儿,终究没把它推开。
第二日天亮,第三批搜查结果已经送来。
戚澈然看完玉痕的新消息,把卷宗递了回去。
“还有别的么?”
“暂时没有。”
“北营?”
“已经恢复正常换防。”
“西营呢?”
“军械册昨日下午便核完了。”
“陛下现在在哪?”
龙卫垂下头。
“属下只知道,陛下昨夜又去了南营。”
“南营也有问题?”
“没有。”
“出去。”
“是。”
殿门合上。
阳光已经爬过窗棂。
戚澈然坐在那里,掌中的暗金鳞索被捂得温热。
北营早就处理完了。
西营没事。
南营同样没事。
玄夙归根本不是回不来。
她就是还没回来。
是不是真不回来了?
戚澈然五指慢慢收紧。
鳞索硌进掌心。
前夜在废坊,他抓着玄夙归的袖子。
她问舍不得。
他说谁舍不得你。
还说自己根本没等。
是不是那句话说重了?
还是她终于觉得,一个总把她往外推的人,也没什么意思了?
烦。
这个念头比玉痕还烦。
近午时,殿外终于响起龙卫的声音。
“陛下。”
戚澈然手里的笔落在案上。
椅脚擦过地面,人已经站了起来。
玄夙归从殿外进来,玄衣下摆沾着一点烧焦的黑灰,手里还拎着半块折断的军符。
军符随手丢给身后龙卫。
“北营换完了。”
戚澈然已经到了她面前。
熟悉的龙涎香重新漫过来。
他又近了半步。
“什么时候换完的?”
“前夜子时前。”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回来?”
“怎么,等急了?”
“谁等你了。”
这话出口,连戚澈然自己都觉得耳熟。
“嗯,没等。”
“你故意的?”
玄夙归捏住他的下巴。
“后半夜开始,朕的人隔几个时辰便来报一次。”
“乖雀儿问北营,又问西营,后来连朕回没回龙渊城都问了。”
“你让他们报的?”
“朕没让。”
玄夙归拇指蹭过他的下巴。
“朕的人,知道什么值得报。”
“所以北营前夜就换完了,你还在外面待到现在?”
“嗯。”
“听说你一直找朕。”
玄夙归嗓音里压着笑。
“朕就想看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你拿我寻开心?”
“朕便多给你些时间等。”
戚澈然唇线抿紧。
“前夜我说的话……”
“哪句?”
“就是你走之前。”
“哦。”
“朕忘了。”
戚澈然眉头一下拧起来。
“忘了?”
“你一天顶朕多少句,朕还得句句记着?”
玄夙归捏着他的下巴。
“怕朕生气?”
“没有。”
“那就是怕朕不要你了。”
戚澈然安静下来。
“嘴硬。”
玄夙归松开他。
“朕还有几份折子要看,晚些再来。”
玄色衣袖刚从眼前掠过去,便被一只冷白的手抓住。
戚澈然五指扣得比前夜还紧,银发擦过她肩前。
“乖雀儿。”
“朕可还没走呢。”
戚澈然耳根一点点烧起来,手却没松。
“前夜那句话不是那个意思。”
“哪句?”
“你明明知道。”
“朕想听。”
戚澈然攥着她的衣袖。
“……你今天别走了。”
玄夙归低低笑了一声。
“乖雀儿,这回可是你自己留朕。”
“你非要说出来?”
“当然。”
她贴近戚澈然耳侧。
“朕等的就是这句。”
玄夙归伸手环住他的腰,将人重新带进怀里。
“乖。”
熟悉的龙涎香重新漫进呼吸里。
戚澈然绷了一日半的肩背终于松了,额角抵在玄夙归肩前,安静地贴了一会儿。
玄夙归从他掌心勾回鳞索,重新绕上自己指间。
“下回想留朕,直接开口。”
戚澈然还靠在她怀里,手也依旧攥着她的袖角。
“谁想留你了。”
玄夙归低笑。
“行。”
“那你先把朕的袖子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