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巢心初鸣
暗金龙纹彻底铺开。
巢底那层软壁缓缓向两侧退去。
缝隙刚刚裂开，戚澈然骨血里的黑龙血便先热了一下。
金红微光这才从深处漫出来，一下映亮他的脸。
他原本还扣着玄夙归腕骨的手，一点点松开。
最深处，黑金鳞绒层层围成一座小巢。
戚澈然的目光落进巢心，正中央卧着一枚龙蛋。
乌黑蛋壳几乎与巢底融在一起，暗金纹路沿着壳面缓慢游走，其间缠着几道极细的金红火纹。
黑龙与火凤的血脉挤在同一枚蛋上，随着壳内那股尚且稚嫩的气息缓缓明灭。
戚澈然盯了许久。
玄夙归站在他身后，掌心慢悠悠覆上后颈。
“看傻了？”
戚澈然目光依旧停在那枚蛋上：“你的？”
玄夙归低低笑了一声，鳞索在她指间轻响，戚澈然颈上一紧，整个人被带得往后靠去，脊背贴进她怀里。
“朕和你的。”
戚澈然唇动了一下，却半天没发出声音。
方才松开的手还停在半空，像是连收回来都忘了。
银发散在玄夙归肩前。
胃里恰在此时泛起熟悉的空乏。
几日前那些零散得毫无头绪的异常，一下全挤了回来。
莫名其妙的困倦。
手上散掉的力气。
坐着坐着便想睡。
还有那一晚，他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玄夙归坐在床边，声音压得很低。
“折腾他做什么。”
“再忍两日。”
悬在半空的手终于收回来，指节扣进掌心。
他盯着龙蛋，脸色一点点变了。
“难怪。那几日折腾我的都是它，你那晚也是在哄它。”
玄夙归掌心仍搭在他后颈，指腹缓缓揉了两下。
“朕把它生下来时还算安分。你一回巢，它便知道顺着血脉找你。”
“凝壳那两日胃口大，从你身上拿了不少。朕压着它，还算听话。”
“还算听话？”
“吃了我几日，还得我夸它懂事？”
“朕已经让它收着了。”
戚澈然转回去看那枚蛋，神色沉了些。
那几日他一直在猜自己究竟出了什么问题，甚至怀疑玄夙归又往他身体里埋了什么东西。
结果巢底早就藏着这么一个小东西。
隔着层层软壁，顺着他与玄夙归之间的血脉，一口一口吃了他好几日。
更荒唐的是，它似乎比他更早认下了这层关系。
戚澈然盯着那枚安静的龙蛋，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
“你倒省事。什么时候让我知道，也替我定好了。”
玄夙归垂眸看他，金色竖瞳平静得理所当然。
“朕生都生了，摆在这里就是你的。你认得慢，便慢慢认，朕等得起。”
她指腹慢慢压过他颈侧的鳞环。
“你嘴上认得慢，血倒比你快。”
戚澈然眼睫微微一颤，玄夙归唇角弯起。
“这枚蛋归朕，也归你。至于你，归朕。”
戚澈然耳后悄悄漫起一层薄红。
“你还真是什么都能算到自己头上。”
“朕的东西，本来就在朕这里。”
玄夙归握住他的手腕。
“手给朕。”
戚澈然手腕在她掌中绷了一下。
玄夙归已经牵着那只手伸进巢心，直接按上蛋壳。
“它等够久了。”
温热触感从掌心传来。
戚澈然肩背绷紧。
下一瞬，骨血深处那缕黑龙血猛地跳了一下。
整枚龙蛋上的金红火纹一齐亮起。
伏在黑壳深处的凤纹像忽然惊醒，沿着他的掌心一寸寸铺开，暗金龙纹紧跟着浮起，两种光芒交缠在一起，顷刻照亮整座内巢。
咚。
壳内传来一声闷响。
掌心被那声闷响顶得微微发麻。
紧接着，胃里又空了一小块，腰腿那点力气也跟着散下去。
玄夙归手臂刚收过来，他已经顺着那股力落进她怀里。
银发铺在黑金衣襟上。
戚澈然缓了片刻，眼尾被那阵空乏逼出一点薄红，手指还攥着玄夙归胸前的衣料。
再开口时，声音已经软了不少。
“陛下，它又欺负我。”
说完，他索性往玄夙归怀里又靠了一点。
玄夙归金瞳里的笑意一下深了。
搂在他腰间的手臂随之收紧，将人抱得更稳，这才抬眼看向巢心。
“听着。朕的雀儿告到朕跟前了。吃可以，分寸自己掂量。”
金红火纹仍在跳，戚澈然眉心才蹙起一点，玄夙归眸色已经沉了下去。
“够了。”
蛋壳上的光闪了闪，那股稚嫩气息依旧黏在戚澈然掌心附近。
玄夙归金瞳彻底压下来：“朕说，停。”
蛋壳上的金红火纹轻轻闪了两下。
过了片刻，那股取食的牵引才慢慢退去。
方才还缠着戚澈然掌心的金红纹路随之伏回蛋壳，胃里那阵空乏也止住了。
只剩极浅的一圈微光还贴着他的指腹，迟迟不肯散。
戚澈然靠在她怀里，看了龙蛋一会儿，又抬头看她。
玄夙归已经从旁边捻起一枚蜜渍果肉，抵到他唇边。
“朕管的东西多了。张嘴。”
戚澈然抬手去接。
玄夙归手腕轻轻一偏，那块果肉擦着他的指尖躲开，又重新停回唇边。
“朕让你拿了？”
戚澈然眼尾还红着，抬眼看了她片刻，到底还是张口咬了。
甜意在舌尖化开。
玄夙归看着他咽下去，又慢悠悠捻起第二块。
戚澈然安稳靠在她怀里，手指还勾着她胸前衣襟，声音里渐渐多了几分被宠出来的娇气。
“它偷吃了我这么多天，你看着不说。现在拿几块果子就想把账抹了？”
玄夙归看了他半晌，忽然笑了。
“胃口确实让朕养大了。兵会调朕的，人会使唤朕的，如今受点委屈，也知道回来跟朕讨账了。”
她捏住戚澈然的下巴，将第二块果肉送进他嘴里。
“继续。朕喜欢养坏了的。”
戚澈然耳根又热了些。
他咽下果肉，偏过脸轻哼了一声，身体依旧安安稳稳靠在她怀里。
“那也是你养的。”
玄夙归眼底笑意更深。
“这句话，朕爱听。”
戚澈然懒得理她，目光重新回到龙蛋上。
掌心还贴着蛋壳，那几道金红火纹便始终围着他的手指亮。
玄夙归掌心仍扣着他的后颈，语气随意了许多。
“玉痕能顺着你的凤火把手伸进龙渊城。他的锚点还在时，朕便让你待在外层。如今那批锚点烧干净了，这里才轮得到你进。”
戚澈然目光顺着巢心往外扫了一圈。
龙卫停在更外层。
宫人进不了金海。
这片藏在软巢深处的空间，连入口都埋在旧衣与龙纹下面。
玄夙归掌心慢慢收紧他的后颈。
“这里藏着朕最不能让人碰的两样东西。”
戚澈然先看向龙蛋。
后颈那只手随之收紧。
他安静片刻，忽然弯了一下眼尾。
方才被龙蛋折腾出来的薄红还在，这一笑便显得格外漂亮。
“既然这么金贵，陛下刚才还舍得折腾我？”
戚澈然指尖勾住颈下鳞索，轻轻往她掌心的方向带了一点。
那截曾经让他恨得咬牙的暗金细鳞，如今被他自己送回玄夙归指间。
“一个折腾我，一个偷偷吃我，我这几日都快让你们两个吃干净了。”
玄夙归眼底那点笑意彻底化开。
“越来越会恃宠了。”
戚澈然靠回她肩前，银发沿着黑金衣襟滑落。
“你养的。”
玄夙归收拢鳞索，把人彻底圈进怀里。
“嗯，朕养的。”
戚澈然掌心缓缓离开蛋壳。
刚退开一点。
咚。
壳内立刻传来一声轻响。
金红火纹也跟着追向他的指尖。
戚澈然动作停住，又往回收了半寸。
咚，这一声更急。
他眼底浮起一点复杂，指尖已经准备重新贴回去。
他的手还没碰回蛋壳，颈间鳞索先一步收紧。
玄夙归把人重新牵进怀里。
戚澈然掌心离蛋壳还隔着半寸，那几道金红火纹已经追到壳面最靠近他的地方。
“安静。”
壳内的动静很快停下。
她掌心稳稳扣着戚澈然后颈，金色竖瞳仍落在那枚蛋上。
“认他可以。黏他也行。吃多少，朕说了算。”
戚澈然听着听着，偏过脸看她，眼尾还带着一点湿红，唇角却悄悄弯起来。
“陛下这话，到底说给谁听的？”
玄夙归垂眸，指腹慢慢揉过他的后颈，鳞索在她掌心轻轻一响。
“你们两个都在朕巢里，还分什么。”
“都归朕管。”
…………
“你说过，能打开下面那道门。”
【检测到封印媒介。】
【可接入。】
【警告：接入后，首层封印将产生永久性破损。】
【是否接入？】
“不可逆？”
“正好。”
玉痕笑了一声，抬手按了下去。
咔嚓。
石门深处传出一声裂响。
同一瞬间，巢心那枚刚刚安静下来的龙蛋猛地撞了一下蛋壳。
咚。
玄夙归指间的鳞索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