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龙心囚雀
“给主人看。”
玄夙归那句话落在耳边,戚澈然指尖狠狠一颤。
庭院四周,亲卫仍伏跪在回廊下。
月光落在老槐树下,也照亮他小臂上缠紧的赤金链。
琵琶骨间的软针还咬在血肉里,链身稍一绷紧,倒刺便会磨进骨缝。
戚澈然撑住身侧虬根,慢慢站起。
他不能再跪。
至少不能当着这些人的面,再跪一次。
玄夙归握着链尾,耐心等着。
“走。”
戚澈然咬紧牙关,勉强往前走了两步。
冷汗刚从下颌滴落,膝弯便骤然失力,整个人向前栽去。
双手及时撑住青砖,十指死死抠进砖缝,硬是稳住了即将伏倒的身体。
玄夙归握着链尾站在半步之外。
“还要自己走?”
戚澈然喘息凌乱,眼尾红得厉害。
方才被逼着喊出的两个字仍堵在胸口,连想起都让他喉咙发紧。
可阿晏今夜的热粥、明日的伤药,全都握在玄夙归手里。
他闭了闭眼。
“……走。”
“真乖。”
玄夙归俯下身,一手托住他的后背,一手穿过膝弯,将人打横抱起。
身体骤然悬空,琵琶骨间的软针猛地一颤。戚澈然闷哼出声,本能攥住她胸前的衣襟。
黑金龙袍被抓出几道褶皱。
玄夙归掌心随即上移,稳稳托住软针下方,又将垂落的赤金链收进腕间。
肩背的牵扯随之轻了些。
“朕给过你机会。”
“是你自己走不回去。”
戚澈然额角全是冷汗,已经没有力气同她争辩。
玄夙归抱着他,从满庭亲卫面前缓步走过。赤金链伏在她腕间,随着脚步发出细碎轻响。
她来到老槐树旁,在石凳上坐下。
石案上放着一碗温药。
药汁颜色深得近乎发黑,碗沿还沾着一圈没滤干净的药渣,焦苦气味压过了满院槐香。
玄夙归将戚澈然半抱在怀里,一手托住他的后脑。
“张嘴。”
戚澈然牙关仍在发颤。
方才被掐伤的喉咙火辣刺痛,下颌也不太听使唤。
玄夙归用拇指抵住他的下唇,将碗沿送到嘴边。
药汁刚咽下去,戚澈然便呛咳起来,一线深色药液顺着下颌滑落。
玄夙归停下药碗,替他擦去。
“急什么?”
“朕抱着你呢。”
她将怀里的人收紧了些。
戚澈然缓了片刻,才勉强咽下第二口。
玄夙归托着他的后颈,将剩下的药一口口喂完。
最后一点药渍停在唇边。
她用拇指蹭去,随手送进自己唇间尝了尝。
苦涩在舌尖化开。
“确实难喝。”
“下次朕少熬一会儿,再加些蜂蜜。”
“不会有下次。”
戚澈然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玄夙归将空碗放回石案。
“你留在朕身边,当然会有。”
她说得太过自然,仿佛这只是一件早已定下的寻常小事。
那一瞬间,戚澈然竟觉得她并非那么可怕。
小臂上的赤金链轻轻一响。
云城的血、苏婆婆的头骨,还有方才险些断在她掌中的那口气,一齐压回眼前。
颈侧勒痕仍在发疼,胃里却渐渐有了温度。
戚澈然移开视线,攥着她衣襟的手却迟迟未松。
“嫌朕熬得不好?”
玄夙归擦去他眼角被苦味逼出的水痕。
“我不敢。”
“你有什么不敢的?”
她指尖勾着赤金链,轻轻晃了一下。
“连朕给你留的门都敢走。”
“以后再想逃,就记住这个味道。”
“也记住朕在这里等过你。”
玄夙归手臂缓缓收紧,将他困得更深。
“无论你走多远,最后都要回到朕怀里。”
她抱着戚澈然起身,沿着来路往回走。
长廊里的宫灯依次亮起,虚掩的侧门一扇扇合拢。
方才任他穿行的道路重新被亲卫封住,夜风也被挡在高墙之外。
“你这副身子,以后少折腾些。”
“再从朕身边乱跑,朕就换一种拴法。”
刚走到殿门外,长廊尽头便传来急促脚步声。
青蘅快步赶来,跪在玄夙归面前。
“陛下,热粥已经送到天牢。”
戚澈然猛地抬起头。
“宴姑娘喝了半碗。伤药也交给狱医了,明日一早便会替她换药。”
他攥着龙袍的手终于松开一线。
阿晏喝了粥。
明日也能换药。
他在满庭亲卫面前喊出的那声“主人”,终究没有白费。
“听见了?”
玄夙归指腹轻轻抚过他的脸侧。
“朕答应你的,一样也不会少。”
“所以往后想要什么,别再偷偷往外跑。”
她捏住戚澈然的下巴,将那张苍白的脸转向自己。
“来求朕。”
“只要你求得朕高兴,她的粥和药,一样都不会少。”
玄夙归低头吻了吻他的眼尾。
“乖雀儿。”
“这才是你该学的。”
铜门在身后沉沉合拢。
太医早已跪候在寝殿内。
玄夙归将戚澈然放到龙床上,坐在床沿,亲自盯着太医清理软针周围的血迹。
药布刚碰到伤口,戚澈然肩背便猛地一颤,手指骤然攥紧身下锦褥。
玄夙归握住那只发抖的手,将自己的手腕压进他掌心。
“疼就抓朕。”
太医再次将药布覆上伤处,火辣刺痛沿着琵琶骨骤然散开。
他的手还是收紧了。
指甲陷进玄夙归腕侧,掐出几道清晰的月牙血痕。
“轻些。”
太医手指一僵。
“再让他疼一下,朕先废你的手。”
寝殿瞬间安静下来。
太医额头冒出冷汗,接下来的每一个动作都轻了数倍。
戚澈然侧过脸。
玄夙归就坐在床边。
她亲手留下的伤,却不许旁人再碰疼半分。
他掌中还握着那截刚刚掐过自己喉咙的手腕。
腕侧已经被他抓破,玄夙归只替他拢好散乱的衣襟,任由鲜血沿着冷白皮肤缓缓滑下。
伤口处理完后,戚澈然才松开手。
玄夙归起身去了外殿。
戚澈然靠在金色围栏旁,抬起发抖的手摸向颈间。
凤羽还在。
藏在内衬里的剑穗也没有遗失。
他闭上眼,想在黑暗里描摹阿晏的模样。
耳边却先响起自己方才沙哑的声音。
主人。
阿晏今夜有了粥,明早也有药。
代价是那声“主人”。
戚澈然猛地睁开眼,攥住凤羽,指节一点点收紧。
外殿传来玄夙归吩咐宫人的声音。
隔着一道门,依旧清晰得像贴在他耳边。
偏院回廊的阴影里,玉痕腰间挂着药侍的临时木牌,混在送药宫人之间。
隔着夜色,他看不清戚澈然的神情,却清楚看见玄夙归将人抱回长乐宫。
赤金链垂在她腕间。
戚澈然的手还攥着她胸前的龙袍。
【检测到高危能量波动。】
【目标生命体征急剧下降后恢复。】
【当前剧情线发生严重偏移。】
玉痕死死盯着那两道交叠的身影,脸上的温润早已消失。
他在冷宫熬了三个月,连玄夙归的一片衣角都碰不到。
戚澈然逃了一次,却被她亲手抱回、亲手喂药。
玉痕攥紧身旁的窗棂。
木刺扎进掌心,血珠顺着指缝渗出,他依旧没有松手。
金柱暗扣完好,机关也没有留下强行触发的痕迹。
能够主动放开机关的人,只有玄夙归。
她故意给了戚澈然一条路,再站在尽头等着他。
如今又教那个男人如何用服从换取热粥、伤药,以及宴清歌活下去的机会。
戚澈然已经能用一声“主人”,换来宴清歌今夜的热粥和明早的伤药。
等他真正摸清玄夙归愿意为他退到哪一步,下一次被逼退的就不会只是一碗毒药。
“开启灰域商城。”
漆黑界面在视野中展开。
【灰域商品不接受常规积分。】
【可使用痛觉、梦境、短期感官及任务债务结算。】
长乐宫的灯火渐渐暗了下去。
玉痕盯着那片夜色,声音低得发冷。
“不能再等了。”
“在他学会利用玄夙归之前,把这盘棋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