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死局博弈

第20章 死局博弈

玉痕手背青筋根根绷起。

刚刚偏开一寸的幽黑圆洞,又缓缓压回戚澈然心口。

他扫了一眼袖边的淡青丝线,抬手将它拂落。

“御雀倒是会问。”

“眼下该担心的人,是你。”

戚澈然靠在墙边,目光始终落在那件怪异铁器上。

玉痕左手探进袖中,取出一只细长白瓷瓶,沿着矮案轻轻一推。

瓶底擦过木面,发出细微沙响。

瓶口封着一层完整白蜡。

“御雀说得对。”

“你若死在这张榻上,确实会给我惹来天大的麻烦。”

他指尖点了点瓷瓶。

“所以我给你留了一条更干净的路。”

“你想跟我做交易?”

“是成全。”

玉痕俯身靠近了一些。

“昨夜送进天牢的药,宴姑娘已经用上了。”

戚澈然藏在袖中的手指骤然收紧。

“可她伤口腐烂得太深,那点金创药压不住。”

“狱医最多只能替她吊住一日。”

玉痕连昨夜送药的时辰都说得分毫不差。

他的手已经伸进了天牢。

“这瓶叫散魂散。”

“服下以后,人会像伤重力竭一般沉睡,直到子时才断气。”

“脉象干净,太医院查不出毒。”

玉痕将瓷瓶又推近半寸。

“药瓶会被我带走。”

“内侍司今日的名册上,进长乐宫送衣的人依旧是青蘅。”

“替我盖下朱印的人,今夜之后也开不了口。”

“等你断气时,我已经回了冷宫。一院宫人都能替我作证。”

他安排得很细。

从青蘅失踪,到木牌、名册、药效发作的时辰,每一处都提前堵住。

“你自己喝下它。”

“今夜,宴清歌便能用上真正救命的药。”

“风头过去后,我还能把她从死牢名单上摘出去,换一座牢房,换一个身份。”

玉痕声音轻柔,像是在替他描绘一条生路。

“你若不肯,她便只能烂死在天牢。”

戚澈然盯着那只白瓷瓶。

阿晏伤重是真。

昨夜的药压不住伤势,也未必是假。

玉痕敢把散魂散摆到他面前,便已经做好了今日不能善了的准备。

“自己选吧。”

“她活,还是你活。”

“你不敢。”

戚澈然忽然开口。

玉痕眉梢微抬。

“御雀未免太看得起自己。”

“我看得起的是玄夙归。”

戚澈然嗓音仍哑,字音却极清楚。

“名册可以改,朱印可以假,人证也可以杀。”

“可那个疯子不需要证据。”

玉痕眼神微沉。

“我死在她的长乐宫里,她不会坐在案前慢慢查一瓶毒药。”

“今日送过衣的人,碰过木牌的人,替青蘅传过话的人,她会一个个拖出来。”

戚澈然望着他。

“查不清,便全部杀了。”

玉痕扣住机括的食指轻轻一紧。

“只要她怀疑到你,冷宫里那些替你作证的人也会一起死。”

“你以为一张名册,拦得住一条发疯的龙?”

殿内安静了片刻。

玉痕很快笑了。

“所以我才让你自己喝。”

“你亲手选的路,她再疯,也只能恨你不肯活。”

“怎么会恨我?”

戚澈然抬起眼。

“我若真喝下去,她会记我多久?”

玉痕唇角的笑意淡了一线。

“她费尽心思把我抢进长乐宫,掐着我的脖子逼我叫主人,亲手给我熬药、喂饭、上药。”

“最后,我却宁愿死,也不肯留在她身边。”

戚澈然声音很轻。

“玉痕,你觉得她会忘吗?”

握着铁器的手微微一僵。

戚澈然终于找到了那道缝隙。

“我死了,只会变成她心里永远拔不掉的一根刺。”

“你就算以后真能走到她面前,她看见你,也会想起今日死在这里的人。”

玉痕眼底的温润渐渐退去。

“那又如何?”

“你死了,位置总会空出来。”

“尸体能空出一张榻,却空不出她心里的位置。”

戚澈然抬手,将青蓝剑穗放在膝上。

“你若真想赢,便不该让我死。”

玉痕的目光落在那截穗子上。

“你该让我走。”

“让我带着这枚剑穗,从她亲手关上的笼子里逃出去。”

戚澈然指腹缓缓压过粗糙穗结。

“让她知道,她养在怀里的御雀,从头到尾都在等别人来救。”

“她熬的粥、喂的药,还有逼我喊出的那声主人,什么都没换来。”

玉痕眼神终于动了。

戚澈然将剑穗往前推了一寸。

“我若死了,她会记我一辈子。”

“可我若亲手背叛她,她才会真正痛。”

抵在心口的铁器迟迟没有再压下。

“玉痕。”

戚澈然看着他。

“那才是你能趁虚而入的时候。”

玉痕明知这番话句句带毒,视线却仍停在青蓝剑穗上。

“你拿什么让我信?”

“拿它。”

戚澈然将剑穗托在掌心。

离开衣襟的那一刻,掌中像被生生剜去一块。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

“你把阿晏从死牢名单上摘出去,我便把它给你。”

“再留一句亲口说过的话。”

玉痕紧紧盯着他。

“什么话?”

“我早就想走。”

戚澈然一字一句道:

“只是一直在等人来救。”

烛火晃过青蓝穗结。

“这句话,比我的尸体更能扎透她的心。”

玉痕握着铁器的手终于失了先前的稳定。

戚澈然清楚,他听进去了。

杀了他,只能留下一场无法收拾的血案。

帮他逃走,却可能亲手撕开玄夙归最在意的地方。

玉痕缓缓眯起眼。

“你在拖延。”

“从递出剑穗开始,你说的每一句都在拖时间。”

“你没打算把它给我。”

“你只是在赌,我比你更想赢。”

戚澈然笑了。

“那你不还是听完了?”

玉痕脸上最后一点笑意彻底消失。

幽黑铁口猛地向前,狠狠抵上戚澈然心口。

冰冷金属隔着单薄衣料,压住急促跳动的胸膛。

“最后一次。”

玉痕眼底翻出阴冷杀意。

“喝药。”

“或者我现在便送你上路。”

戚澈然背抵墙壁,已经退无可退。

玉痕扣住弯钩状机括。

只差半寸。

颈间的赤金环骤然烫了起来。

灼热沿着喉骨扎进血肉,像沉睡在金环深处的东西被眼前杀意惊醒。

戚澈然手指猛地扣住榻沿,颈侧绷出一道清晰筋络。

一缕极淡的龙涎香从赤金环中渗出。

气味薄得几乎抓不住,却带着令人骨髓发冷的压迫。

玉痕瞳孔骤缩。

系统警报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开。

【检测到黑龙标记苏醒。】

【当前杀意已被锁定。】

【危险等级:致死。】

【警告:继续攻击目标,宿主死亡概率百分之九十九。】

淡蓝面板瞬间染成猩红。

一个巨大的“死”字占满视野。

玉痕握着铁器的手僵在原处。

赤金环仍牢牢贴着戚澈然的喉骨,没有挡开武器,也没有形成任何屏障。

可玉痕分明感觉到,一双金色竖瞳正在无形黑暗中缓缓睁开。

玄夙归远在别处,留在赤金环里的气息却已经缠上他的手。

她圈进怀里的东西,连死也轮不到旁人决定。

戚澈然强忍喉骨间的灼痛,缓慢抬眼。

“看来……”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

“你也不是想杀就能杀。”

玉痕脸上的温润彻底崩裂。

眼底翻涌的忌惮很快被更深的嫉妒吞没。

玄夙归甚至不在这里。

戚澈然也从未真正向她低头。

可她留在这个人身上的一枚颈环,依旧会在杀意降临时醒来。

殿外忽然响起一声宫铃。

铃声穿过重重长廊,由远及近。

玉痕脑海中的猩红面板剧烈震动。

所有警告尽数消失。

只剩下一个不断放大的字。

【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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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心锁颜:龙阙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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