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殿前折花

第25章 殿前折花

金腰封扣得太紧。

御辇每晃一下,镂空莲纹便磨过小腹红莲外沿,将昨夜未退的疼重新翻起。

玄夙归坐在对面,玄色朝服铺满软榻。袖口垂落时,恰好遮住那根被她收走的青蓝剑穗。

戚澈然刚移开目光,她便从袖中拨出半截穗尾,在指间绕了一圈。

“到了龙极殿,朕让你站在哪里,你便站在哪里。”

“是,陛下。”

“让你跪,你便跪。”

“是。”

玄夙归俯身靠近,龙涎香压满狭窄辇厢。

“不开口,不抬头,也不准看旁人。”

她用剑穗轻轻碰了碰他的膝头。

“你的眼里,只许有朕。”

戚澈然掌心贴着衣料下的冷汗。

“是,陛下。”

玄夙归看着他的唇,将剑穗重新收回袖中。

她想听的从来不是这两个字。

御辇外传来宫人唱驾。

红莲深处那缕金红火息随之醒来。

“她倒真会挑地方。”

沙哑女声贴着血脉嗤了一声。

“把你拖到满朝文武眼前,让这朵莲替她说话。”

戚澈然将腰腹传来的疼压下去。

龙极殿殿门大开。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

今日大朝原本要议云城俘虏处置,满殿朝臣却都在等另一个人。

女帝要将楚国戚氏的小公子带上朝堂。

消息昨夜便传遍各处值房,压在每个人舌根底下。殿外脚步声逼近,梁柱间最后一点窃语也被吞回腹中。

玄夙归跨入大殿,百官俯首山呼。

她径直走向御座,只朝身后伸出手。

“过来。”

戚澈然跨过殿槛。

满殿人影同时静了一瞬。

他们见过战败的楚俘,却没见过这样的楚俘。

银发垂在月白衣间,将那张脸衬得越发冷白。

眼尾残留着一线未退的薄红,颈侧咬痕压在散发下方,深色齿印一路没入衣领。

那张脸清冷得令人不敢直视,偏又被红痕与血色染出一层逼人的艳。

像一柄浸过血的雪刃。

锋利,漂亮得令人移不开眼。

月白鲛绡衣贴合清瘦腰线,外罩银纹长袍。

暗龙纹随着他的步子在衣间起伏,腰腹处裁出的莲形开口与金腰封严丝合缝,将猩红莲印托在正中央。

有人握错了手中的笏板。

有人抬眼后忘了收回目光,直到身旁同僚扯动衣袖,才慌忙将额头压向金砖。

更多视线从他的脸落向颈侧,又顺着腰身滑到那朵红莲。

惊艳、探究、怜悯与忌惮,层层压在薄纱之上。

戚澈然抬手想拢衣襟,指尖碰到银纹暗扣,停在半途。

衣袍是玄夙归赐的。

金腰封是她命人打造的。

红莲也被她亲手染成了如今的颜色。

她要让所有人看着楚国戚氏最清贵的公子,变成秦宫御前的私藏。

戚澈然放下手,踩上冰冷金砖。

周婆婆从前教过他,戚家的人即便被刀架住脖子,脚下也不能乱。

他走到御座旁,脊背挺直,目光平平掠过两侧朝臣。

眼尾越红,眼底的冷意便越锋利。

满殿人看见的是一张足以令人失神的脸,也看见那张脸上毫不遮掩的骄傲。

玄夙归坐上龙椅。

“议云城俘虏之事。”

“诸位爱卿有何见解?”

丞相李若昭出列跪伏。

奏词刚起了头,她的目光便越过笏板边缘,落到龙椅旁那抹月白上。

玄夙归指尖轻敲扶手。

“丞相。”

李若昭顿时停住。

“朕的东西好看吗?”

笏板重重压上腕骨,李若昭整个人伏得更低。

“臣失仪,求陛下恕罪。”

“恕什么罪?”

玄夙归起身下阶,走到她面前。

李若昭额前的冷汗砸在金砖上。

“臣不敢冒犯御前。”

“御前?”

玄夙归转身回到戚澈然身侧,亲手替他拢好肩头外袍。

她的指节擦过戚澈然颈侧。

冷白皮肤很快浮起一层薄红,沿着咬痕边缘漫到耳后,衬着垂落的银发,艳得比腰间红莲更招眼。

戚澈然下颌绷紧。

玄夙归指腹压过银纹暗扣,将松散的衣襟一枚枚扣紧。

女帝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亲手替一名楚国俘虏整理衣冠。

百官伏得更低。

玄夙归扣好最后一枚暗扣,掌心落在戚澈然后腰,将他推到御座旁最显眼的位置。

“既然看了,便看清楚。”

“他站在这里,是朕准他站在这里。”

“他穿朕给的衣,佩朕给的腰封,身上留着朕的印。”

“谁再用看俘虏的眼神看他,朕便取谁的眼睛。”

她的声音平静地压过整座大殿,百官脊背齐齐绷紧。

记事官笔尖一抖,墨痕斜斜划到册页边缘,连擦也不敢擦。

戚澈然垂眼,看见金砖映出的自己。

衣冠华贵,银发垂落,红莲被锁在金纹中央,位置紧挨龙椅。

衣冠越贵重,越衬得倒影里的人不像楚国戚家的公子。

这比披着血污站在殿上更难堪。

玄夙归给他披上最贵重的衣,扣上最刺眼的金,再将他推到满朝文武面前。

她要天下承认,他的清白与旧名已经被秦帝亲手改写。

戚澈然抬脚,踩过那道倒影。

玄夙归重新坐回御座。

“既然诸卿要议云城俘虏,那便带上来。”

殿门再次打开。

一队人被禁卫押入殿中。

他们衣衫破损,身上布满审讯留下的血痕。

戚澈然看见了周教头周禹。

看见了周婆婆。

看见几名云城旧宅里的远房亲眷,也看见城头曾替他挡箭的老兵。

都是他的人。

也是玄夙归特意留到今日,架在他颈前的刀。

“认识?”

戚澈然五指压在腿侧,将衣料攥出深深褶痕。

玄夙归抬手。

长鞭瞬间落在周禹背上。

老人膝盖重重砸向金砖,又撑着手臂爬了起来。

“公子,别求她。”

周禹嗓音嘶哑,背脊仍然挺着。

“老奴这条命不值钱。”

“公子别为了我们折辱自己。”

禁卫的刀背压上他的后颈。

玄夙归看向戚澈然。

“朕给你一个机会。”

“你替他们求情,朕便考虑饶他们的命。”

她指尖点了点御座旁的金砖。

“跪在这里。”

“当着满朝文武,磕头求朕。”

周禹还要开口,颈后的刀锋已经翻转,压出一道血线。

“朕数三声。”

“还站着,先杀他。”

戚澈然明白她真正想要什么。

楚国戚氏公子的身份救不了任何人。

能让眼前这些人活下去的,只有秦帝玄夙归的一句话。

可人死了,账便断了。

活着的人,才有以后。

玄夙归开口。

“一。”

周婆婆拼命摇头,嘴唇颤抖,却发不出声音。

“二。”

戚澈然余光扫过满殿朝臣。

李若昭低垂着笏板,始终没有再次看他。

兵部尚书眉心紧锁,几次想要开口,又将话咽了回去。

禁卫统领左手压在刀柄下方,只等女帝一声令下。

他将这些人的脸一张张记住。

账总要有人认。

“三。”

膝盖砸上金砖。

闷响传遍大殿。

戚澈然额头贴地,散落银发从肩头滑下,在金砖上铺开。

清瘦腰身被金腰封勒得更紧,红莲正正露在满朝文武眼前。

即便跪着,他的背也未曾塌下半分。

“求陛下开恩,饶他们一命。”

声音发颤,每个字却都清楚。

血脉里的女声添了几分笑意。

“她还以为自己折断了你。”

“原来你把火全藏进骨头里了。”

戚澈然将那道声音压到一旁,只等玄夙归说出那个“准”字。

大殿迟迟没有回应。

玄夙归拨开他颈侧散发,指腹沿着昨夜留下的咬痕缓慢压过。

动作很轻,甚至带着几分替他整理仪容的耐心。

她随后抬眼扫过满朝伏低的人群。

那道印记仍在。

所有人也都看见了。

“陛下?”

玄夙归俯身贴近他耳侧。

“乖雀儿。”

“昨夜教过你,求人时该叫朕什么。”

戚澈然的手指抠进砖缝。

满朝文武都在看。

周禹在看,周婆婆也在看。

他合了合眼。

再抬起脸时,散落银发贴着苍白侧颊,眼尾已经被屈辱逼得通红。

那张脸艳得几乎灼人,眸底却没有半分求饶的软意。

泪意被他压进眼底,沉成一笔新账。

“求主人开恩。”

上一章书籍页下一章

囚心锁颜:龙阙之下

···
加入書架
上一章
上一章下一章

第25章 殿前折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