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断誓惊渊

第27章 断誓惊渊

“一。”

戚澈然扣在砖缝里的手指猛然收紧。

周婆婆跪在御阶下,禁卫的长刀架在她颈间。后面依次跪着吴婶、断臂老兵,还有几名戚家远亲与云城旧卒。

每个人身后都有一把刀。

方才玄夙归说得清楚。

戚澈然每说一句,她便从周婆婆身后留一个。

至于谁能活,由她来挑。

“二。”

周婆婆拼命摇头。

他的目光越过老人,落在后面那些浑身血污的人身上。

吴婶的一条腿已经被刑杖打断,身体伏在金砖上不住发抖。

城破那日替他挡过箭的老兵失去了左臂,空荡荡的衣袖垂在身侧,脸上几乎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肉。

她们只是沉默地望着他。

“三。”

“我戚澈然,此生再无楚国。”

戚澈然开口时,齿间带着血。

玄夙归眼底那点愉悦几乎同时漫开。

下一瞬,戚澈然骨血深处属于她的那道脉动猛地收紧。

小腹红莲跟着发烫,腰背绷了许久的力气竟被那股熟悉的龙息卸去一瞬。

戚澈然指尖狠狠扣进砖缝。

他刚刚亲口斩了一次故国。

这副被玄夙归一点点养熟的身体,却在她高兴的时候,先一步松了下来。

那一瞬的羞耻比膝下冰冷的金砖更难忍。

短短一句落进大殿,史官握笔的手猛地一颤,墨线斜着划破册页。

周婆婆眼中的泪砸了下来。

玄夙归将他的反应尽数收入眼底,唇角微弯,随意抬手。

“第一个。”

她的视线扫过跪着的众人,最后落在吴婶身上。

“留下。”

吴婶颈前的刀立即撤开。

禁卫将她拖到一旁,她整个人仍是僵的。直到额头重重磕上金砖,压抑的哭声才从齿间漏出。

“谢陛下……”

她不敢再叫公子,只能隔着满地鲜血,远远望了戚澈然一眼。

玄夙归垂眸看着他。

“还有一句。”

戚澈然闭上眼。

掌心压着周禹留在地上的血,眼前却浮出云城的海棠树。

宴清歌靠在树下,腰间挂着那条青蓝剑穗,笑着问他,将来想坐什么颜色的喜轿。

她还说,若有一日走散,便在老槐树下等。

阿晏。

对不起。

戚澈然将掌心里的血越攥越紧。

“我心中……”

后半句堵在喉间。

玄夙归的金色竖瞳缓缓眯起。

她俯下身,手掌落在金腰封中央。

指腹隔着镂空莲纹,正正压住那朵已经开始发热的红莲。

戚澈然腰腹骤然绷紧。

“说。”

黑龙气息顺着她掌心压下来。

骨血里的契约随之收紧,热意沿着腰背迅速窜开。戚澈然撑在金砖上的手臂微微发颤,腰间竟被那只手逼得向前贴近了半寸。

仅仅半寸。

却比方才跪在满朝文武面前更加难堪。

玄夙归当然察觉到了。

她拇指沿着莲瓣边缘轻轻压过。

“乖雀儿。”

“主人等着。”

戚澈然咬紧牙,唇间重新渗出一点血。

“……再无宴清歌。”

满殿死寂。

玄夙归唇角一点点扬起。

她当然不信。

可逼着戚澈然亲口说出来,再看着这副身体在自己掌下露出一点连主人都不肯承认的顺从,已经足够取悦她。

她捏住戚澈然的下巴,将那张苍白的脸抬起来。

银发贴在颊边,眼尾被逼得湿红,唇上还沾着刚刚咬出的血。

越狼狈,反倒越艳。

玄夙归低头,唇轻轻碰过他的眼尾。

“乖。”

灼热龙息贴着耳侧滑过去。

“主人就喜欢听这个。”

戚澈然肩背僵得发疼。

那只压在腰间的手却迟迟没撤。

满朝文武全伏在下面。

没人敢抬头。

可谁都知道,秦帝正在怎样奖励她刚刚低头的御雀。

随后,玄夙归朝断臂老兵偏了偏头。

“第二个。”

刀锋收回。

老兵紧绷的肩背狠狠一颤。她被拖到吴婶身旁时,忽然挣开禁卫,朝戚澈然重重磕下一个头。

吴婶和断臂老兵被押到一旁,胸口仍在起伏。

戚澈然扣在金砖上的手指终于松开了一点。

玄夙归却已经转过身,走到周婆婆面前。

老人因刑伤不住发抖,脸却始终朝着戚澈然。浑浊的眼睛里只有疼惜,半点怨怪也没有。

戚澈然心口骤沉。

“还有她。”

“她不在交易里。”

“我可以再说一句。”

“你想听什么,我都可以说。”

“只要你放她走。”

她侧过脸,眼中的笑意慢慢浓了起来。

“乖雀儿。”

“你这样求朕,只会让朕更想杀她。”

玄夙归俯视着周婆婆。

“她抱过你,哄过你,守过你的病榻,还知道你怕什么、爱吃什么。”

戚澈然猛地抬眼。

那些都是戚府内院的旧事。

玄夙归却说得分毫不差。

她早已将他的过去查得清清楚楚。

那些陪过他、护过他、被他放在心里的人,或许从一开始便在她要清除的名单里。

“这些,朕一个都没赶上。”

“朕不喜欢。”

“更不喜欢有人记得朕没见过的你。”

“只要她还活着,你看见她,就会想起那些没有朕的日子。”

她低头贴近戚澈然耳侧。

“乖雀儿。”

“朕不想要你还有那种过去。”

“所以,她不能活。”

“不。”

戚澈然抓住她的黑金衣摆。

“那都是过去。”

“她只是戚府的一个旧仆,我早就不需要她照顾。”

玄夙归垂眼看着那只染血的手。

“只是旧仆?”

“是。”

“我与她没有那么亲近。”

“她活着还是死了,对我都没有区别。”

银发凌乱地贴在戚澈然苍白的侧脸,额角的血顺着眉骨淌进眼尾,将原本就泛红的地方染得愈发艳。

他跪在她脚边,眼底那股恨却冷得像刀。

玄夙归看了片刻,伸手捧住他的脸。

拇指缓慢擦过眼尾,很快沾上一点湿意。

“若真没有区别。”

“你为什么哭?”

她将那点湿意抹过他的唇角。

“我已经照你说的做了。”

“放她走。”

玄夙归看了他许久。

掌心顺着侧脸滑到后颈,又一路压到腰间,将跪在地上的人往自己怀里拉近。

戚澈然腰背还残留着方才血契逼出来的软意。

玄夙归显然感觉到了。

她指腹轻轻压在他后腰。

“只要她活着,你疼了、怕了,便还会想起她。”

“可朕要你以后疼了只能想起朕,怕了只能求朕。”

龙涎香将他整个人困在怀里。

玄夙归唇角贴着他的耳廓。

“连你的身体都开始学会了。”

“乖雀儿。”

“你怎么还学不会?”

戚澈然五指骤然收紧。

玄夙归看着他骤然泛红的耳侧,声音越发轻柔。

“连梦里,也只能有朕。”

“所以,她必须消失。”

戚澈然猛地推开她。

拖着染血衣袍向周婆婆挪去。

“婆婆。”

周婆婆肩膀一颤。

她挣扎着往前爬了一点,刀锋立刻在颈侧割开更深的血口。

“别动!”

戚澈然伸出手。

两人之间只隔着几步,他的指尖却怎么也碰不到她。

周婆婆看着他,眼泪不停往下掉,唇边却努力挤出一个笑。

“公子。”

她喊得很轻,仍像多年前在戚府后院,隔着灯火唤他起身喝药。

“老奴听见了。”

戚澈然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周婆婆缓缓摇头。

“可老奴不信。”

“楚国还在。”

“宴姑娘也还在。”

“只要公子心里记得,就都还在。”

戚澈然眼眶骤然红透。

“婆婆,别说了。”

周婆婆依旧望着他,像要把这张从小看到大的脸,在临死前再看清楚一点。

“公子别怕。”

“好好活着。”

玄夙归按在戚澈然肩头的手指缓缓收紧。

随后,她抬起手。

戚澈然瞳孔骤缩。

“不!!”

刀光落下。

鲜血溅上金砖。

周婆婆向前倒去,苍老的手掌擦过地面,停在距离戚澈然指尖不过半尺的位置。

那双眼睛仍朝着他。

戚澈然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只差半尺。

他却再也碰不到了。

眼前仍是戚府后院。

炉火正旺,药罐咕嘟作响。老人端着一碟蜜饯走进来,嘴上埋怨他喝药总要人哄,却还是将最大的一块塞进他手里。

画面猛地一晃。

炉火、药香与那张布满皱纹的笑脸,全被金砖上漫开的鲜血吞没。

戚澈然撑在地上的手骤然收紧。

小腹红莲猛地烧了起来。

金腰封上的细小金叶被热意烫得相互碰撞,发出一阵急促轻响。

殿柱上的盘龙金雕忽然传出一声裂响。

满殿烛火齐齐伏向地面。

像是有什么沉睡在龙渊城最深处的东西,被这股翻腾的怒火吸引,隔着地脉缓缓投来一眼。

玄夙归骤然垂眸。

金色竖瞳越过裂开的金砖,重新落在戚澈然身上。

眼底第一次多了一丝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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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心锁颜:龙阙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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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断誓惊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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