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鳞索归巢

第92章 鳞索归巢

“继续。”

玄夙归靠在正堂主位上,语气轻得像在逗弄一只不肯回巢的雀。

戚澈然扶着院墙,缓缓抬起脚。

颈骨深处的逆鳞越收越紧,鳞根勒进血肉,牵着整条脊背往后拖。

离正堂越远,那股从骨缝里渗出的空冷便越重,连指尖都渐渐失去知觉。

龙涎香就在身后三十余步。

只要回头,只要重新靠近玄夙归,眼前的眩晕与颈后的疼痛都会立刻停下。

戚澈然偏不回头。

鞋底落上覆霜的青砖。

第三十一步。

剧痛顺着颈骨直劈而下,他撑在墙面的手掌险些滑开,膝弯也跟着软了一瞬。

正堂中传来玄夙归的轻笑。

“还走得动吗?”

戚澈然咽下喉间翻起的血腥味。

“死不了。”

“有朕在,你自然死不了。”

戚澈然指节扣紧墙缝。

玄夙归说得太自然,仿佛他的生死本来就该由她决定。

他稳住双腿,正要再迈一步,马厩后的晨雾忽然裂开数道细痕。

弓弦尚未震响,冰髓箭锋带来的寒意已经落进他的感知。

六支。

左右围墙各有两支,井栏后藏着一支,最后一道寒芒压在屋脊阴影里,直指他的后颈。

冲着逆鳞来的。

戚澈然腰身已经转开,掌心同时亮起一线金红凤火。

逆鳞贴紧颈骨,龙血也在危险逼近的刹那涌进四肢。

他躲得开。

箭锋离弦的一刻,玄夙归抬起了手。

五指隔空收拢。

戚澈然颈后的逆鳞骤然勒紧,龙血沿着全身血脉倒卷而回。

他已经踏出的脚被硬生生拖离地面,刚刚扬起的凤火也被那股蛮横力量扯向身后。

“玄夙归——”

后半句话被风声撕碎。

戚澈然越过三十余步院落,整个人被逆鳞粗暴地拽向正堂。

六支冰蓝短箭紧随而至。

其中一支擦过他的衣摆,钉进方才站立的位置。寒霜炸开,青砖顷刻裂成碎块。

下一瞬,戚澈然重重撞进玄夙归怀中。

她一手扣住他的腰,将人牢牢按在腿上,另一只手朝院中随意一挥。

追到正堂前的五支冰箭同时被黑焰吞没,连一寸寒霜都没能落到戚澈然身上。

火势随即卷过围墙、井栏与屋脊,五处人影顷刻被火舌吞噬。

最后一缕黑焰却在刺客脚边骤然停住,只烧断了她手中的袖弩。

黑甲亲卫同时扑上去,踩断她的手腕,将人压跪在青砖上。

戚澈然颈骨中肆虐的疼痛迅速退去。

疼痛退得太快,绷紧许久的腰背也跟着松了一瞬。

浓烈龙息涌入鼻间,逆鳞贴近本体后立刻安静下来,僵冷的四肢随之回暖。

等戚澈然察觉时,玄夙归的手掌已经稳稳托住他的腰,而他的手指正紧紧抓着她胸前的衣襟,像在本能地汲取那股能够安抚逆鳞的气息。

他立刻松手。

玄夙归却先一步扣住他的手腕,将那只手重新按回自己衣襟上。

“抓都抓了,松什么?”

“放开。”

戚澈然挣了一下,腰间的手臂反而扣得更紧。

“我能避开那些箭。”

玄夙归垂眸看着他。

她拨开散乱的银发,指尖沿着他的后颈摸过一遍,确认逆鳞周围没有伤口,眼底翻涌的黑焰才稍稍退下。

“朕知道。”

戚澈然动作一顿。

玄夙归将他往怀中压了压,唇边重新浮起笑意。

“可朕不准。”

“那是我的命。”

“你的命在朕手里。”

她指腹压住逆鳞,刚刚平息的龙血再次发热。

“你可以看见箭,也可以自己躲。”

“朕不肯,你便一步都别想留在外面。”

火凤残魂的声音沉入血脉。

“你本来躲得开。”

它语气冷淡。

“那条疯龙偏要把你拽回来。”

戚澈然指尖收紧。

玄夙归听不见火凤残魂,却能闻见他体内骤然翻起的火息。

她贴近他的耳侧,龙息擦过耳廓。

“刚离朕远些,便有人等着射你的鳞。”

“乖雀儿,还想往哪走?”

戚澈然压下血脉中的凤火。

“她们早就在等。”

最后一名刺客被亲卫押进正堂。

她穿着白石驿卒的衣甲,袖箭机括中却嵌着一层极薄的蓝白晶片,表面刻满冰纹。

女将又从她袖中搜出一枚九国军印。

印章刚送到正堂,戚澈然便看出了不对。

“假的。”

玄夙归压在他颈后的指腹忽然重了一分。

尚未完全平息的逆鳞猛地缩紧,戚澈然肩背轻颤,话音停了半拍。

玄夙归垂眸看着他。

直到戚澈然重新抬起眼,她才慢慢松开压在逆鳞上的手指。

“继续。”

戚澈然冷冷扫了她一眼,抬手指向军印边缘。

“九国军印以凤砂封纹,遇热颜色会沉。这枚印用的是普通朱砂,故意留下来让人搜到。”

玄夙归看向那名刺客。

“谁让你等在这里?”

刺客咬紧牙关,脸上不见半分血色。

玄夙归指尖燃起一缕黑焰。

火焰尚未落下,戚澈然忽然抬眼。

“地下。”

方才钉入青砖的冰髓箭头泛起幽蓝微光。

紧接着,院墙、井栏与马厩下方同时传来细碎冰裂声。

六处早已埋进青砖下的冰髓阵钉被箭头唤醒,霜纹迅速连成一圈,将正堂内外尚未散尽的龙血波动一并引向地底。

那些阵钉启动前毫无气息,又藏在白石驿废弃的御寒阵下。

直到冰髓箭头落地,沉寂的霜纹才真正苏醒。

玄夙归一脚踏下。

黑金帝靴碾碎地砖,藏在阵心的冰镜被龙焰生生掀出。

镜面不过巴掌大小,边缘盘踞着一圈狼首冰纹。

两道血色细线正在镜中交缠,一道落在玄夙归胸前,另一道则从戚澈然颈后的逆鳞延伸出去。

镜框上浮着层层霜痕,最外侧那一道停在戚澈然方才走出的距离,血色最深。

地砖被掀开的同一刻,子镜中的霜光已经沿着镜底钻入地脉。

玄夙归五指收拢。

黑焰当场封死镜面,大半霜光被强行压回子镜。

最先窜出的那一缕却早已离开白石驿,顺着地下霜脉奔向诺德兰所在的极北冰原。

女将看清镜框上的狼首冰纹,脸色骤变。

“这是霜海王庭的霜照子镜。”

她声音沉了下来。

“极北国度诺德兰的王室古器‘霜照镜’,能够分出子镜,隔着千里窥测龙血共鸣。”

“真正的母镜,应当还在极北冰原。”

玄夙归垂眸看着镜中连接两人的血线。

金色竖瞳缓缓收成一线。

掌中黑焰暴涨,霜照子镜当场炸裂。

院中亲卫尽数被骤然压下的龙威逼得单膝跪地。

戚澈然望着破碎的镜面。

“箭只是诱饵。”

玄夙归低头看他。

“她们等我走远,等箭逼近,再等你发动逆鳞。”

从他被拖回正堂的那一刻起,子镜想要记录的东西便已经出现。

霜痕沿着碎裂的镜片微微闪动,仍残留着他颈后逆鳞与玄夙归之间的血色牵连。

玄夙归扣在他腰间的手臂一点点收紧。

正堂里的温度迅速升高。

“白石驿所有人,全杀了。”

刺客眼底掠过一丝细微变化。

戚澈然立即开口:

“不能杀。”

玄夙归垂眸看他。

“你在替她们求情?”

“现在杀人,只会替真正传信的人灭口。”

戚澈然扫过碎裂的子镜、伪造的九国军印,以及刺客身上的秦国驿卒衣甲。

“有人从秦国内部替她们开了门。否则这些人、冰髓箭和霜照子镜,不可能悄无声息地埋进白石驿。”

他看向地上散落的狼首冰纹。

“器具出自霜海王庭。诺德兰已经把手伸进了秦国驿路。”

“九国军印只是故意留下的假证。”

刺客脸上的细微变化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她刚才听见你要杀光白石驿的人,反而松了口气。”

“她等着你把知情者和线索一起烧掉。”

玄夙归静了片刻。

掌心翻涌的黑焰慢慢收拢。

她看向亲卫。

“卸掉下巴,封住经脉。”

“活着送回咸京。”

“今日经手过换防、军械与驿报的人,一个都不准死。”

“是!”

刺客被拖下去后,戚澈然推了推扣在腰间的手。

“现在可以放开了。”

玄夙归重新靠回主位。

“不能。”

“人已经抓住了。”

“所以?”

“我自己能走。”

玄夙归看了一眼他仍旧泛白的指尖,又望向他方才走出的那段院落。

“朕看够了。”

她直接托住戚澈然的膝弯,将人从座上抱了起来。

戚澈然脸色一沉。

“玄夙归。”

玄夙归抱着他走出正堂,黑金帝靴踩过冰箭留下的裂痕。

满院黑甲军齐齐低头。

她垂眸看着怀里仍在挣扎的人,唇边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

“剩下的路,朕抱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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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心锁颜:龙阙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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