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双鬼
络腮胡眼见人影逼来，咬牙发力，双臂顶住厚重木桌奋力往前猛推，企图再次以桌面格挡所有攻势。
就在即将两两相撞之际，紧随其后的秦婠骤然探臂，五指扣住欧阳克腰侧。
腕间运力，轻巧一扯一转，瞬息之间，将凌空前冲的欧阳克调转半寸方位。
原本直扑络腮胡的凌厉攻势，骤然变向，堪堪绕过挡路的实木长桌。
桌前的络腮胡拼死防御，顶了正面所有方位，却万万没料到二人招式变幻如此诡异默契。
小矮子心头骤沉，只觉一股寒气直冲头顶，暗道大事不妙，当下挣扎着想要挪身躲闪。
络腮胡见同伴危在旦夕，也顾不上自身安危，不顾一切横冲上前，横出一条粗壮胳膊拦在穷鬼身前，替他接下这致命一击。
只听“咔嚓”一声刺耳断骨声响炸开，欧阳克手中铁扇裹挟浑厚内力狠狠劈落，重重砸在络腮胡小臂上。
肉眼可见他整条手臂骨骼扭曲变形，皮肉瞬间肿胀青紫。
剧痛顺着经脉席卷全身，络腮胡闷哼一声，额上布满冷汗，半边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
欧阳克稳住身形，瞥了眼络腮胡扭曲废去的手臂：“蟷臂当车，你还能再来几下？”
小矮子不敢停歇分毫，攥住尚且完好的铃铛，疯了一般摇晃。
铃音刺耳扭曲，比先前更加狂暴。
只是互相撕扯斗殴的路人，眼底猩红暴涨，动作变得更加凶狠残暴，拳脚落下毫不留情。
并且嘶吼着成群结队朝着秦婠与欧阳克二人冲撞围拢，堵死了周遭所有通路。
欧阳克见此情形，冷笑一声。不就是比吹音控韵，谁又不会。自从在黄药师那里吃了亏，他就开始研究音律了。
他抬手往怀中悠然一探，取出一支通体莹白的骨笛，指腹轻摩过微凉笛身，无需繁复起势，他抬唇抵笛，吐气吹奏。
绵长的笛音响彻街巷，曲调比起铃声更加诡谲，极具穿透力。
层层笛浪翻涌铺开，覆盖住了细碎扭曲的铃音。
音浪相冲，那些被幻术操控的路人停住了所有动作。
他们不再躁动发狂，眼底残暴褪去，只剩茫然空洞，四肢僵硬，呆呆立在原地。
场中失控的乱局，顷刻被稳稳镇住。瘫在地上的小矮子瞳孔骤缩，心头掀起滔天骇浪，满脸难以置信。
他赖以立足、横行江湖的幻音秘术，竟被对方一支骨笛轻易镇压！甚至这人并不是主修音律！
心知大势已去，再耗下去只会落得死无全尸，他不敢多留半秒，狼狈撑地，转身就想逃离现场。
可秦婠早已将他所有退路看死，岂会给他溜走的机会。
她身姿微动，随手抽过街边两名呆滞路人的布带腰带，双手各执一条，运力飞掷。
两道黑褐色绳条如长蛇掠空，缠住想要逃窜的小矮子，以及一旁断臂忍痛的络腮胡。
不过转瞬之间，方才还逞凶作乱的二人被捆得结结实实、动弹不得。
络腮胡疼得咬牙嘶吼，断臂之痛加绳缚勒紧，浑身冷汗直流。小孩子同样面如死灰，死死盯着那支莹白骨笛，眼底满是惊惧与不甘。
街巷风平尘静，路人渐渐回过神来，吓得四散奔逃。
欧阳克收了骨笛，目光轻慢扫过地上被捆得像粽子的两人，语气带着几分嘲弄：“就这点三脚猫功夫，也敢出来拦公子爷的路？”
秦婠侧头看他：“我记得你原是用它控蛇的，竟还能破音功？”
“音律相较，说到底靠的不是曲调好听与否，纯粹是比拼内力。”他有些自得，“又不是登台表演，他的铃音乱神，我以纯正内劲镇压对冲，只破他术法、不乱人心，自然轻松得很。”
地上的络腮胡见逃生无望，再不敢逞强，当即放软姿态，连连哀求：“老爷夫人饶命！我们兄弟二人一时鬼迷心窍，才敢冒犯二位，求你们高抬贵手，饶我们一条性命！”
“赌局层层设套，准备得这样周全，也敢说是一时起意？”秦婠听二人口音生疏，绝非此地之人，继续追问，“你们不是本地人，如实交代，是谁派你们来截杀我们？”
小矮子挣扎了两下捆缚的腰带，眼珠滴溜溜乱转，硬撑着抬了抬下巴：“你……竟然不认识我们？”
欧阳克嗤了一声：“江湖里的无名小卒，也配让我们记得名号？”
小矮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我们是长江四……双鬼！”
“到底几个？”
络腮胡生怕说错话惹来祸事，慌忙抢着补话：“是两鬼！只有我们兄弟二人！我是赌鬼，这家伙是穷鬼，只要放过我们二人，长江一带我们护着你！”
这个名头，秦婠好像有点印象。
赌鬼嗜赌如命，平生唯爱与人对局赌骰、赌技、赌气运，逢赌必争输赢；穷鬼常年穷困潦倒、心性阴仄，最善借赌局设套。
二人一贪一阴，配合默契。
这长江双鬼本就是的不入流草莽，在江湖上籍籍无名。
秦婠往日听闻的皆是顶尖门派、成名高手的轶事，对这等小人物的底细只知皮毛，至于背后势力、江湖纠葛，无从而知。
而欧阳克久居西域，甚少涉足中原，更是从未听过这两人的名号。
他轻摇折扇，居高临下睨着地上狼狈不堪的二人：“凭你们这点粗浅伎俩，也敢出手拦我的路？”
话音微顿，他扇骨轻敲掌心，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不过，留你们一条活路也无妨，把你们知道的如实招来。”
络腮胡与小矮子对视一眼，眼底彻底没了侥幸。
二人心知今日落败，再隐瞒只会徒遭酷刑，不敢再有藏匿，老老实实吐露实情。
“是嘉州高氏的高老四招揽我们兄弟二人！”络腮胡垂着头，语气惶恐，“他说与二位结下死仇，重金请我们在路途截杀！”
秦婠眸光微凉：“你们可知我们的身份？”
络腮胡摇头：“不知道，我们兄弟只认银两，不问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