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旧情
欧阳克心中正得意,可转头一望,秦婠自顾自吃饭,既没看沈竹书,也没留意他半分,全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当真算是抛媚眼给瞎子看。
他不肯就此作罢,索性拿起公筷,殷勤地往秦婠碗里夹各式各样精致菜肴。
小碗堆得满满当当,他盼着能博她半点目光。
哪知秦婠随意吃了两口,便放下碗筷,淡淡一句饱了,再也不肯动筷。
欧阳克手里的筷子顿在半空,一腔热意瞬间冷了大半,心口闷闷的,又开始暗自生闷气。
这顿饭吃的各怀心思,最后不欢而散。
夜色沉沉,屋外淅淅沥沥落起冷雨,雨点敲打着窗棂,沙沙作响。
沈竹书本意将二人分置两间客房。欧阳克哪里肯依,软磨硬缠,死活要同秦婠住到一处。
屋内烛火摇曳,映得人影朦胧。
“这小子给你安排住处这般费心,分明就是步步引诱,想叫你落入他的圈套。”欧阳克靠在桌边,语气带着几分酸意。
秦婠没有接他的话,目光落向被雨水打湿的窗纸,轻声道:“入秋了。”
秋风裹着雨气顺着窗缝钻进来,带来阵阵寒凉。欧阳克走上前,伸手将木窗用力合上,隔绝外头的寒气。
“这儿有什么好看,等回了白驼山,那风景才称得上绝色。”
秦婠拢了拢身上单薄的里衣,布料挡不住浸透进来的夜寒,她转身上床:“嗯,睡吧。”
欧阳克目光落在她微微瑟缩的肩头,低声笑道:“你冷吗?抱着我睡便不冷了。”
秦婠懒得同他拌嘴,和衣躺倒在床上,闭着眼佯装睡熟,打算就此糊弄过去。
可下一瞬,欧阳克的手便探了过来,指尖轻轻勾住她腰间的衣带,缓缓要将绳结解开。
秦婠依旧闭着眼,装作浑然不觉。
没等她想出该如何应对,一只温热宽大的手掌,已然顺着衣襟缝隙,悄悄探进了她的衣领之中。
一道惨白惊雷骤然划破夜幕,电光一瞬将整间屋子照得雪亮。
秦婠眼角余光瞥见窗纸上印着一道清瘦伫立的人影,轮廓被雷光勾勒得分明。
她当即翻身下床,几步走到门边,抬手便将门一把拉开。
门外雨雾弥漫,沈竹书就静静立在廊下。
他满头黑发被冰冷雨水浸透,一缕缕湿发黏在苍白的脸颊边,先前灼伤的胸前伤口再度崩裂,暗红的鲜血浸透内层衣衫,晕开一大片刺目的血色。
鲜血顺着衣料缓缓往下淌,混着雨水滴落在青石地面上。
秦婠神色平静:“有事?”
冰冷的雨珠打在沈竹书的肩头,他声音被雨声浸得沙哑:“我记得,你害怕雷声。”
这句旧话落进雨里,带着挥之不去的过往执念。
秦婠目光扫过他渗血的胸口:“那你就在这儿站着吧。”
话音落下,她毫不迟疑,抬手重新合上房门,隔绝门外的冷雨与他。
屋内烛火依旧,方才那一幕,欧阳克看得清清楚楚。
他心底掠过一丝隐秘的庆幸,庆幸方才秦婠毫不犹豫选择关上那扇门。
他凑到秦婠身侧,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试探,明知故问:“婠婠,咱们就不管他了?”
他哪里是心疼沈竹书,不过是想听见秦婠亲口说出偏向自己的那句话。
秦婠斜睨他一眼:“要不你出去陪他?”
欧阳克闻言立刻往她怀里钻,手臂牢牢环住她的腰,脑袋埋在她肩头,耍赖一般不肯松开:“我哪儿也不去,我就守着你。”
他嘴上絮絮说着,手掌不安分地在她身上摩1挲,指尖流连带着滚烫的温度。
他掌下肌理随力道漾开起伏,柔腴的皮肉顺着指缝漫溢而出。
随后他撑着身子翻身上来,将小小的一方床榻占去大半。
秦婠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
欧阳克心头掠过一丝不悦,低声诘问:“怎么,不愿意看我?”
“不是。”
“那便是心里还在想着门外那个人。”
“也不是。”
“你同他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能叫他对你这般情根深种?”
欧阳克的语气裹着一层酸意。秦婠垂着眼眸:“什么都没有做过。”
“唉,我也懂的,我又何尝不是如此。”欧阳克轻轻叹了口气,眼底的妒意散去一些,多了些许怅然,“只不过,我比他幸运。”
“幸运在哪里?”秦婠终于抬眼看向他。
欧阳克唇角扬起一抹惯有的自负笑意:“自然是我生得更好看。普天之下,也就完颜康尚可与我一比,你选择我,本就是明智之举。”
“我并不看容貌。”
“不论看什么,我也远胜他。”
“好好好,全是你赢,这下可以了?”秦婠懒得同他争辩。
欧阳克收敛了嬉笑,俯身靠近她,目光灼灼地望着她的眉眼:“我知道,这些外物你根本不在意。你留在我的身边,是因为心里爱着我。”
秦婠被他这番极度自信的模样彻底逗笑,明明还被他禁锢在身下,却笑得肩头轻颤、花枝乱颤。
欧阳克见状眉头微蹙,满心不解,俯身抵住她的额间:“笑什么?”
秦婠敛了几分笑意,抬眸望向他如潭水般深的眼眸,轻声反问:“你就这么笃定我,心悦你?”
“自然。”欧阳克语气坦荡又认真,“我如今腿脚不便,这一路险象环生,你有无数次机会抛下我、独善其身,可你始终对我不离不弃。这份情意,我看得通透,倍加珍重。”
秦婠静静凝望着他,猜不透这番话里究竟是几分真心、几分算计。
良久,她轻轻叹息一声,破天荒地说了一句真话:“不过是你身上还有利可图罢了。”
预想中的失落与酸涩并未出现,欧阳克反倒低笑出声,半点不恼。
“能让你有利可图,本就是公子爷的本事。”他眉眼张扬,带着独有的矜傲与得意,“世间人海万千,权贵侠士数不胜数,你为何偏偏只图我一人?”
他洋洋自得的模样愈发滑稽,秦婠忍俊不禁,眼底竟笑出了点点水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