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错误
“你也认得?”
“曾在古籍之中读到过记载。”
“那你可有化解之法?”
“抱歉……”
沈竹书摇摇头,眼见秦婠眉眼间失望流露,他稍顿片刻,又补充道,“不过我知晓一套法子,可以暂时压制蛊力,二位先进府再说。”
欧阳克心底万般不愿,才离开没多久,如今又要重回此地,他还一次比一次狼狈。
可对方手中握着压制蛊虫的线索,若是执意回绝,倒像是他不顾秦婠安危。
万般权衡之下,他只得勉强应下。
只是他心中疑窦丛生。
上次离开沈府之前,他明明暗中洒下慢性毒药,纵然不能一举取走沈竹书性命,也该令他脏腑受损、缠绵病榻。
可眼前的人精神举止如常,哪里有半点身中剧毒、病入膏肓的模样?
……
沈竹书吩咐仆役小心将欧阳克挪到床榻之上,又即刻差人去请府中大夫。
大夫很快赶来,拆开欧阳克胸前早已渗血的旧包扎,着手清理剑伤、敷药缠布。
欧阳克忍不住闷哼两声,那股痛楚叫秦婠眉宇也为之一蹙。
沈竹书立在一旁,静静看着大夫施治,待药布包扎妥当,才缓缓开口:“我不敢保证对症,只是试试。”
他语气并不笃定,而后像是要做演示,他伸手抽出房间悬挂的宝剑,寒光一闪,长剑横置在半空。
“婠婠,运起掌风将这柄剑劈断。”
秦婠虽心中疑惑,依旧依言抬手,掌风呼啸而出。
只听铮的一声脆响,精铁打造的剑身应声断作两截,前端落在地面。
沈竹书垂眸望向地上断裂的剑身,徐徐解释:
“内力可御外敌,亦可护持己身。蛊虫寄居经脉之内,便如同侵入体内的异物。我传授你们一门敛息收力的功法,运转之时以内力层层裹住周身筋脉,或许能够隔绝蛊虫的侵害,削弱二者牵连。”
怪不得沈竹书几番折腾自身,受过那么重的伤却依旧安然无恙。
秦婠望着他,心中对这套功法不由得多了几分信任。
眼前的人不就是活生生的佐证?
这内功名叫“心茧”,并不晦涩,甚至比欧阳克从前教她的轻功还要简单好学。
不过数轮吐息流转,秦婠便已然融会贯通。
内力盘旋于身,一层层裹住周身血脉,顷刻之间,那由同心蛊传来的牵缠痛感便消去了大半。
这足够了。
她把沈竹书叫出去,二人行至大门之外。
“有什么话要走到这里来讲?”
“不是要紧事。”秦婠抬眼望向天边一轮明月,她与他初识时,月亮也是这样圆,这样亮。
“我走了。”她说。
“去哪?”沈竹书神色一怔。
秦婠未答。
“好,我明白了……”他脸上漫开一抹清苦的笑意,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怅然,“你不愿吐露,那我也不多追问。此生还能够与你再见一面,于我而言已经够了。”
“……”
“最后还能帮到你,真好……只怕往后,你很难再见到我了。”
他故意没有说全,秦婠没有开口追问,仿佛对他的命运并不挂怀。
他笑了,自顾自往下说:“边关战事吃紧,我即将奔赴疆场。”
他声音被晚风揉得低沉,她轻轻应了一声:
“嗯。”
“你……”女人的回应让他又燃起了一丝希望,他望着她的双眸,试图从中找到自己的倒影,“能不能再唤我一声沈大哥?”
“……”
沈竹书苦笑一声:“我知道,我没资格向你提这样的请求。只是我若能从战场活着归来……你可否同我重新从陌生人做起?”
秦婠张了张嘴,那些话语卡在喉间。长久的沉默过后,她才缓缓开口:“等你回来再说。”
她没有断然回绝。
沈竹书的干涸的心房上仿佛落下一滴春雨。
“好。”他重重点头,“你安心去忙,我会命人好好照料欧阳公子。”
“不劳烦沈公子费心。”
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沈竹书回头,只见欧阳克拄着一截粗树枝,勉强撑住身子,半倚在门框之上。
他胸口的剑伤牵动,额角浮起一层细密的冷汗,显然强撑着走到这里,早已耗去他大半气力。
“你不在屋内养伤,跑出来做什么?”
听见秦婠问话,欧阳克握着树枝的指节紧了紧:“你要去哪?我同你一道去。”
“不必了。我不是去找你叔叔。”
欧阳克微微一怔,随即勉强扯出一抹笑意,故作豁达:“无妨,你先去办你的事。叔叔武功盖世,不必太过担忧。”
“你误会了。”秦婠摇头,觉得还是说清楚为好,“我不会去找欧阳锋,不论是现在,还是以后。”
这句话恰恰是欧阳克最不愿听见的。
他像是没有听清一般,刻意将这番话抛在脑后,依旧执着:“那也没事,叔叔自有本事可以回家。婠婠,我们一同回白驼山,好不好?”
“……”秦婠垂着眼帘,一言不发,没有给出答复。
夜风拂过,欧阳克身子一晃,本就失血虚弱的面庞越发惨白:“难道……你不愿同我回去了?”
望着他这副摇摇欲坠的模样,秦婠心中掠过强烈的不忍,避开他灼人的视线,只低声道:“你先回去好好休养。”
“我不!”
欧阳克脚下踉跄,拄着的树枝险些脱手。
可身体上的伤哪比得过心里的伤,他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强撑着一步步朝秦婠挪过来。
他不敢晕倒,他害怕,怕自己睁开眼再也见不到她。
“婠婠,我们先前不是说好的吗?你怎么忽然就改了主意?”
秦婠默然立在原地,晚风撩动她的衣袂。
她一言不发。心底却翻涌着万千思绪。
若是放在十年之前,眼前这两个人,一位是世家侯爵,一位是白驼山少主,哪一个都是旁人求之不得的依靠。
那时的她,哪里需要别人开口挽留,她自会死皮赖脸贴上去,哪怕为人说道,也要牢牢抱住这两条大腿,只求安稳活着。
可时光流转,一切早就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