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分道
说实话,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
多数时候,她可以温顺顺从,为了活,为了好好活,什么手段都愿意用上。
可还有些时候,她骨子里又藏着一份拧到极致的倔强。
一旦碰上自己不肯退让的事,任旁人如何哀求胁迫,也不会动摇半分。
“我要做的事太过凶险,不能带你。”
她还愿意跟他解释,那是不是……
欧阳克追问:“那……你还会回来找我吗?”
其实此刻,秦婠只需随口哄他一句“会的”。
他定会傻傻守在此地,或许一年,或许十年,或许就这样遥遥无期地等下去,如同从前那个执迷不悟的自己。
欧阳克绝非愚钝,秦婠同样心思玲珑。
可一旦栽进情字一关,再聪慧的人也会变成傻子。
只是这般痴傻,最后的结局,不过是化作一捧冰冷的黄土。
夜风穿过庭院的回廊,卷起几片枯叶盘旋落下。
秦婠摇了摇头:“不会了。”
“你要抛下我?”
“咱们各走各的。”
若是苦苦哀求便能留住,欧阳克会放下所有骄傲低声相求。
可他清楚读懂了秦婠眼底那份毫无转圜的决绝,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喉间,他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唉……他长长叹了口气,抬眼望向夜幕。
他为什么要来中原呢?淌了一趟浑水,把自己弄得浑身是伤,心也丢得找不回来。
叔叔说中原人狡诈,如今一见不知狡诈,还是小偷。
他后悔了。
不是后悔与秦婠相遇,
而是从二人初见的那一刻起,他做下的每一个抉择,好像全都错了。
“婠婠。”
良久,欧阳克再度开口,声音已经哑得厉害,
“我看这心茧颇有用处,你已经不受蛊虫控制了,但我不愿再做你的拖累。”
他靠在门上撑住身子,另一只手探入怀中摸出一柄匕首。
“沈竹书能为你做到的,我同样可以。”
话音未落,根本不给秦婠与沈竹书反应阻拦的机会,他手腕猛地用力,短匕狠狠扎进自己的心口。
嗤的一声,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浸透身上的衣衫。
如果说沈竹书当初的举动,尚夹杂着博取怜惜的表演意味,欧阳克这一刀可是毫无保留,实实在在划开皮肉。
剧痛席卷全身,他浑身剧烈地颤抖,额头上冷汗如雨一般滚落。
可他牙关咬紧,不顾喷涌而出的热血,竟直接将手探入那道狰狞伤口之中。
数根血管缠绕着一只莹白还在蠕动的蛊虫,被他硬生生攥了出来。
只见他手起刀落,直接将血管斩断,连带着扒住他血管不放的母蛊一起扔在地上。
血幕如雨。
“没有宿主,它就再也束缚不住你了。”
话音落下,支撑他的那股狠劲消散。
匕首哐当掉落在地,他膝盖一软,跪倒在满地血水之中。
去吧……去做你心里想做的事。
……
与此同时,赵王府。
“康儿,这便是武穆遗书?”
完颜洪烈坐在主位之上,手中捧着那本武穆遗书,书页被他反复摩挲已经卷边。
当初完颜康将此书送来之时,他满心狂喜,可如今再将儿子传唤过来,他眉宇间却不见喜色,反倒带着几分审视。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回父王,正是!”完颜康垂手立在下方,神色镇定,“莫非其中出了什么纰漏?”
“此书是秦姑娘亲手交予你的?”
“是啊!”完颜康早就在心中编排好了说辞,语气听上去真切自然,“彼时欧阳锋走火入魔,场面大乱,秦婠身陷险境,慌乱之下,才将兵书托付到我的手上。”
他顿了顿,又故作疑惑反问一遍:“难道这里面有什么不妥?”
完颜洪烈心底冷笑。
秦婠那般心思深沉、步步谋划之人,整场风波本就是由她一手策划,可以说一切尽在她掌握,何来慌乱一说?
完颜康敏锐捕捉到他眼底藏着的不信任,反将一军:“莫非……父王与秦婠之间,还有孩儿并不知晓的交易?”
“怎么可能!”完颜洪烈大笑几声,掩去眼底的猜忌,语气听上去满是慈和,“康儿真是多想了!为父所作所为皆是为了你,又怎会有事情瞒着?”
“那父王今日召我前来,究竟为何?”
完颜洪烈笑意逐渐敛去:“有人亲眼看见,混乱之中你出手想要置她于死地。”
面对这番质问,完颜康脸上神色未变:“父王,那秦婠与欧阳锋渊源极深,她的诸多举动,说不定皆是受欧阳锋指使。”
他敢做,就不怕人问:“孩儿只为自保!说不定他们早已暗中投靠宋人,一场内乱从头到尾都是假的,意图伺机除掉我们大金一众要员。”
完颜洪烈并未反驳他这套说辞,指尖轻轻叩击案几,神色沉冷。
“康儿,你还是太心急了。”
他抬手,将手中那册武穆遗书朝着完颜康掷了过去,动作完全没有珍重的意思,完颜康心道不好。
“这本书,是假的。”
完颜洪烈声音响起,完颜康脸上的从容裂开一道缝隙:“假的?”
他着实没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回想当日,从秦婠拿到兵书,再交到他手上,前后相隔极短,他那时以为她没有动手造假的机会。
可转念一想,倘若秦婠从最开始便存下欺瞒之心,提前备好伪书,那可供她准备的时间就多得很了。
他攥紧手中书卷,问道:“父王如何能够断定这是赝本?”
完颜洪烈冷哼一声,靠回座椅:“倘若岳飞的谋略见识就如书中这般粗浅,当年又何以压制我大金?”
“父王叫我来,不会是觉得我偷换了兵书?”
不然为何追问他出手袭杀秦婠一事?难不成还猜忌他私通大宋,将真正的武穆遗书私自扣留?
诸多揣测在他脑海盘旋,他抬眼望向主位上的完颜洪烈。
“哈哈,康儿,你又误会为父的心意了。”
完颜洪烈见状摆手,帐中的紧绷气氛散开些许。
“我只是提点你,行事切莫做得太决绝。万幸那日秦婠没有殒命,若她死了,我们又该到何处去寻那本真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