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皇宫
起先只是零星几点雨珠，嗒地打在石阶之上。
不多时，细碎的雨丝便漫了开来，化作连绵不绝的珠帘，如烟似雾，漫天悠悠飘洒。
欧阳克动作太快，待秦婠冲上前时，能做的只有捡起地上那还在蠕动的蛊虫。
欧阳克的双眼似乎已经不能聚焦，她屈膝半跪在被雨水冲淡的鲜血中，双手轻轻捧起他憔悴的脸庞。
他感觉有几滴雨珠坠进眼瞳，化作热泪，顺着颧骨一道道淌过沾着血渍的下颌。
恍惚之间，一片柔软覆上他失血泛凉的嘴唇，只是浅浅一触，便即刻分开。
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混着沙沙的雨声，有人在他耳边说了两句话。
对不起。
谢谢你。
…………
临安城门之下，街市人来人往。
秦婠刚踏入城门，抬眼便瞧见街角立着个乱糟糟的老头。
他高举着一块布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大字：欢迎我妹子秦婠入城。
不是周伯通还能是谁？
往来过路的百姓纷纷侧目，好奇地往那边张望。
秦婠快步上前，一把扯下那块布幡，团两下攥在手里，又好气又好笑：“大哥，你该不会天天举着这玩意儿招摇过市吧？”
周伯通晃了晃脑袋，一本正经摇头：“倒也不是天天。”
秦婠心中松了口气。
可下一刻，就听他乐呵呵补了一句：“是每天白天。”
秦婠：……
“就没有人过来向你打听？”
周伯通眨眨眼睛，一脸茫然：“打听什么？有什么值得打听！”
“说得也是。”
谁会在乎一个疯老头干了什么。
“哎，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虽然秦婠没有说全，但是周伯通已经读懂了她的隐意。
他立刻不乐意了，鼓着腮帮子瞪她。
“好了好了大哥，闹够了。”秦婠连忙转开话题，“你吃过饭没有，今日小妹做东，请你大吃一顿。”
周伯通伸手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一听见吃食，方才那点不痛快瞬间抛到九霄云外，轻轻松松便被哄得眉开眼笑。
二人约好入夜之后一同潜入皇宫探查，白日里反倒空闲下来。
周伯通一时技痒，嚷嚷着要考教秦婠武功。
虽说老顽童行事跳脱不靠谱，但一身武学造诣着实顶尖，能得他指点也是难得。
秦婠找了家客栈，订好了饭，两人在后院动起手来。
不过数招过后，周伯通身子一歪，一屁股坐到地上，愤愤不平。
“你都不知道让让我！”
秦婠看着他耍无赖，莞尔道：“大哥，明明是你说要指点我的。”
一番打闹过后，周伯通嚷嚷浑身疲乏。
恰好店小二说酒菜已经齐备，二人便回转房间。
满桌佳肴热气腾腾，周伯通抓起筷子大快朵颐，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还不忘抽空抬头看向秦婠：“妹子，你那位亲亲夫君去哪了？”
秦婠一听这口风，便晓得他嘴里吐不出什么正经话，神色淡淡：“走了。”
“嘿！我还没点明是谁，你倒抢先答了！”周伯通眼睛一亮，打趣得不亦乐乎，“看来你果真是芳心暗许咯，女大不中留啊！”
“……”秦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也就认识他一个人，除了他还能是谁。”
周伯通把一块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反驳：“还有咱郭贤弟啊！”
秦婠：……
她放下茶盏，懒得再接话：“你吃够了是吧？我叫小二进来收拾。”
这回周伯通不敢再胡言乱语了，赶紧低头吃饭。
……
大宋皇宫寂然幽深，宫墙隔绝了外界的风雨。
御膳房暖意融融，灯火通明。
精致的御点佳肴还冒着热气。秦婠立在一旁，望着狼吞虎咽的周伯通，眉眼间写满无奈。
“大哥，你才刚吃饱，怎么转头又不停嘴？”
周伯通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糕点碎屑沾在嘴角，哪有一点江湖高手的模样？
他双手还不停往嘴里塞吃食，简直像饕餮转世。
“水！”他费力咽下一大块桂花糕，脖颈绷直，含糊叫嚷，“水、水！给我水！”
秦婠看着他这副贪吃的模样，心底无奈叹气，真恨不得任由他噎住作罢。
她伸手拎过一旁的茶水递了过去。
周伯通接过水杯，仰头咕咚咕咚灌下大半。
他拍着胸脯：“你去找人啊！一直盯着我吃东西做什么？”
找人？
秦婠心头泛起几分烦闷。
自潜入皇宫以来，她借着夜色避开层层禁卫，几乎将皇宫内苑翻找大半，始终没能寻到跟她相像的女子。
皇宫殿宇万千、回廊百转，宫人侍卫数不胜数，她总不能公然拦下每一个人，逐一端详查验吧？
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一旁的周伯通不当回事，吃饱喝足便笑嘻嘻摆手：“许是你和那人没缘分！今日找不着就算了，吃饱睡好，明日再来！”
“还有明日？”秦婠看着他一派逍遥自在，无奈失笑，“我看找人是假，你惦记御膳房的吃食才是真。”
周伯通吃得肚皮滚圆，往后懒散一靠，摇头晃脑地感慨：“妹子，你说这人活一世，什么虚名恩怨都是假的，唯有吃喝玩乐……”
话刚说到一半，他就卡住了。
方才还嬉皮笑脸的人，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神情怪异似突然犯了面瘫。
秦婠纳闷他又在闹什么幺蛾子。但转瞬又明白过来，顺着他僵直的目光骤然回头。
夹板缝隙里，一双灰白的眸子正死死盯着二人。
那眼神太冷、太阴鸷，没有活人的温度，像蛰伏在暗处的毒蛇，敛尽所有气息，隐忍蓄势，只待一个毙命的时机。
森森寒意浸透秦婠。四目相撞的刹那，没有半分迟疑，暗处之人暴起出手。
来人一身粗布短衫，是最不起眼的庖人打扮。
他招式杂乱无章，看得出武功平平，可一身蛮力却凶悍惊人。
周伯通收起了玩闹之色，但还不忘再拿根鸡腿叼在嘴里。
“我认得这人！上次我来偷吃他还好好的，这是中了什么邪？”
中邪？分明是他们被算计了！
那人早知道他们要来，等着瓮中捉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