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加人
秦婠心中察觉，却故意装作不知，依旧慢悠悠在街上闲逛。
那道身影果然如影随形。
她笑，拐进一条僻静巷子，身形一转，便消失在巷口转角。
身后的人似乎头脑简单，她刚消失，她就迫不及待探出半个脑袋，伸着脖子往巷子深处张望。
“咦，人呢？”
来人是个少女，语气满是疑惑。
她来回扫视一圈，四下寻遍巷口，实在不敢相信一个大活人竟会在自己眼皮底下不见踪影。
她正踮着脚四处搜寻，后肩忽然被人轻轻戳了一下。
“谁？！”她猛地回头，就见刚刚被自己一路尾随的女人，好端端就站在她的身后。
少女脸上一僵，干巴巴地尬笑两声。
“心兰，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秦婠神色平静地看着她。
沈心兰讪讪地笑：“哈哈……我也没想到会碰上你。”
“那你跟着我做什么？”
“我什么时候跟着你了！”
秦婠挑眉：“刚才。”
“额，”一句话压下来，沈心兰的气焰瞬间矮了大半，急忙辩解，“才不是跟踪你！我来金国有我自己的事！”
“你这么大点，还在异国他乡有事？”
“不行吗！”沈心兰拔高声音。
“你在金国有相识的朋友？”
“当然没有！谁跟金狗做朋友！”
“哦，那还是追着我来的。”
“谁知道你会跑到这种地方，”沈心兰垮下脸，小声嘟囔，“我从家里一路过来，都没看见你。”
稍一回想，秦婠路上确实没有被人尾随的感觉，不由得有些诧异：“那你是？”
“我和你的目的是一样的。”
沈心兰凑近半步，眉眼间染上几分神秘色彩，压低了声音。
巷子里光线昏暗，远处街市的喧闹被高墙隔开，只剩两人的呼吸。
“胡说。”秦婠点评。
“怎么就是胡说？信不信随你！”沈心兰把头一扬，一副不肯服输的模样。
秦婠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遍，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开口试探：“你是来刺杀金国皇帝的？”
“对啊！”沈心兰答得干脆，眼神里还隐隐带着一丝“你看，果然被我猜中了吧”的神气。
秦婠轻叹一声：“我对此没什么意见，只是你哥哥答应了吗？”
提到沈竹书，沈心兰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倔强地抬着下巴：“我已经长大了，不必事事都听哥哥的。”
“你也知道他不会同意。”
“那怎么了？用不着他来管我！他做许多事的时候，又何曾问过我的想法？”
“那你有没有想过，刺杀失败该如何？”
秦婠语气平和，没有斥责，只是把现实摊开摆在她面前。
“杀不掉，我就脱身逃走。”沈心兰说得轻快，“我知道你接下来要问什么，万一逃不掉，我自行了断便是。”
“你把死说这么轻巧，事到临头，真做得出来？”
“有什么做不到的！”沈心兰眼中泛起一层薄红，“我爹娘早就不在人世，沙场之上，大宋同胞成千上万地死去，又何再多我一条性命？”
秦婠盯着她，继续往下追问：
“倘若你求死不成，反倒被金人活捉，他们拿你的性命做筹码，以此胁迫你哥哥，你又该怎么办？”
“这……”
沈心兰一下子哑住了。
她一腔悲愤热血，一股脑从中原奔赴北境，心里只想着家国仇恨，却没有思量过这一层后果。
巷间晚风穿廊而过，她满腔锐气被泄去大半。
秦婠扫过她身上破绽百出的伪装，心里不解。
金人不可能看不出这么粗糙的手段，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横穿边境混到这儿来的。
“是谁在帮你？”她问。
沈心兰垂着肩头，知晓自己的计划已经被拆穿，情绪低落下来，声音闷闷的：“是哥哥的一位朋友。”
若是对手把她扔过来当棋子，秦婠尚能理解，可偏偏是“朋友”。
这哪里是帮忙，分明是把自家兄弟的亲妹妹往死路上推。
外敌压境，大宋的内部竟已是这般模样。
念及沈竹书，秦婠心中无奈，伸手摸摸沈心兰头顶。
“十多岁的孩子，能独自跑到这里已经很不错了。”
若是把沈心兰独自留在客栈，以宋人勾结金人的算盘，肯定会来抓她。
思索片刻，秦婠开口：“那你雇我吧。”
“啊？”沈心兰一脸茫然，“雇你什么？”
“先给我打张欠条，我护着你平安回家，酬劳一百金。”
“一百金？你怎么不去抢啊！”
沈心兰忍不住惊呼出声。
那可是一百金啊，平民一辈子也挣不到，就算她是侯爵府的小姐也拿不出来！
喊完之后她眼珠一转，又猛然反应过来，恍然大悟：
“哦哦，原来是这样！你直接找我哥哥要吧，别说一百金，就算你把他本人娶走，他都屁颠屁颠地答应。”
不知道沈心兰想哪去了，秦婠抓着她的后衣领回了客栈。
……
夜色降临，众人回到客栈汇合。
黄蓉手里拎着大包小包，买的吃穿用度，装得满满当当。
一进门，她目光就落在秦婠……身旁那个正闷头扒饭的陌生少女身上。
“我们才出去逛了一小会儿，你倒是凭空生出这么一个大闺女来了！”
她把沉甸甸的包袱一股脑塞给郭靖，几步凑上前。
郭靖抱着一大堆物件，一脸认真地反驳：“蓉儿别乱说，哪有孩子一生下来就长这么大的？”
“你又没生过孩子，怎么知道？”
“我是没生过，可我见过小孩啊！”
周伯通在一旁听得来了兴致，立刻插嘴：“怎么没有！哪吒不就是嘛！”
黄蓉噗嗤一声笑出来，冲他挤了挤眼，一副“还是你懂我”的模样。
秦婠懒得接这一通玩笑。
沈心兰清楚自己贸然出现，平白给众人添了不少麻烦，垂着脑袋一言不发，只顾低头扒拉碗里的饭菜。
黄蓉见她们这副模样，又开口逗愣：“怎么一下午不见，都成闷葫芦了？”
秦婠扔给她一粒花生：“蓉妹妹还是早些回房歇息，免得明天起不来耽搁正事。”
“就一颗啊！”黄蓉捏了捏，又抛了回去。
“谁起不来我都不会，你就放心吧。”她嘴硬回了一句，说完便拽着郭靖，抱着大大小小的包裹回房去了。
……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众人便早早起身收拾妥当。
向导十分守时，已经准点站在客栈楼下等候。
进山的路途起初还算平顺。
黄蓉细心，重新替沈心兰修整了妆容服饰，伪装得妥帖，一路上并未引来旁人异样的目光。
待到行至大山脚下，众人却见一个人正立在那，似乎是在等他们。
男子满脸浓密蓬乱的大胡子，口音怪异，叽里咕噜说了一大段，在场几人谁也听不明白。
向导连忙上前翻译解释：
“你们要去的地方太深，山林之中多猛兽、瘴雾。此人是本地顶尖的猎户，熟悉山中每一处险地，遇上突发情况也好多一层照应。”
黄蓉当时就不乐意了。他们本来就是乔装出行，人当然越少越好。
而且有周伯通这样的顶尖高手同行，哪里还需要一个猎户帮手？江湖武学的本事，岂是寻常打猎之人可比？
可向导并不清楚一行人的真实实力，态度十分坚决，直言若是不许猎户跟随，这趟险路他也不敢带领。
他说什么也不肯独自带人深入。
权衡片刻，黄蓉无可奈何，只能点头应允。
猎户面无表情，背上弓箭与猎刀，将沉重的兽皮囊往肩上一搭，站到队伍末尾。
巍峨大山横亘眼前，林木莽莽，山间雾气缓缓升腾，前路一片朦胧。
伴随朦胧的天光，众人正式踏入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