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乞丐
一路策马,这次不用四处采买,脚程极快,还不到一月就行至沈府朱漆大门之前。
将沈心兰平安送到家门口,秦婠没有下马。
沈心兰却拉住她的衣袖:“不进来歇息片刻吗?我哥哥可不在府里。”
“他在不在,又有什么干系。”
“府里现下就我一人,不会有人来打搅你。你护送我这么久,我若是不邀你入内小坐,未免太不懂礼数了。”
不懂礼数?这丫头什么时候懂过?
秦婠当然能看出她蹩脚的借口。
略一思忖,她还是颔首应允:“也好。”
踏入阔别已久的沈府庭院,府中冷清安静,下人们也被主家情绪感染,一个个低着头。
沈心兰命下人备好热水,秦婠沐浴过后,连日奔逃厮杀积攒下的疲惫越发不可忽视。
“我睡一会儿。”她闭目,轻声道。
沈心兰揉了揉惺忪的眼皮,连连点头:“正巧我也困得很,等我们睡醒再一同用饭。”
屋舍之内静悄悄的,窗外阵阵花香弥漫过来,连日紧绷的心弦在此刻难得松弛下来。
一觉睡醒,秦婠坐在镜前梳理长发。
将摘下的头饰一一戴上,她发现桌上多了一支白玉簪。
她见过不少珍玩,从前在高家也取过许多宝物,可这支玉簪质地莹润通透,是市面上花钱也难寻的好物。
不出意外,是沈心兰偷偷放进来的。
若是对方坦坦荡荡当作谢礼相赠,她说不定还会收下。
可这样悄无声息,此物多半是定情一类的信物。
她不愿叫沈心兰生出不切实际的念想。
晚饭席间,她把那支白玉簪推回沈心兰面前。
沈心兰见了,微微一怔:“你发现啦。”
秦婠抬眼:“我看着很像傻子?”
“你同我哥哥不是已经和解了吗!”沈心兰急忙辩解,“这是我们沈家祖传之物,母亲当年留给哥哥了。她心里一直对当年的事心怀愧疚。”
“小孩别乱玩大人东西,小心挨揍。”秦婠放下碗筷,“我吃饱了。”
沈心兰猝不及防:“这么快?”
“我走了。”
秦婠不再多言,转身便往外走。
“啊?是我哪句话说错了吗?”
沈心兰大惊,连忙起身追出去,手里高高举着那支玉簪,急声喊道,“你真不要?这簪子很值钱的!”
回应她的,只有秦婠策马绝尘而去的背影。
……
那只从金国取出的黑木盒,里面装的并非金银珍宝,竟是一只虫子,还已是半死不活的模样。
秦婠掀开盒盖时,那虫蜷缩在盒底,纹丝不动。
她十分警觉地拿簪子戳了戳,依旧毫无动静。
她对蛊虫一窍不通,琢磨不透这东西有何用处。
或许活着时还能根据它的行动看出来,但这副模样想看也不行了。
可一路辛苦,九死一生才拿到手,也不可能就这样丢掉。
或许当年此物被封存进盒时,还是活的,不料木盒落入巨蟒腹中,几经折腾,便耗成了这副奄奄一息的样子。
秦婠拔了几根野草,编了个草笼,将这虫子放进去,希望过上几轮晨昏,它还能重新活转过来。
手中虽得了这只异虫,其余线索依旧全无,还是要去皇宫一趟。
她独自赶路,行至半途,耳畔忽然响起一阵细微的嗡鸣。
她心头一动,急忙解下腰间随身挂着的草笼。
只见笼上的草叶已经被蛀出一个小洞,安静很久的虫子已然不见踪影。
她猛地抬眼,就看见那只小虫振动薄翅,正在她不远处飞行。
它活过来了!
秦婠心中掠过一丝欣喜,抬手便要去捉。
就在这一瞬,一只油乎乎的肉包子破空飞来,恰好挡在飞虫身前。
不等她再出手,一道人影猛扑而上,张开大嘴,一口将包子吞入腹中。
“……”
秦婠瞳孔微缩,随着他的动作,空中哪里还有半分虫影。
那费尽千辛万苦得来的东西,竟就这般被人一口吃了下去?
方才那一扑快得匪夷所思,这份身法,来人的武功远在她之上。
秦婠敛了心神,摆出戒备的姿态。
可变故再起,街边一群商贩模样的汉子吆喝着冲了上来,围着那人便是拳打脚踢。
那人全然不还手,只抱着脑袋蜷缩在地,模样狼狈凄惨。
他一身衣衫破烂不堪,头发蓬乱打结,脸上沾满污泥污垢,黑一块红一块,脏污糊住眉眼,根本分辨不出真实容貌。
“都别打了。”
她快步上前隔开众人,随手掷出一块碎银,压下一众商贩的怒火。
打听之后才知晓,这乞丐在此地游荡许久,惯常偷吃食肆的东西,挨打早已是家常便饭。
秦婠心中惦记那只被吞进腹中的虫子,便拿肉包子作诱饵,哄着乞丐拐进僻静无人的小巷。
她心中打定主意,必要动手剖开他的肚子,把虫子取回来。
可她才刚要动手,方才一副任人打骂、逆来顺受模样的乞丐骤然发难,一掌悍然直拍向她!
掌风凌厉,绝非寻常市井流民。
秦婠心知不妙,不愿与之硬拼,脚下一点,身形飘然跃上高墙。
那乞丐并不追来,自顾自捡起地上的肉包子,大口大口吃得津津有味。
秦婠立在墙头望着底下的人,心底不由得冒出一个念头,莫不是洪七公故意拿自己寻开心?
可转念又否定了猜想。
洪七公是乞丐出身不假,可他身为丐帮帮主,虽随性,却也不至于这样满身污垢,邋里邋遢。
“吃饱了?还想吃吗?”秦婠立在墙头,垂眸看向巷下的人,开口问道。
乞丐连连点头,眼里只惦记吃食。
“那就跟我来。”
她翻身跃下,带着他寻到一处客栈。
一时没有办法逼出那只虫,只能暂且把人留在身边,慢慢另寻计策。
客栈掌柜望见秦婠,本是满脸堆笑,可视线落到她身后满身脏污的乞丐身上,脸色瞬间蒙上一层嫌恶。
秦婠直接掷出两块银子:“给他收拾干净。”
“呕……”掌柜凑近一闻,险些当场呕出来,面露难色,“这,这是多久没洗过澡?头上一坨坨的,该不会是狗屎吧……”
秦婠并不答话,又追加两块银子。
白花花的银子摆在眼前,掌柜纵然万般不情愿,也只得应下。
前后足足用掉五大盆热水,才总算将乞丐身上厚厚的污垢冲洗干净。
他的头发纠缠板结,根本梳理不开,掌柜索性直接拿来剃刀,干脆利落地给他剃成了光头。
等他洗干净重新出现在秦婠眼前,她手里的茶杯差点让她捏碎了。
这人是……
居然是欧阳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