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李鬼
因为完颜康搅局，秦婠确实没看到欧阳锋身死。
但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看他浑浑噩噩，分明没有认出自己。
莫非是欧阳克那一指，让他气血逆乱走火入魔，才落得神志疯癫的下场？
她缓步上前，这一回心中并无杀念。
欧阳锋没有再发狂，只是只是缩着身子，畏畏缩缩往后躲闪。
秦婠伸手撸起他的衣袖，胳膊之上青一块紫一块，遍布新旧交错的伤痕。
想来衣衫遮盖之下，周身皮肉也好不到哪里去。
“哎哟，小店伙计给他擦洗可是遭了罪，”掌柜在一旁搭话，啧啧感叹，“这人满身都是伤，好几瓶金疮药都给他用光咯！”
秦婠随手又丢出一块银子：“开一间房。”
“一间还是两间？”
“要一间宽敞些的。”
掌柜本还好奇这落魄男子和她是什么关系，听这话便把疑问咽回肚里，眼神带着几分异样，上下扫了他们一眼，转身下去安排。
不多时酒菜送进屋内。
往日里欧阳锋修炼武功，饮食素来克制，甜腻油腻一概不碰。
此刻他却全然不顾规矩，伸手抓起油汪汪的大肘子，埋头大口啃食。
他狼吞虎咽，显然已经饿了许久。
秦婠静静坐在一旁看着。
她不决定动手杀他了。
她不相信她师父驯养的蛊虫，会这么轻易就消亡。
从前它在蟒蛇肚子里都完好无损，应该二者是共生关系。
如今巨蟒已死，难不成机缘巧合，它把欧阳锋当成了新的宿主？
秦婠要同一间房的缘由十分直白，为了防止欧阳锋趁她不备偷偷逃走。
谁知道欧阳锋天天脑子里想的什么。他跑了再去捉又要费一番功夫。
入夜，欧阳锋酒足饭饱，倒头便沉沉睡去。
秦婠倚在屋中椅上闭目养神。
一夜转瞬而过，第二日一早，她吩咐掌柜买回两身道袍，给自己与欧阳锋尽数换上。
欧阳锋生得一副西域人轮廓，五官太过惹眼，秦婠又取来面具与高道帽，将他脸面遮得严严实实。
这身装扮看着略显古怪，但好歹能把他原本的样貌掩住，低调不少。
她索性将二人伪装一番，一人扮作全真的马钰，另一人扮成全真女冠孙不二，就此出门上路。
秦婠仇家遍布，又无可靠靠山，这般乔装改扮的法子，早已用得驾轻就熟。
两人策马赶路，一路行来，果然极少有人上来招惹，只是偶尔会遇上江湖过客上前求助。
日子一天天过去，欧阳锋衣食不愁，身形肉眼可见地丰腴起来。
他虽说不算过分臃肿，可若是让旧日相识的人瞧见昔日威震西域的西毒胖成这样，怕是要笑掉大牙。
……
“掌柜的，住店。”
抵达临安城时正是白日朗朗。
秦婠心中再急，也不可能光天化日之下硬闯皇宫，只能先带着欧阳锋寻家客栈落脚。
掌柜正伏在柜台后拨弄算盘记账，听见人声抬眼望来，只这么一瞥，手中执笔的动作骤然一顿。
“好……”他先答应，而后又试探问道，“敢问二位道长高姓大名？”
秦婠神色平淡：“马钰，孙不二。”
掌柜的扯了扯嘴角，在本子上写写画画：“二位是……全真派的道长？”
“嗯。”
答话的间隙，一旁的欧阳锋眼珠直勾勾瞟向邻桌剩下的吃食，身子往前挣，便要伸手去偷。
秦婠一把揪住他的后领，硬生生把人拽住。
要分心看管这个疯癫之人，她也懒得再多应付掌柜。
“呃……”掌柜挠挠后脑勺，“二位现下就要入住？”
“怎么，没有客房吗？”
她正要走，又被掌柜的叫住。
“留步留步，倒也不是没有，只是……”
他话音还没说完，楼上传来一声：“掌柜的，退房。”
伴随着脚步声，两道身影缓步从二楼走了下来。
秦婠本想着这下有空房了，正要开口，抬眼一望，却是一怔。
下来的两人，一身全真道袍，赫然也是道士打扮。
偏偏这两个人，秦婠认得。
掌柜望着楼上，一脸哭笑不得：“哎，马道长……这下又来一位马道长。”
真的马钰与孙不二立在楼梯上，风骨卓然，而秦婠这边，欧阳锋还在试图去抓别人的餐点。
高下立判。
就算掌柜再迟钝，此刻也看明白了，自己莫名其妙搅进了江湖是非里头。
给钱的客人他自然都愿意接待，可真李逵撞上假李鬼，他这小小的客栈哪里经受得住两边起冲突。
方才他吞吞吐吐，便是这般心思——
既舍不得到手的银钱生意，又唯恐两拨人撞在一处，惹出祸事烧到自己头上。
掌柜慌忙从柜台后绕出来，双手虚按：“二位莫急，莫急！容我先问个清楚！”
他有心从中斡旋，不想他们在客栈里闹将起来。
可孙不二性情爽直刚烈，脚下步子极快，几步便冲到秦婠跟前，目光锐利：“你是什么人，竟敢冒充我和马师兄？！”
秦婠唇角浅勾，神色不见半分慌乱，淡淡反问：“那你又是何人，凭什么断定我便是假扮？”
眼下对面不过马钰、孙不二两人，秦婠心中全无惧意。
全真教的活动范围不在临安，她没有第一时间带着欧阳锋逃走，就是想试探一下这二人来意。
马钰也走下楼梯，一身道袍纤尘不染。
孙不二转头看向他，语气带着压抑许久的愤懑：
“师兄，江湖之上一直有人假冒我的名号，我追查许久始终寻不到线索，今日总算叫我撞个正着！万万没想到，此人胆大妄为，竟连师兄你的身份也敢一并冒用！”
假马钰，也就是欧阳锋，他全然不懂眼前的纷争，脑袋歪来歪去，目光还在四处扫视。
孙不二更是怒火上涌：“师兄！你瞧瞧！他们竟找个痴傻之人来假扮你！简直欺人太甚！”
马钰性子沉稳宽厚，抬手拦下要动手的孙不二，上前一步，神色平和：“还望姑娘给个说法。”
“还有什么好说的！”
孙不二哪里耐得住，手腕一翻，手中拂尘唰地抖开，千百缕银丝骤然炸开，直扫秦婠面门。
拂尘丝劲利如钢针，招招都是全真的道家功夫。
秦婠脚下斜踏，身子如风中柳絮般轻盈，侧身避开这一击。
拂尘扫过之处，风只擦过她的衣角。
孙不二手腕翻转，拂尘回旋横扫，又攻向她腰肋。
秦婠不与拂尘硬接，脚步轻旋绕到她身侧，手掌虚虚搭在孙不二肩头，并未下重手，点到为止。
孙不二却不领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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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不二是程瑶迦的师父，全真七子唯一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