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心许
欧阳克早有准备,命牧蛇女跟踪全真七子。
几人连夜出城,顺着牧蛇女留下的痕迹一路追赶。
经历过客栈的温存和解,横亘在秦婠和欧阳克之间的隔阂消散大半,马车里气氛松弛不少。
欧阳克关心她,问起那枚惹是生非的木骰子最后是否解开。
“解开了。”她答。
而后简略同他说起自己远赴金国的种种遭遇。
“绕了这么大一圈,也没拿到多少线索。”
听完这一长串惊心动魄的经历,欧阳克微微蹙眉,语气带着几分怅然。
“可以这么说。”秦婠觉得欧阳克总不至于嘲讽自己,侧过头望他一眼,“怎么,你有高见?”
“高见是没有,”欧阳克伸手,顺势将她揽到自己身侧,让她靠得安稳些,“不过当初若是带上我,何至于这般辛苦?”
“就算带上你,能拿到的依旧只有这些。”
“那可不一样。”欧阳克低声轻笑,气息拂过她的鬓发,“孤身一人是奔波历险,同心爱之人一道,那便是游山玩水。”
“你总这么多理由。”秦婠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地位置,懒懒闭上眼睛,“往后会有机会的。”
“倒也是,不必急于一时。”
“你呢?过的如何?”
见秦婠终于想起关心他,欧阳克不自觉勾起笑意,但当他发现这点时,他又自己把嘴角压下去了。
如果是别人问,他一定会说自己好得很,但是对秦婠,他假意嗔怪道:“你看呢?”
晚风呼啸掠过旷野,厚重的云把周遭万物浸成一片深墨。
秦婠侧眸,借着烛火打量着他:“这么看来,好像与我分离的日子更好些。”
“这好在哪?”
他赌气,二话不说伸手扯开衣襟,露出胸膛上两道交错狰狞的伤疤。
过往为她搏命的伤,皮肉翻合后不复当初,留下深刻的痕迹。
秦婠转过身,伸出手指,指腹轻轻抚过凹凸的疤痕。
触感粗糙,证明伤口已经结痂长好。
“跟我在一起受了伤,我走了,它们就愈合了。”
这话直戳心口,欧阳克当场就被气到。
“反正也丑,那你别看了。”
“不丑。”
在秦婠眼中全然不是如此。
他肤色本就莹白如玉,两道伤疤交错叠落,便如同皑皑白雪之上绽开的两枝红梅,凛冽决绝,带着死生纠缠过后独有的惊心动魄。
欧阳克正在气头上,想也没想就要开口反驳。
下一刻秦婠忽然俯身,柔软的唇瓣覆在那道凹凸之上。
温热的舌_尖_如作画般描摹过那些纹路蜿蜒。
欧阳克浑身一僵,呼吸随着她向下的动作加重,直到……
他手掌下意识扣住她的后脑,没有用力,只是将她拢向自己,喉间压抑不住溢出一声低沉缱绻的叹息。
这一刻,天地之间只剩下彼此交织的呼吸。
半晌,欧阳克替秦婠穿好衣服:
“婠婠,我一直好奇,你为何这么执着,非要找到你的师父不可?”
“嗯……告诉你也无妨。”
既然打算与他同行,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也不好。
只是千头万绪,一时她也不知该如何向人诉说。
她依稀记得那一日漫天大雪,寒冷得几乎要将人的骨头都冻僵。
是师父将奄奄一息的她从雪地之中带回。
那时候她心底满是感激,甚至天真地期许。
倘若就这样一辈子跟随在师父身边,也未尝不是一种归宿。
可那份温情,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精心的伪装,那层和善的假面,维持得短得可怜。
她身上的创伤还没有痊愈,师父便毫不留情在她体内种下蛊虫。
废掉她原本的武功,逼迫她修习那些阴阳交合的诡秘邪功。
后来遭遇仇家追杀,情势危急之际,那人更是毫不顾念师徒情分,干脆利落地将她抛弃,任由她独自面对死局。
直至如今,她眉心那枚蛊依旧深埋,她尚且不能参透它真正的用处。
她只真切体会过它的副作用——
即搅乱神志。
曾有很长一段时日,硬生生抹去她关于师父的记忆,让她遗忘了这一段血海深仇。
也是后来修习九阴真经,内力日渐深厚,灵台才一点点恢复清明。
那些被蛊虫蒙蔽封存的往事,才一桩桩、一件件,重新回到脑海之中。
旧忆翻涌上来,心口像被寒雪覆住,秦婠面色不太好看。
欧阳克见状,颇有些心疼:“不想说就不说了。”
“没事。”她摇头,而后挑了些重点,说罢,又道,
“我记得她武功平平,唯爱钻研毒虫蛊虫,所以遇上她不可怕,怕的是暗地里的阴招。”
欧阳克替她擦掉肌肤沾上的些许污迹,而后穿好衣衫。
“没听说江湖里谁善用蛊,好像你也不会。”
秦婠挑开窗帘,好让马车内的味道消散些。
“教会徒弟饿死师傅。从一开始,她就没打算真心待我,又怎会倾囊相授?”
“那她费这么大功夫,到底图什么?”
秦婠勾了勾唇角,语气轻得像一阵风:“好玩。”
“啊?”欧阳克不解。
“我猜她图好玩吧。”
“这有什么好玩?”
“视人为棋子,摆布别人命运,看他挣扎沉沦,于她而言,何尝不是游戏人间的一种活法?”
“婠婠……”欧阳克定定看着她,心底涌起疼惜。
可他又敏锐察觉到她说起这些血淋淋过往的时候,脸上并没有什么刻骨恨意。
“你怎么……好像很淡然?”
“是吗?那我应该怎么样?咬牙切齿?”她笑,
“整日把自己浸泡在仇恨里,活得太累。该记住的不能忘,该了结的不逃避。没必要时刻拿苦难折磨自己。”
欧阳克心中一软,他怀抱结实而温热,将吹起的风尽数挡在外头。
他下颌抵在她的发顶,声音郑重:
“往后我会对你更好。那些你失去的,我一一替你补回来。”
秦婠仰头,眉梢微挑:“那你打算怎么补?”
欧阳克手掌按在她腰间:“但凡你想要的,我尽数替你取来。”
“那我要白驼山。”她直截了当,都没思考。
“简单。”欧阳克同样没有迟疑。
“你以为我在说笑?”秦婠重申一遍,提醒他这不是情人间随口的玩笑话。
“哪有。莫说一座白驼山,除却叔叔性命,其余一切你尽管开口。”
语气听着倒是这么回事,秦婠暂且信他:“你倒是爱他。”
“叔叔是这世上我唯一血脉相连的亲人了。”
说完,他又话音一转,“难道我不爱你?等风波落定,我们再生几个孩子,我也会好好爱他们。”